虽然还能写,大纲和攒的剧情还有不少,但被朋友讨论了一下后想了想还是没必要了。
不过虽然鸽了,但还是小小的解释一下查的相关问题,很明显也是查拉图斯特拉,与此同时天赋【跨越深渊之绳】参考了尼采的一句话:人是一根绳索,连接在动物与超人之间,而这根绳索悬于深渊之上。
因此原本也是要说上帝已死这句话的。
总之在此抱歉对各位读者造成的损害。
以下是本书后续写的一些剧情内容,差不多一万九,更多的由于篇幅限制无法发出来(你猫一章上限2w)
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总之真的非常抱歉。
——
吠陀的全知之神所解的答案乃是——
终有一日,
践踏宇宙的天狗之咒摧枯拉朽般地冲破宇宙的根源,流淌而出。
绝对无可能有所匹敌的可能性。
那是自宇宙诞生以来因无尽超越所诞生的究极异物
并非指代敌意,亦非指代善意。
那甚至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或者某种力量的显现。
对于那一柱神格而言,仅仅是“存在”这一事实本身便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就像是钻进眼球里的沙砾。
就像是爬过鼓膜的蜈蚣。
就像是完美无瑕绝对静寂的纯白画布上被人毫无顾忌地泼洒上去的一滴墨汁。
无论那是爱、是恨、是祈祷、还是绝望。
只要是名为“自己以外”的杂音便全是无法容忍的污秽。
“啧。”
那并非语言,甚至算不上咆哮。
那仅仅是如同婴儿感到不快时从喉咙深处漏出的生理性嫌恶。
然而即便只是这连叹息都算不上的震动,对于这片森罗万象而言却是宣告终结的丧钟。
并不需要什么必杀技。
也不需要什么宏大的术式构筑。
既然感到痒,那么去挠便是理所当然的因果。
既然感到碍眼,那么将其拂去便是唯一的真理。
于是就在那个瞬间“可能”的概念被强制剥离了。
“好痒。”
“恶心。”
“别碰我。”
“别看我。”
“别对我说话。”
“别进入我的视线。”
“别在这个世界上呼吸。”
“——去死。”
并没有具体的杀意指向。
因为人类不会对皮肤上的螨虫抱有杀意,只不过是机械性的排除作业。
无惭无愧。
刹那间,以那个盘腿而坐的异形胎儿为中心的寂静暴力无止境地膨胀开来。
那是连光都来不及逃逸,连时间都被冻结,连因果律都被嚼碎吞咽的绝对虚无。
原本璀璨的星河,那些孕育了亿万生命的星云就像是被橡皮擦随意抹去的铅笔画一般,连惨叫的权利都被剥夺,唐突地迎来了终结。
哪怕是冠绝于星球的合神,亦或是是掌握了森罗万象之理的求道者在那股唯我独尊的体温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枯叶。
什么羁绊,什么友情,什么勇气的赞歌。
在那压倒性的自爱面前全部都是令人作呕的噪音,全部都是让他感到发痒的过敏原。
从指尖流出的是纯粹排斥。
“啊啊,终于——”
周围变得安静了。
谁都不在了。
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自己以外,不存在任何观测者。
这才是正确的。
这才是美丽的。
这才是应该有的世界姿态。
那扭曲的脸上浮现出如同佛陀般安详却又如同恶鬼般凄绝的笑容。
他缓缓闭上那三只眼睛,沉浸在名为“孤独”的至高k感之中。
这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宇宙的唯一而将宇宙本身杀死的究竟的自恋。
“怎能允许你这下劣**的出现。”
伐楼那对此下定了决心。
……
曾有个时代,名为吠陀。
它始于第一神代那混沌未开的黎明,终于那白色巨神将文明粉碎的前夜。
不像希腊那样讴歌人性,不像北欧那样赞美终焉,也不像后世的印度神话那般构筑了完美的轮回系统,对于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的生命而言并不知晓吠陀。
然而。
对于那些曾在南亚次大陆的荒野上呼吸过的人与神来说那是一切。
和平的时代、灾害的时代、割裂的时代,也是曾燃起过希望的时代。
所横跨的世代是连接那早已被遗忘的“过去”与那必将到来的“未来”的唯一桥梁。
有一柱神。
祂生于吠陀的啼哭之中,本应随着吠陀的断气而一同陨落。
不,祂没有死。
活过了吠陀,并且成为了新神话,另一个似是而非的且更为伟大的神明。
这种真实亦或是后世的传唱,或许……是这样吧。
“你瞧,迦摩,这里就是那个家伙曾经无数次仰望过的山巅,怎么样,很壮丽吧?”
世界正在崩溃。
曾经清晰的法则正在逐渐模糊被一种浑浊所吞没。
但这片高耸入云的雪峰,这片作为世界之牙的喜马拉雅却依然顽固地保持着最初的洁白。
只有在黎明前这最深邃的黑暗中才能窥见这横跨天际的星辰之海。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因为或许今日便是最后了,明日当新的世代、新的理覆盖这片大地之后,就连这片景色也会被改写吧。”
楼陀罗是独立于天界主流之外的异端,是栖身于尸林与荒野的野兽。
代表着自然界中那无法被驯服、无法被理解、纯粹为了破坏而存在的狂暴。
而此刻。
这位荒野之神却收起了所有的獠牙,坐在那高高的神山之上,为那个即将陷入长眠的爱神编织着一个美丽的谎言。
“放心吧,查赫维那家伙现在正和他那亲如家人的爱人在一起,没有战争,没有牺牲,没有不得不背负的罪孽,正过着作为人而言,无比平凡却又无比幸福的生活。”
那是连三岁稚童都能看穿的虚假。
但在这一刻,那就是真理。
迦摩的眼中涌出了混杂着悲伤、解脱以及对这份谎言的感激之情。
“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讲完了那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故事,送别了那位选择默默等待的爱神之后,荒野之神又一次久久的注视着喜马拉雅。
天空很深。
蓝得通透,蓝得残酷。
是拒绝一切生命涉足的苍穹。
而在那遥远的雪峰之下隐约可见一棵已经枯萎的世界树残骸。
它与人类传说中那象征着智慧与永生的圣树不同。
旧神的墓碑。
“那就是……舍弃了咆哮,归于寂静与苦行之后的我之末路吗?”
楼陀罗望着那棵树,发出了自嘲的低语。
“得到了万物成为了宇宙的基石。”
“却也失去了身为风暴的纯粹,失去了只知愤怒的自我。”
“真是……我曾经连想都不屑去想的无聊透顶的未来啊。”
那是名为湿婆的未来。
而并非楼陀罗的现在。
祂是咆哮,是箭矢,是风暴,是拒绝被任何文明所驯化、是拒绝被任何因果所束缚的最后荒野,其存在本身即是对系统的绝对愤怒。
怀抱着这种初心的祂理应无法理解那个去冥想、去再生、去拥有一个被因果律捆绑的世界的自己才对。
然而。
可敬的未来之我啊。
愤怒确实是神的根基。
但若火焰只知燃烧,那最终焚尽的便只有自己。
为了让这火焰能照亮他人,为了让这愤怒能化为守护的壁垒。
我必须死。
然后作为世界而重生。
“所以就让我在这最后的时刻,作为楼陀罗彻底毫无保留地燃烧一次吧。”
光是坐在这片只在清晨短暂出现的幻境之中。
光是想象着那个并不存在的幸福结局,就会让人忍不住屏息静气。
在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或许曾有人称呼过类似的地方为“命运之地”。
命运?
哈,多么可笑的词汇,对于身为暴风雨的楼陀罗来说所谓的命运不过是被吹散的尘埃。
查赫维。
当我成为湿婆之后,我大概很快就会把你忘却吧。
因为宇宙是不需要记住某一个特定的个人的。
那种渺小的记忆,会被宏大的真理所稀释、分解、重构。
尽管如此你也是我的命运。
因为有了你,我才能在这一刻再一次作为楼陀罗而活在这里。
楼陀罗努力地睁大眼睛将这片被黎明第一缕光所染色的,天空与冰雪相交的景色,哪怕是视网膜烧毁也要将其刻印在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闭上了眼睛。
曾经祭祀的火焰是驱动这片天地的轴心。
正确的咒文换来必然的恩惠。
力量与回报被精准计算,因陀罗的雷霆撕裂恶龙,阿修罗的鲜血染红大地。
但是。
新的必将取代旧的,世界会背弃诸神,正如孩子终将背弃父母。
眨眼的瞬间——
再次睁开眼睛的瞬间——
那已然是数千年之后,神代已然不可逆转地消退,人类的时代喧嚣尘上,物理法则取代了神之权能。
但,那又如何?
只要我还在观测,那么——
祂的想象力胜过了那冷酷的现实。
你啊,你就在我(们)的身边。
你活着。
你活过了这残酷的神代,带着那份永不满足的充实渴望,大笑着走进了这个你所期望的未来。
我(们)会重逢,会一同来到这喜马拉雅的山巅,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你曾对我(们)说过的景色。
那就是属于——
我(们)的唯一真实。
……
那是早已消逝在悠久彼方的,太过遥远的记忆。
在那个悬浮于永恒寂静之中宛如奇迹般闪烁着蔚蓝磷光的行星之上。
是在文明的星火尚未燎原,于黑暗中忽明忽暗地喘息着的最初童话。
星球深爱着她的孩子们。
从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微生物,到巨大得足以撼动山岳的巨兽。
从潜入无光深海的异形,到妄图触碰天穹的飞鸟。
虽然从未有过言语的交接和视线的重合,但名为盖亚的星之意志确实以一种近乎溺爱的慈悲,注视着这一切。
然而。
那份慈爱却是建立在残酷之上的。
覆盖地表七成的w洋,那繁盛到令人作呕的生命汤底,不过是无数尸骸堆叠而成的金字塔。
捕食、交媾、排泄、死亡。
为了生存而互相吞噬,为了延续而互相杀戮。
平衡实则是用鲜血润滑的齿轮,永无止境地转动着。
世界在悲鸣中呼吸。
完美无瑕的各种概念充斥着这颗星球的每一寸缝隙,神秘唱响着无声的赞歌。
可是呢,曾几何时在这颗星球之上诞生了一个“奇怪”的孩子。
那和至今为止所有的孩子们都有着某个决定性的不同。
但就连星球本身也无法用言语去说明,那不同之处究竟为何。
只是星球觉得这个生物的诞生是『奇怪』的。
就这样。
星球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将来。
在原定的发展轨迹中,星球的声音本应被那位来自月球的月之王求救,统治着废墟之月的吸血鬼将满怀愉悦地降临,而这片大地也将诞生出名为真祖的虚伪管理者。
星球又将以月之王为蓝本尝试作出大地之王……
然而无论倾注多少心血和多少努力都始终无法孕育出真正属于这颗星球的“王”。
不只如此就连那些本该是自己分身的月之民也显现出了无法弥补的缺陷。
星球明明是那么地喜爱着自己的孩子们。
所以,身为分身的月之民,理应也同样爱护着地上的生物才对。
但是……为何祂们既喜爱着它们,却又残酷地捕食着它们呢?
星球始终抱持着这样的疑问。
没错,这既是死路也是绝路。
无论那个未来看起来多么诱人,其终点都只有从守护转为支配的破灭。
因为那个月之王本质上是与这颗星球格格不入的外敌。
更何况无论如何盖亚都无法自行造就出这颗星球的“王”,即便是后来那位被称为『一』的存在之所以诞生,其中亦没有祂丝毫的插手。
这便是问题所在。
而在当下这个发展轨迹中,盖亚的声音没有被任何生命听到。
无论是为了逃脱那已然化为废墟之月的王者亦或是来自其他行星的UO,祂们全都没有听到星球的呼喊。
或许是因为那片永恒深海之中若有若无的水压声在不经意间掩盖了一切吧。
无奈啊,焦急啊,迷茫啊……
如此下定决心后,盖亚拼尽全力地思考着。
最终,祂明白了自己所能得出的答案,一个也没有。
好可怕。
好可怕。
然而就在星球即将坠入绝对绝望的一瞬间——
该怎么去形容那一瞬呢?
是灵魂深处那追寻光辉的本能吗?
是无法对那宇宙中最耀眼之物置之不理的宿命吗?
还是说是因为在那奇怪的孩子——『人类』的手中正诞生着名为『火』的最初奇迹吗?
不得而知。
但星球却清楚地明白,祂已经找到了办法。
那是悬挂于太阳系中心的绝对暴君。
占据了星系九成九质量的极大暴力团块。
恒星·太阳。
它不是死物,而是至今仍在持续爆炸、持续燃烧、持续向宇宙倾泻着光与热的生命之源。
换言之,它是这片宇域中最为傲慢也最为仁慈的存在。
就在视线交错的那个刹那。
历史的分歧点被强行拗断了。
地球与其说是在创造,不如说是在接纳来自太阳那足以将灵魂烧灼殆尽的神髓。
于是『大地之王』在此诞生。
那并非凡俗的生命。
那是自诞生起便注定君临顶点,比任何生命都高贵、都闪耀、都究极的唯我独尊的『一』。
星球战战兢兢地发问了:
你啊,将如何,拯救我的孩子们?
“我……”在那宛如初生婴儿般纯白的意识中,『一』停顿了。
这并非因为在犹豫,更不是因为感到惧怕。
只是想记住。
记住这一瞬间世界的所有生命,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唯有痛苦。
痛苦啊。
痛苦着没有明天的未来,痛苦着没有回报的明日,痛苦着没有期盼的曙光,痛苦着没有可能的道路……
正因是如此触及灵魂的痛苦,故此在接下来的话语中自然找不到一丝犹豫的痕迹。
“——我所渴求的,乃是绝对的善,所背负的乃是万物之希望。”
“诚心倾注于此,即是我的本意,将这充满鲜血的修罗道改写为充满希望的涅槃。”
“我在此宣告——”
“将善这一概念,作为礼物强加予这个世界。”
那是何等傲慢的慈悲。
本来作为『一』而诞生的祂理应毫不意外地统领世上所有的生命,这本就是祂的职责——
“我想要……感到快乐。”
星球歪了歪头。
果然。
祂对于究极之『一』所说的话完全不了解呢。
毕竟对行星而言并不用去知道那些无谓的事。
它不会在意痛苦,也不会在意快乐。
但尽管如此还是把『一』的话当成很重要的事情细心地听了起来。
离开之时,『一』却露出了足以令星河黯淡的微笑。
“他们今天会流血,明天又会沐浴鲜血;活着是为了杀戮,死去是为了被食……这,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快乐吧。”
“在我所描绘的『新天新地』之中,不应存在泪水,所以——”
既然世界充满了痛苦,那就将其修正。
既然善恶混杂是痛苦的根源,那就将其剥离。
为了讴歌“善必胜恶”的真理。
为了获得在终末之时也能微笑的结局,这位究极的神明做出了决定。
将自身之中那属于“恶”的一切像切除肿瘤一般彻底分离。
将光与影,善与恶,神与魔,彻底撕裂。
哪怕为此创造出足以毁灭世界的魔王也要贯彻那绝对的洁癖。
这便是『一』的愿望。
纯粹得如同剧毒,温暖得足以灼伤灵魂的光辉。
绝对善恶二元论。
波斯神话的神代便于此刻拉开了帷幕。
然而。
沐浴在无穷尽的光辉之中这位至高的神明最初感受到的感情却并非喜悦,而是孤独。
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其名为——
阿胡拉·玛兹达。
是谓理应诞生于太阳,却因地球的悲叹降临至碧蓝行星的最强生命体。
……
“阿里曼一定是想说这个吧,你的善会招致最后的恶,这或许是祂对你的友情。”
查赫维如此说,对此绝对之善只是静静地微笑了。
“或许吧。作为影子的祂总是比光更清楚黑暗的深渊。”神明的声音,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却依然温暖。“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选择,因为我就是这样的存在,并不是因为正确才行善,而是因为我是善,所以只能行善。正因为相信善必胜于恶,正因为相信光必将驱散黑暗,所以我绝不会让出这份高洁。”
“……结果你会死在这里,死在我的手里,死在你想要守护的人手里……哪怕是这样你也认为这是善吗?”
“啊啊,别搞错了,我的孩子,善并不一定就是正义。”
即使将那拥有亿万生灵的整个世界放置于天秤的一端和将那仅仅一人的渺小生命放置于另一端。
那架名为阿胡拉·玛兹达的天秤也会毫不犹豫地向后者倾斜。
不,更正确地说。
在这个愚直的神明眼中这两者是同等质量的奇迹。
拯救世界?那是神的职责,理所当然。
但是能让你继续前进,能让这在这个封闭的二元论宇宙中诞生的希望活下去。
这件事所带来的重量与拯救全宇宙的宏愿,丝毫不差。
那其中没有丝毫的虚荣,也没有哪怕一微克的算计。
哪怕这意味着自身的毁灭。
即便如此也没有后悔。
不如说正因为能以这种方式迎来终结,祂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深爱的孩子啊,跨越我的尸体前进吧。”
在这最后的最后,在这即将决定一个神话时代终结的瞬间。
一人一神在各自那截然对立却又在某处无比相似的内心深处所共同浮现的言语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我能为你实现那唯一的奇迹,该有多好。
所以能以自身的死亡化作这个孩子脚下的基石,铺平你通往未来的道路,这件事本身就和拯救整个世界一样,令祂感到无上的自豪。
其中,
没有一丝一毫的虚荣或算计。
没有一丝后悔。
……
我是人类。
梦中的青年如此确信着,不是基于生物学的分类,亦不是基于肉体的构造,是在连光都无法触及的万籁俱寂之中为了抵抗虚无的重压而强行打入灵魂深处的念想。
明明理应是“不该如此”的定义才对。
回溯时光的尽头,那是尸骸堆积而成的历史。
从五亿年前埃迪卡拉纪的终焉开始,世界便在不断地重复着失败与清扫,第一次、第二次……直至这连续第十九次的绝灭,再到如今这名为第四纪的冰冷废墟。
生命被允许诞生,随即被无情收割。
然而。
无论如何我都会是人类,所以也一定会有人类存在。
哪怕肉体毁灭,基因断绝,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冰河磨平,只要这份自我还在燃烧。
我就绝不承认自己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时至今日这份咆哮仍然还只是微不足道的愿望。
是如风中残烛般脆弱的思念。
究竟何时这份愿望会冷却成绝望的灰烬?亦或是会在某个瞬间升华为足以扭曲森罗万象的绝对决意?
并不清楚。
未来是不确定的,结局是未知的。
但是,正因如此——
还是要前进啊。
不要输给那已经模糊不清的海市蜃楼,不要被那亿万年的虚无所吞没。
奔跑起来吧。
朝着那在那无尽黑暗的尽头摇曳着的『火』。
就这样。
他像个终于在暴风雪中看到了家门灯火的孩子一般,近乎贪婪地、拼尽全力地奔跑着。既是愚直的、也是无比尊贵的姿态,哪怕到了今日也仍旧在那燃烧着漆黑火焰的朝霞之中不知疲倦地通过。
这个梦是何等地平稳,又是何等地幸福。
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寂寞得足以冻结灵魂。
啊啊。
这肯定是一段没有尽头的艰辛旅程吧。
那是背负着所有灭亡者的遗愿,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开辟道路的苦行。
若是有可能的话真的很想在一开始就提出异议,希望您需如此痛苦,希望您可以停下脚步,希望您可以——
不,那是应该称之为恳求的软弱。
但是。
事到如今,在后世被称为作为万物之母的线粒体·夏娃才注意到。
不知何时自己的眼瞳里已经静静地流下了泪水。
正因为明白那尽头的残酷,
所以对于这决不回头的背影自己和染色体亚当所能做的只有献上那唯一的祝福。
“我相信在这个充满了错误的世界上,唯有您想要抵达的那个未来是正确的。”
……
呜呼,见证吧。
这世间何曾有过如此纯粹又如此苛烈的斗争之意志?
仅仅是观测,视网膜便被烧毁;仅仅是理解,灵魂便化作灰烬。
对停滞这一概念的绝对杀意。
只是纯粹地、贪婪地、甚至不知廉耻地渴望着下一个瞬间,将名超越此刻之未来的奇迹强行灌注进森罗万象的咽喉。
何等的公平!又是何等的无情!
沐浴于这曼荼罗之下的亿万生灵,无一人被允许腐烂。
身为弱者并非罪过,但安于弱者之身在这个宇宙中便是最大的冒渎,是唯一会被烧尽的原罪。
“斗争吧,超越吧,然后进化吧。”
这残酷的福音从泥沼中挣扎的人子到天穹之上傲慢的神明无不平等地遍洒而下。
正因其残酷,它才无比正确。
正因其苛烈,它才无比美丽。
这个“理”比任何存在都更深刻地理解着“生命”的本质,即是对死之安宁的最激烈的反叛,讴歌“生”之极致的狂乱之舞。
实在是壮丽。
实在是一幅绝妙又令人迷醉的焦**狱绘图。
然而。
正因如此你的宇宙中,不存在救赎。
回想起来吧,那个还未成为神的你。
回想起来吧,你那份渴望的原初光景。
你最初是被什么所吸引的?
不是强者的从容,而是被“弱者”所释放出的不屈光辉所深深迷恋了吧?遍体鳞伤,满身泥泞,在那绝望的深渊中即便咬碎牙关也绝不放弃的灵魂之尊贵。
你从中见出了至高的价值。
但作为结果你所创造的这个宇宙又是什么?
是一个不容许“弱者”存在的永劫斗争监牢。
试想,倘若森罗万象皆化为太阳,那么世界虽充满光,却无光辉可言。
那里只有一片由灼热的白所支配的无法被认知的平面世界。
在你的宇宙里人人皆为斗争者,人人皆有成为超越者的可能性。
精彩绝伦,实在是精彩绝伦!
但其结果却是让你曾感动的,那自泥沼中迸发出的光辉尽失其价值。
通货膨胀。
当万物皆在闪耀,闪耀便沦为日常。
当奇迹随处可见,奇迹便堕落为陈腐的例行公事。
你亲手扼杀了你最爱之物的尊贵,你深爱着闪耀本身,却根本不理解光为何物。
正因存在黑暗,光才显得耀眼。
正因斗争有其终结,胜利的瞬间才如此尊贵。
但一切都在超越之时,一切都在无限上升之中,故此那份光辉因其无限,终将化作无色的噪音。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斗争的尽头,那遍体鳞伤疲惫不堪的灵魂本身所渴求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下一次斗争。
甚至也不是胜利的荣光。
是安宁。
是与所爱之人共度的那不经意的午后阳光,是那无聊却又温暖的永不改变平稳日常,那不才是众多生灵宁愿流尽鲜血燃烧生命也要守护的不变的宝物吗?
但是,你的理不允许它的存在。
恋人们将成为下一个斗争的宿敌,安稳的家庭将化为下一个超越所需的战场,祈愿“就此停止”会成为罪过,祷告“想一直这样下去”会被断罪为应当被淘汰的弱者戏言。
在这个宇宙里,英雄无法被传颂。
因为歌颂者必须立刻投身于“超越英雄”的战斗。
这世间何曾有过如此的专制,如此的傲慢?
没有丝毫的救赎。
即便胜利,等待的也只是更强的敌人。即便超越,映入眼帘的也只是更高的巅峰,是一个强迫灵魂直至磨损殆尽,也要永远奔跑下去的永无止境的无间地狱。
生之牢狱。
可能性之断头台。
你正以最残酷的形式将自己曾深爱过的人们拖入永恒的苦难。
呜呼,何等的倒错,何等的自我矛盾。
没有终点,没有完成,所以也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宁与幸福。
你啊,你是为了诞生出能够否定您的英雄而存在的必要之恶,是为了守护那平凡日常的尊贵,而必须被打倒的最为壮丽之灾祸。
活在斗争里,赋予可能性,永不放弃任何一个斗争者的你。
终将成为新时代的催化剂,却永远无法成为新时代本身。
你的爱,终将把你自身连同你所爱的一切光辉都燃烧殆尽!
为这份壮丽的自我矛盾。
为这份终将吞噬自身的、过于耀眼之爱——
查赫维将以最高的敬意,为自身即将抵达的终点献上怜悯的诅咒。
“现在的我……”
像他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违背自己内心的渴望而活着的。
正因如此只能笑着,流着血承认那唯一的真实。
“是错的。”
……
“想要我消失吗?”
那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的耳语,却压得整个空间都在悲鸣。
说到底人类只是动物。
即便被冠以『灵长』这一傲慢的头衔,剥去文明的表皮,其本质终究是会被本能驱使,被欲望涂抹的肉块,在往后的无限岁月中那双手必将沾满罪业的污秽色彩。
善恶被轻易定义,又被轻易推翻。
正义与邪恶在名为“利益”的天平上反复横跳。
想要在这个污浊的世间保持如初生婴儿般质朴和高尚的灵魂?
那是比摘下星辰更难的奇迹。
正因如此。
作为人类全员潜意识的集合体阿赖耶识面对那个男人的询问,连呼吸都被冻结了。
那个男人是镜子。
是照出了人类所有丑恶、软弱、卑劣,却又同时照出了人类所有光辉的,过于完美的镜子。
并不是单纯的敬畏。
而是在那之上铭刻在生物基因深处的根源性恐惧。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排异反应”。
因为太过遥远,因为太过强大,因为太过正确。
在不知情的凡俗眼中此刻伫立于此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随时可能将世界重启的灭世天灾。
有什么规矩能够束缚他吗?
完完全全不存在那样的东西。
法律?道德?伦li?那些不过是弱者为了保护自己而编织的笼子,而这个男人是暴力这一概念的终极体现,对于暴风雨而言,对于地震而言,对于超新星爆发而言,束缚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多数的人并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步调,有自己的做法与生活方式。
不,应该说是善恶界限并不分明、自作聪明、自命不凡的个人集合。
以利人当做利己的好人很少见。
以有限的利己为前提,施舍有限的利他,这也是难得的好人。
为了守住利己的底线,必要时可以损人或是见死不救,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利他,就当做好事,这是普通的人。
以别人的不好当做自己好的根据,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也有这样的人。
人类——如此繁多且心思复杂的种群,其大多数,由后两者构成。
正是因为如此。
这个一定会流传万世的传说对于他们来说过于刺眼了。
他们会恐惧。
恐惧有朝一日这个男人会作为一个无视规则无视道德的暴君君临于他们的头顶,只因为所拥有的力量过于庞大,庞大到让所有的平等都变成了笑话。
人其实是一种极其割裂的生物。
除非痛楚真实地落在自己身上,否则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人的地狱。
这些道理,查赫维都懂。
比谁都懂。
比谁都爱着这份残缺。
“真是遗憾啊。”
男人苦笑着。
那笑容中包含的是对这无可救药的他者无限的宽容。
“.......非常抱歉。”
阿赖耶识低下了头。
那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羞愧。
身为人类意志的集合却在畏惧着这位最爱人类的生命。
“没必要就此道歉。”
遥远的过去。
当世界尚在幼年期,神话与生命相依相存,神明之威光如日中天,人类之存在如蝼蚁般卑微的时代。
查赫维看过了太多。
英雄的武勇,魔性的恐怖。
瞬间的闪耀,恸哭的葬送。
文明的瓦砾堆积成山,历史的车轮碾碎了无数的尸骸。
但依然深爱着。
为了自己而战的人。
为了他人而战的人。
哪怕是那些为了私欲而挥舞刀剑的人,只要他们还在挣扎,还在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在那男人的眼中都是值得肯定的生之光辉。
荏苒的时光足以使沧海化为桑田。
往昔诸神的伟名早已深埋于尘土之下。
唯有人类。
唯有这群最弱小、最卑劣、却又最顽强的生物咬紧了牙关在这颗星球上存续了下来。
“拯救,是推动我不断前进的动力。”
男人的声音穿透了时间。
“过去与未来是切实存在的概念,毁灭和救赎亦然。”
“但人不应畏惧。”
他笑了。
“因为恐惧是人必要的情感,哪怕看起来很卑劣,哪怕那是为了苟活而露出的丑态……但我能理解,这是你们唯一能做的。”
“说什么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直到最后一刻我相信你们可以活着。”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审判堂堂正正努力活着的人们。”
目的为手段赋予了正义。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正义。
哪怕满身泥泞,哪怕不择手段。所以男人为其赋予了赦免。
阿赖耶识再度沉默。
不过这是正常的吧,它本就是无感情的事物,不如说能够和查赫维如此对话就已经不容易了。
虽然也知道阿赖耶识不可能说得出口,但查赫维知道。
某些不安,会因为逃避而增长。
某些恐惧,会因为远离讨厌的事物而诞生。
就像在家里偷偷玩游戏的孩子,那种心神不宁的独特感觉。
不做作业很轻松,但就算玩,也不会快乐。
“人,确确实实会诞生出许许多多的罪业。”
“对于所犯下的罪业,即使是再伟大的王者,再贤明的英雄也无法将其抹消,更无法全部扛起吧。”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阿赖耶识想。
人类,便是无情至此的生物。
无情到无自觉地抹杀他人,对被其视为劣等的存在不屑一顾。
为维护私利、保护己身,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漠视一切,纵使他人因此坠入深渊亦无动于衷。
人类,无情到能够达成此等共识。
不感痛苦地伤害他人,不与任何事物争执,不憎恨任何人地活下去,绝无可能。
“但是要说有什么人,可以代为承受这种连谁都无法担负的大罪——”
说到这里,查赫维露出了有点落寞的表情。
并不是对这些感到忧虑。
而是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感叹。
“就只有作为将人类送到灵长之位的我了吧,这是我做的事,也是我该担起的职责。”
作为取得辉煌成绩的胜者,男人既有力量也有责任成为引领即将取代神明成为灵长的人类们前进的方向吧。
如此宣言,理所当然。
但是知晓自己登座后会发生什么的查赫维也明白——
人类并不是为神明而存在的人类,并不是为了单独一物而存在的。
人类就是人类。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他看到苍翠繁茂的树木在大地上盘根,钢铁的音响终将彻于天际,人类之间确实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障壁,宗教、信仰、贫富、血脉,但渴望终将跨越它。
他看到文明与价值观历经世代传承,混合无数思想,在冲突与融合的螺旋中,逐渐走向统一,渴望哪怕伤痕累累,也要抵达能够仰望同一片星空的未来。
他看到地域的差异终将消失,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界限模糊,渴望再无主宰与奴隶,唯有人这一崇高的概念。
他看到一代又一代的牺牲,并非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因为牺牲本身比任何理想都更为伟大,渴望也许一万年之后,有一个世代不再需要牺牲,人类在平安中永存。
与其让精神与物质皆由一人所掌握。
不如让其强大到足以促使人类全体一同前进,渴望全人类的进化。
哪怕说这需要漫长的岁月,哪怕说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所以,
即使有风吹拂,他的声音还是神奇地清晰传入阿赖耶识的耳中。
“人类的未来肯定一片光明,我是如此相信。”
“毕竟是我说的,所以我倒是觉得自然而然会成真。嗯,一定会。”
“所以啊。”
自今日起真正的故事方才拉开序幕。
痛楚随处可见,饱受折磨却百折不屈,梦想亦不会放弃,为流血准备着,辞别或许有些承重,即便世界崩坏却仍能重建.....
自己是否相信他们最终能克服一切?自己是否相信他们最终能获得胜利?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揭露了吧。
因为男人的誓言与人类同在。
所吐露出的那番话语是为了竭尽己身的胜利,尽管失去了自己的霸道,却走向了自己的荣耀,在这即将走向人的时代里,为了无论何时都更自由地坚守那份心中的信念——
我绝不会说自己才是正确的。
所立下的誓没有虚假,所获的荣光的绝无虚假。
“我是查赫维。”
“遥远未来的人们啊,请告诉我你们终将抵达的奇迹。”
眼见的事物打动内心时,这份震撼会令人语塞。
因为那是无法以言语形容的感动。
那是无论颠沛在伶仃黑夜的万般孤独亦或白昼怀中的幸福都将于这一瞬凝结的永恒。
阿赖耶识缓缓地,将视线移到男人的背影上。
在那灰白宽广的黑之尽头,男人将视线放在行走的前方,又最后说了一句话。
“......太阳啊,愿您慈悲的烈焰永存长燃。”
阿赖耶识和男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思考方式也好,生活方式也罢。
男人的理想造就了它的诞生,但是他的理想并非它的理想。
换言之,并非多数人的理想。
在浩如烟海的人类之中,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
对于人类,对于它来说,男人依然是英雄。
是映照在人类潜意识里,在那份哪怕可以说是卑劣的认知中,也依然存在的——
最为美丽之物。
理想啊。
正是因为是这样的理想,所以才不愿看到任何污点出现。
若能保护他,宁愿付出任何牺牲。
这肯定是矛盾的吧。
本能性地渴望“活着”的集合体,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人献出自己的一切?
可是,
不管怎样,确确实实会在那么瞬间,存在着。
“.......本该如此的。”
“真的吗?我可是会当真的哦。”
对此,阿赖耶识再度沉默了。
开玩笑的——
留下不曾改变过的笑声和那一盏微弱却不灭的灯火。
风之后,云之外,空之上。
早已空无一物。
男人背对了那分明寂寥得令人心碎却又温暖的人之温暖。
只身一人向着最深的黑夜进发。
长时间的寂静过后。
阿赖耶识依旧在原地。
它无法理解,明明知道自己无需如此却依然做着那样的行为而前进。
这个必定才是无人能够例外的,唯一的理所当然。
他就像是为了人类本身而显现的『理想』之化身。
那么人类对这样的他是怎么想的呢?
那种事一定谁也无法明白。
凝视着无止境的漆黑。
阿赖耶那原本空洞的瞳孔中第一次暗藏了如同浪涛一般的伤感。
不是向任何人说话。
话语低声从唇间漏出。
“理所当然地活着。”
“理所当然地承担。”
“理所当然的可能。”
“理所当然的前进。”
“理所当然地如此存在。”
啊啊,那真是——
“多么,孤独。”
凝视着没有终点,甚至也没有起点的阔黑。
仿佛宣告着终有一日人类将依靠自身,真正君临灵长之座的那一刻,那个被男人赋予了未来的根源如是说道。
……
许久之后,
传说已然消散。
那个男人的名字,所行过的奇迹,甚至是否真实存在过都已无法考证。
一切的一切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回归了虚无的怀抱。
只是,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依然流传着微弱的传言——
“他所踏过的路,任何人都能辨认出来。”
“因为那条路上,没有神,只有人的足迹。”
因为那个早已破碎的传说总是伴随着这样的回响: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呢。”
“听好了,是要像家畜一样坐以待毙?还是即使会伤害什么、即使会背负罪恶,也要去争取心里渴望之物?所谓人类拥有的就只有选择其一的权利而已。”
“不迷惘,就无法变强。”
“从未迷惘过的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吧……那既是他的强大,亦是他的悲哀,当然或许是我未曾发觉他的迷惘吧。”
“不过这就是你所编织的,只属于你的,名为人生的故事。”
“他被人群遮住了,可是我看见了,又看见他那消瘦的身子在人群中隐现,他用他那双微微闪烁的,带着一些潮湿的眼睛,抚摸着许多人。”
“那个时代中,一切美好的,邪恶的,残忍的,柔软的,破碎的,可爱的,可憎的,终究只是化作了爱与救赎的尘烟下,亘古不变的海市蜃楼。”
那个时代中。一切美好的、邪恶的;残忍的、柔软的;破碎的、完整的;可爱的、可憎的……所有的二元对立终究只是化作尘烟下亘古不变的海市蜃楼。”
“不过,即便如此.......如果有一天,你若能踏上他所踏的路,能否——”
在诉说的传说结束的同时,作为吟唱诗人的红发女性用手扶着头发,眯起眼睛仰望着天空。
“为他献上一朵花呢。”
……
听见了那即将消散于虚无之中的诵经之声。
残破的梵音仿佛琉璃般寸寸碎裂。
但言之慈悲却又有所不同,有最终的决意响彻其中。
只因过于澄澈,将万千信徒的祈愿凝于最后一声佛号,经文满溢牺牲,然声决绝刚烈。
解脱、涅槃、慈悲、普度。
曾令三千世界为之皈依的佛光,其中的救世之理已然消逝。
于此仅剩残骸。
被天狗啃食殆尽的诸佛,徒为金身之碎片。
已然化作魔域的灵山无色,即是其主之心象。
因唯我之外再无他物,故自身的宇宙即将圆满,亦无半分生机的欲望。
三只眼球翻滚着不祥之光,讴歌着毁灭,已然毁灭所有宇宙的魔王盘坐于诸佛尸骸之上,脚踏着菩萨们的头骨,一脸厌倦地瞥视着最后消散的光,那坏掉的万千佛国。
诸佛死去之时,祂也彻底圆满了。
“南无三……来世若得……未来……啊……”
诸佛眼前空无一物。
法眼已被三眼剜去,只能于最后的真我之中,映照出那必将降临的未来。
在那遥远的法之尽头,唯有一人自兜率天下生。
名号、尊形、法理混杂于一身,独自挥舞着慈悲之刃的未来啊。
“啊啊,我是在做梦吧,居然还听得到垃圾的声音……别接近我啊……恶心的垃圾……别在我的身边爬来爬去啊,恶心的垃圾们啊啊啊啊!”
天狗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烦躁。
即便表情一如往常般空洞,但那张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脸上依旧有嫌恶一闪而过。
仿佛说着那个本应胎死腹中的未来不会到来,所以他要代其圆寂一样。
“啊啊啊,绝不认可你啊!像你这样的下劣**怎么可以认可!终有一日我等会看着……你的法有朝一日会——”
面对诸佛最后的呐喊,天狗似乎是要碾碎一切般,依然是那副唯我独尊的傲慢动作。
但诸佛最后的遗念却知道这个魔王的“唯我”究竟持续了多久,并且从此以后永远不会停下。
“未来(过去)啊,希望你能成为终结天狗的光。”
抵达于“零”的开悟者如此喃喃。
于是在天狗那唯我的恶性肿瘤即将癌变至宇宙尽头的寸前,那个侵攻唐突地冻结了。
说得更准确点的话是被强行“现在”与“未来”之间打上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楔子。
世界原本已经被涂抹成了单一的色,那是比死更虚无的灭尽。
但在那绝对的单一色调中亮起了一抹不讲道理的白金。
那是不稳定的拮抗。
一边是想要将万象吞噬殆尽的无限之渴望。
一边是想要将万象从苦难中解脱的究极之所谓。
两者的质量完全不成比例,前者是奔流的银河,后者不过是微弱的烛火,但是呢那是理应在遥远的五十六亿七千万年之后才会抵达的救济之光,此刻却无视了时间的线性,无视了因果的顺序,如同从未来的终点逆流而上的海啸,硬生生地顶住了那股要将万象归一的极彩浊流。
虽然只是暂时的僵持。
就像是用一只手掌去抵挡崩塌的喜马拉雅山脉,指骨碎裂、筋肉溶解、灵魂磨损的声音在刹那间响彻了数千个次元,但在那足以让人发疯的重压与倾轧之中,早该就此死去的觉者听到了声音。
“真是难看啊,乔达摩,虽然想这么说,但在那种怪物的面前能保持自我的形状没有崩坏,就已经值得给你颁发一枚勋章了哦?虽然只是安慰奖就是了。”
那个声音既远又近,既神圣又轻浮。
像是悲天悯人的佛陀,又像是冷眼旁观的数学家,那是某种并不属于现在这个时间轴,而是从遥远的,甚至可能并不存在的“第56亿7千万年后的未来”逆流而来的某种情报集合体。
“因为那个天狗是连发展和过程都一并吞噬的怪物,所以现在的你作为过程的一环无论如何挣扎都是无用功,你既不是异物,也不是敌人,对他来说你只是还没被消化的不k感罢了,只要还在这个时间轴上,你就绝对赢不了。”
观测者的声音像是在陈述公理一般冰冷,但紧接着那语调中掺杂了令人玩味的愉悦。
仿佛是在无聊透顶的黑白电影中突然看到了一抹意料之外的血色。
“但是所谓的救世主不就是为了打破死局而存在的吗?既然现在赢不了,那就不要赢,既然这里没有胜算,那就去那里创造胜算,没错,现在我当了佛所持有的那个座,名为兜率天的权能正是为此而诞生的。”
接着本来已经如同死灰般沉寂的宇宙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疯狂地旋转。
不是物理上的转动,而是业的逆转。
那不是走马灯,而是从未来投射回来的正确影像,未来注定被波旬压碎的一切、被虚无吞没的森罗、连同那个被绝望染黑的星球……所有被根源所认定的悲剧都在这一瞬间被重新定义为“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所谓未来佛并非是在未来等待众生的人。
而是为了让众生拥有未来,甚至不惜将现在作为祭品烧尽的最贪婪的救济者啊。
“唵——”
“当来弥勒圣者,大慈悲窣堵波、法轮,胜利,转放光明!吽!”
“偏在兜率天之未来界尊呀!”
“今当普照未来之光!”
“龙华三会神边应许力集——”
“黎明曼荼罗·八万四千。”
“好吵,别靠近我啊!”
撕裂大千世界的爪风,仿佛让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闭嘴。
但真正的事实是天狗其实对任何人的遗愿都充耳不闻。
被恳求为救赎——垃圾,别接近我啊。
被诅咒为邪道——垃圾,好多的垃圾,别接近我啊。
此非是对佛法的审判,亦非是欲根绝慈悲,更不是为了己身。
唯我——仅此而已。
是谁——除我之外的一切垃圾别再靠近我了啊,我第一个人就好了,好恶心好恶心。
为此不断挥舞。
每一击都倾注了纯粹的自我,即便粉碎宇宙亦是无妨,继续挥舞。
即使座濒临崩解,与那作为绝对之“个”永恒存在于虚无尽头的孤寂相比也不值一提。
天狗内心之中发生的事象是何等的幽邃,无人能够理解,无法估量,谁都无法推导出他的自爱。
那种唯我的感情,超质量的自恋与厌恶,于无底的极座深渊中反复膨胀。
掀起的自我漩涡,高呼着去毁灭。
没错,这就是大欲界天狗道的故事。
诸佛已然退场,无望未来与龙华三会。
只剩下一尊天魔,灭尽灭相的他将置身于绝对的孤寂之中,厌恶地等待着。
直至再无杂音可被抹消。
直到独自立于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魔域。
其名是波旬——
于遥远的未来屠灭了所有可见与不可见的宇宙的天狗,这就是他作为未来之大敌即将圆满的摸样。
……
为什么老师会叹气呢?
居鲁士不知道。
那是年轻的他绝对无法理解的领域,其中所跨越了数千个昼夜的沉重,是他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深渊。
不可能会知道。
理所当然的无知。
然而正因为无知,所以纯粹。
正因为看不见那挡在前方名为“现实”的高墙,所以才能毫无迷惘地迈出脚步。
少年心中所确信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不想看到这个人的悲伤。绝不想让那忧郁的阴云遮蔽那张比任何人都要高洁的侧脸。
那种心情是确确实实的。
比钢铁更坚硬,比黄金更耀眼。
所以。
为了粉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居鲁士将那甚至能改变世界构造的妄言说出了口。
“那么,就由我来建立吧。”
“老师您所说的那名为埃兰沙赫尔的理想之国。”
那个瞬间仿佛时间本身被冻结了一般。
查赫维那始终背负着某种东西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
风停止了呼啸。
沙尘停止了飞舞。
世界仿佛为了聆听这狂妄的宣言而屏住了呼吸。
少年没有停下,他并不懂什么是王者,也不懂什么是统治,只是如同向着太阳伸出手的孩子一般对着那张停滞的侧脸,宣誓了自己全部的未来。
“我会成为那个全新的时代的——”
也就是说,
我会背负起你所现在无法背负的一切。
我会擦去你所有的眼泪。
所以请相信我吧。
…………
那一连串足以动摇天地的变革,全是在大流士一世那如同死一般沉重的昏睡期间结束的。
当意识终于从那篡夺的罪恶深渊中浮起时,摆在大流士的未来实在是飘忽不定。
如果用投入的那仅有的一条命以及七贵族政变的豪赌作为本金来计算的话,那是一笔足以让整个民族都陷入万劫不复,以及让正统性断绝的庞大负债。
这已经不只是能不能向师兄居鲁士大帝的亡灵谢罪的问题了,大流士一世的胜利不仅将那个名为高莫达的师兄之子烧成了灰烬,更将波斯原本淳朴的信仰体系付之一炬,让这个国家背上了必须通过统治全世界才能偿还的无限债务。
不过,那个有着如月光般银发的女子阿托莎缓缓告诉大流士一世,好像只背上了守护善恶二元论这唯一的契约,这起名为“大流士篡位”的闹剧便落幕了。
听说就在大流士一世倒下的隔天夜里,发生了一次奇迹。
那个作为大流士一世和居鲁士大帝老师,那自称为查拉图斯特拉的男人用某种无法被记录在泥板上的手段搞定了一切。
于是,原本应该因为内乱而分崩离析的诸行省竟然像是在恐惧着某种更巨大的威严一般,连日归顺。
既然当时已经确定这个名为阿契美尼德的怪物未来仍会继续膨胀,那些原本想要趁火打劫的野心家们,也就完全没有拒绝臣服的理由。
虽然透过大流士一世的直觉,他知道自家老师绝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做得对,毕竟这是将师兄的帝国篡夺的恶劣行径。
但阿托莎最后还是选择接受了这个结果。
接受了大流士一世这个杀死了她兄、篡夺了她父亲基业的男人,成为她的丈夫,成为这个国家的王。
于是一切回到了原点。
不,应该说是失去了一路走来累积的所有“纯真”吧。
本来大流士一世还以为以阿托莎为首的那些将居鲁士的血脉视为神圣的人们在这时全会冲过来找他索命,将自己这个卑劣的篡位者钉死在十字架上。
但结果却是为了拥立他而跪伏在御座之下。
甚至还有人向高呼:
万王之王!感谢您为我们带回了诸神!
但这让大流士一世比遭人唾骂还要难受,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些人已经习惯了“神不在的黄昏”,他们已经习惯了在绝望中寻找新的依仗。
更有甚的即使明知他是个满手鲜血的政治家,也依然抱持着“只要能守护波斯就好”的想法。
要是没有阿托莎在的话,大流士一世或许已经被这份期待的毒给杀死了吧。
唯独那个男人,查拉图斯特拉一次也不曾出现在其的登基大典上。
听说他从那天开始便一直待在尚未完工的波斯波利斯深处,而大流士一世因为精神方面的创伤,身体竟然耗弱到连举起权杖都感到吃力。
所以在这起事件结束的数日后,大流士只能很丢脸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威的黄金轮椅上,被推着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帮大流士一世推轮椅的人是妻子阿托莎。
那一天,波斯的天空也一如往常地是那种令人心痛的蔚蓝。
阿托莎在半路上仿佛若无其事地对大流士这样说。
“我决定要把父亲的梦想卖掉喽。”
听到这句话的大流士连身体一震的反应都做不出来。
“毕竟考虑到帝国的未来……要是我把父亲那种天真的理想全卖掉,换成你那种冷酷的行省制度和税收的话,多少能贴补一些这个庞大国家的运转吧。”
听到这句话的大流士连露出哀伤表情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知道这是阿托莎的宽恕,也是残酷的惩罚。
“不过大流士你能赶在祭坛拆掉前醒来真是太好了。在最后嘛,嗯,我们想说至少来办个宴会什么的,戈布吕阿斯他们也会来喔,而且等下还能吃到那个总是板着脸的马尔多尼乌斯亲手做的烤肉呢,明明当初教他握剑的人是你,但现在他却反过来对那些新兵摆出一副很拽的样子耶。”
阿托莎用轻快的口气这样说。
“查拉图斯特拉大人呀,虽然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毕竟他所说的波斯诸神啊,玛兹达什么的压根就不存在,还骗的父亲那么相信,但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把你培养成了真正的王,感觉也是个到处散布二元论之毒,早就该遭天谴的恶党,但他却也说他并不会真的让人类的可能性断绝,我想他之所以会把这个帝国交给你,大概也是因为他觉得如果是你的话,能背负起这份『恶』吧。”
阿托莎再次对大流士一世笑了。
那是个夹着叹息,带有皇后威仪却又无比疲惫的微笑。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什么神都有呢。”
没错。
真的没有错。
大流士一世厌恶自己至今仍不能斩钉截铁地说出“我不相信老师你所说的神真的存在”究竟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呢?可为什么偏偏别的地方都有,就波斯没有呢?
但有一句话是大流士可以笃定说出口的。
那就是在那个活了不知几千年的老师面前,自己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普通魔术师罢了。
“不过再怎么说,至少这个国家还在嘛,是不是呀?陛下。”
阿托莎从背后,轻轻将手搭在大流士一世的肩上,但此时的大流士一世却没办法移动身体,甚至没办法做出任何表情来回应这份沉重。
这时大流士走过了那扇未完成的“万国之门”前面,这就是那个当初居鲁士笑着对查赫维和大流士一世说,要让所有民族都能平等地通过的大门。
那时的居鲁士丝毫没有怀疑地相信着自己能做到,当初大流士就因此对这种天真的理想不加怀疑都感到诧异。
“我觉得大流士你呀,一定会成为好国王的,毕竟是心的问题嘛,不过灵魂上的那道伤口可能多少会留下疤痕就是了,可是大流士你是男人嘛,疤痕就是你的勋章哟。”
阿托莎这么说道,随即以开玩笑般的口气喊,敲扇门。
“老师?查〜拉〜图〜老师〜”
没有回应。
“真是的……是大流士喔!你的得意门生回来了喔!”
即使阿托莎这样说,门的另一边却仍然没有动静。
阿托莎转过身来对大流士耸耸肩。
“看来在生闷气呢,得强制开门了。”
门就这样打开了。
“……咦?”
没有人在,于是阿托莎突然从房间门前掉头,就这样穿过大流士身边,走回回廊里去,在阿托莎打开了侧殿的门又关上后,转往王宫深处的方向走去。
那扇门的门仍敞开着。
没过多久,大流士一世就看到阿托莎表情僵硬地再次穿过他身旁跑向别处。
于是大流士一世便独自一人被留在那片和煦得令人想吐的阳光中。
在半开着的门扉对面——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无人空间,连那原本应该在此燃烧的圣火也不知何时熄灭了。
无论是此刻,还是未来,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闭上眼睛。
万军之天……
他想起那个男人曾经在某个夜晚无意间提起的称呼。
查拉图斯特拉。
老师。
到头来您的本名究竟叫什么呢?
在这片和煦的阳光中,名为大流士的老人怀抱着胸中的痛楚,茫然地想着。
“老师,我没对你撒谎吧,我真的做到了啊.......”
在那阵风中。
查赫维的身影从王宫内、从这个国家、从这个历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大流士一世的生命中作为“青春”与“热血”的部分就这样闭幕。
剩下的只有那所谓伟大的万王之王的历史残渣。
其为波斯帝国的再创造者。
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缔造者。
琐罗亚斯德教的传播者。
古代世界最杰出的管理者之一。
其影响是如此深远,中东的政治版图诡谲多变,但留下的遗产始终不乏继承者。
以至于当另一位年轻的征服者,那个自称为神之子的伊斯坎达尔摧毁王朝后却也不得不继承了这个框架。
哪怕是后来的罗马人、阿拉伯人、奥斯曼人都或多或少地沿用了大流士设计的制度。
但是这一切的功绩背后。
那个曾经仰望着老师和师兄的背影,用可谓是恶劣的手段篡夺了师兄帝国理想之国的少年,究竟在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失去了什么呢?
…………
“遥远未来的人们啊,请告诉我你们终将抵达的奇迹。”
那道誓言曾与人类同在。
那个男人呕心沥血和燃烧灵魂所吐露的祈愿是为了让人能够堂堂正正地作为人活下去,是为了让这群即便在动荡时代里也能比谁都更加顽固地坚守自我的同胞们能够抵达那个幸福的彼岸。
所立下的誓言没有虚假。
所奉献的意志绝无谎言。
所期望的未来本应满是光辉。
本该如此。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得令人作呕。
一切都事与愿违。
自从人类登顶灵长之位后,所上演的却是一幕幕令人反胃的闹剧。
血腥的内斗,同胞间的残杀,孩童因大人的私欲而化作枯骨,人与人之间因恶意而滋生的漆黑欲望,甚至比神代更加丑陋。
哪怕,他早早就明白会这样。
正因为说到底人类的本质不过是动物。
哪怕披上了文明的外衣,可是“灵长”的野兽依然会轻易地露出獠牙。
坚信自己是正义的,从而做出骇人听闻的暴行;将杀戮作为勋章,将背叛作为智慧而大肆夸耀。
无可救药。
所以最终一切分崩离析也是正常的物理法则。
男人哪怕竭尽全力挽救了世界的危机也无所谓,因为到头来,他的信念就像是扔进泥潭的珍珠,被扫到历史的角落里,当作垃圾一样化作尘埃消散。
那个第六天·波旬,那个唯我独尊的怪物或许正是这“人类史”的恶臭的最佳代表吧。
看看吧。
这就是你所守护的东西,就这样那道誓言化为了不值一提的垃圾,就此消失。
本该如此。
如果没有“心”的话。
然而。
那道誓言确确实实被无数生命吐露,在各种各样的风中飘荡着。
那位“神”其实并不存在,或者说他本就是那位足以成为神的存在,却高傲地拒绝了神座,选择了继续作为人而活。
但即使神并不存在,人类却相信神确实存在。
因为活着太过于辛苦了。
因为在人生的惩罚游戏中,在面对众多无法单纯靠肉体硬抗的灾难时,在绝望的深渊里,到了最后的最后,他们只能仰赖那个虚幻的背影。
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
还是世上不分东西方的某一个角落。
到处都存在着可怜的悲剧。
说到底,是神也行,不是神也无所谓。
他们就仅仅是“寄托”于内心而已。
“神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吧。”
“所以,擦干眼泪,继续活下去吧!”
曾有人流着眼泪说出这些话。
这种可怜到甚至有些滑稽的自我安慰在哪一个时代都不罕见。
不如说这本就是人的常态。
正因此。
正是如此。
在人类这个有着无数思考和无数恶意的种群之中,其实在每个人的内心最深处——那道光从未消散。
哪怕一生都不能见到那个男人一次。
哪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做出何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哪怕只是为了那对未曾谋面的、包含着期望和骄傲的回响。
只是一次也好,人们绝对不是为了耍帅或好玩才说出那种话。
无论是希望明日到来的人。
还是祈祷今日慢些过去的人。
因为那个男人的行为给作恶的人带来了可以安稳悔过的睡眠,也给为善的人带来了平稳的时光。
即使所有人都早忘记了这是由于男人的努力带来的奇迹。
即使所有人都早已习惯自身处于灵长之位,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空气与阳光,很少会有人去思考遥远过去已然失落的故事,忘记了他们是与那个男人奉献一切所得到的世界同在。
无数的人就只是这么希望着。
希望今天和明天都会是幸福的好日子。
仅此而已。
但这“仅此而已”便是那个男人所渴望的全部。
因此。
就在这一刻。
在圣子协助基修亚触碰到真理,成为魔法使的那一瞬间。
万华镜展开了。
对于可能性的绝对观测,
在那个人的帮助下数不清的可观测多元世界于此刻确确实实地化作了真实的世界一同降临了。
在那无尽的平行世界中。
在那千千万万种可能性中,作为灵长的人类本身,作为被守护者的集合体在这一刻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隔阂,不约而同地共鸣了。
那是为了将我们作为人类的骄傲,展现于此处的意志所凝缩的言语。
而今。
就在你眼前。
就在无数的世界中,伴随着那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光辉,再度响起吧——
“我们现在只想,守护你。”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