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从一阵莫名的失重感中醒来,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熟悉的床垫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三秒,缓缓坐起身。
“唉?”他挠了挠那头标志性的灰发,满脸困惑,“不对劲啊……这次明明也是在‘做梦’,怎么开局是在我自己床上起来?”以往的梦境要么是直接切入奇观现场,要么是从离奇的角度开始坠落,这种过于日常的启动方式反而透着一股阴谋的气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这次又是什么离谱的梦境吧。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皮肤”。嚯,一身剪裁合体的纯白西装,料子挺括,线条流畅,袖口还别着精致的暗纹扣。他抬手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很好,连指甲缝都干净得像刚做过护理。
“还挺帅,”哲摸着下巴,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镜子点了点头,“这身行头,以后我要是真结婚……嗯,可以考虑抄袭一下这个造型。”
等等。
结婚?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脑海。他猛地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设计简约却光芒璀璨的钻戒,正牢牢地套在那里,闪得他眼睛疼。
“嘶——!”哲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拉响了十二级警报,“婚服?!戒指?!这梦的走向有点过于明确了吧!”
仿佛是响应他内心的咆哮,“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以近乎拆家的力度撞开。妹妹铃像一颗被点燃的浅金色炮弹冲了进来——她身上那套洛可可风格的华丽礼服裙,裙摆蓬得足以在里面开一场邦布茶话会,头上戴着的水晶小皇冠正随着她的剧烈运动疯狂摇晃。
“哥——!!!!”铃的尖叫穿透力堪比空袭警报,她扑到床边,双手抓住哲的肩膀拼命摇晃,“你还睡!你还敢睡!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全六分街……不,全新艾利都的目光都聚焦在今天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你的大脑是被空洞吃掉了吗?!”
哲被晃得眼冒金星,试图在一片“金星”中抓住重点:“几、几点?什么目光?铃,你冷静,先告诉我今天到底要干嘛?还有你这身……是要去参加皇家舞会还是怎么的?”
“舞你个头啦!”铃急得直跳脚,昂贵的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哒哒”响,“今天是你的Big Day啊!人生仅此一次的超级无敌重要日子!你居然全忘了?!”她看着哲依旧茫然的脸,露出一种混合了绝望和“这哥哥没救了”的表情,“不管了!总之你先跟我来!”说着,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哲生生从床上拽了下来,往门口拖去。
“等、等等!铃!至少让我换双鞋!这皮鞋硌脚!哎!不对!既然我是新郎?!新娘是谁你总得告诉我吧……喂!”哲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因为世界,在他被拖出房门的瞬间,不讲道理地“切镜”了。
上一秒还在自家走廊,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Random Play」录像店的门口,清晨的微风吹拂着他昂贵的西装外套。而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只见一台造型极其炫酷、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装饰着白色绸带和玫瑰的加长版黑色豪华婚车横在店门前——这本来没什么,如果司机不是由暗码零蚀者机车变成的,并且全身穿着黑色西装,系着红色蝴蝶结的机械人的话。
“零?!”哲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Good morning!Groom.(早上好!新郎官。)】零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合成音打招呼,语气居然能听出一丝……愉快?
“你…你怎么也……”哲指了指零,又指了指那辆婚车,感觉CPU有点过载。
【Designated driver for today.】(今日指定司机。)零言简意赅,同时伸出手,以无可挑剔的礼仪打开了后车门,【The bride is waiting. Please.(新娘在等。请。)】
“不是,零,你得说清楚,这到底……”
“再说下去就真的迟到了啦!”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追问。他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洪荒之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狼狈地摔进礼车柔软如云的真皮座椅里。车门“咔嗒”一声关上,将铃“哥!加油啊!”的喊声和外面世界的荒谬一同隔绝。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淡雅气息,小冰柜里甚至还放着香槟。但哲只觉得这像移动的囚笼。他扒着隔窗,试图与驾驶座的零沟通:“零!到底什么情况?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新娘到底……”
他话没说完,礼车甚至没有明显移动的感觉,零平静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We have arrived.】(我们到了。)
“???”哲彻底懵了,“到了?到哪儿了?我们压根没动吧?!零你是不是喝错汽油了……”他话音未落,身侧的车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话音未落,车门再次被拉开。灿烂到有些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同时涌进来的还有铃不容抗拒的力量。他被一把拽出车厢,脚下踩到了柔软平整的红毯上。
抬头一看,哲瞬间石化。
眼前,矗立着一座仿佛从童话里搬出来的纯白色教堂。尖顶高耸,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芒,洁白的鸽子在钟楼旁盘旋。空气中仿佛飘荡着《婚礼进行曲》的旋律。
“这个场景……”哲感到一阵眩晕,“不会吧……”
“别‘不会’了!”铃叉着腰,穿着礼服裙却做出了准备踢球的架势,“新娘已经在圣坛前等得快长蘑菇了!给我进去!”话音未落,她一脚精准地踹在哲的屁股上。
“嗷!”哲痛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狼狈地撞开了教堂厚重的雕花木门。
“哗——”
门内,温暖的灯光、馥郁的花香、以及无数道聚焦过来的视线,瞬间将他淹没。
教堂长椅上坐得满满当当,全是熟面孔——妮可穿着优雅的酒红色礼服,现在她正一脸不甘心地咬着一块手帕;启明星也穿着精致的黑色礼服,不过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泪痕;朱鸢治安官穿着米色的礼裙,坐得笔直,但微微抿着的唇和略显飘忽的眼神,似乎泄露了那么一点点复杂的情绪……其他几位不认识的女性友人的脸上,更是清晰写着“羡慕嫉妒恨”以及“为什么新娘不是我”的失落。
教堂最前方,小小的伊埃斯穿着一身特意改小了的黑色神父袍,头上还戴了一顶滑稽的白色卷毛假发,一只小手捧着一本比它脸还大的精装《圣经》(封面似乎写着《绝区零生存指南·修订版》),另一只小手正努力地朝哲挥舞,示意他赶紧过来。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伊埃斯身旁,那束最纯净的光柱之下,红地毯的尽头,静静站立着一位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