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麦田里,银发少女大口喘息着,在她那炽热的胸膛中,跳动着承载无数次轮回的希望。
此刻她在此驻足停留,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思绪。
“又是一次失败的轮回吗?”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谁发问着,握紧的手中仿佛有着她人递来的接力棒,重如恒星。
“我,真的可以成功吗?”
难以忍受的疲倦让她一头往前栽去。
“一定可以的,小白。”
金色的虚影出现在她的身旁,半透明的手穿过麦穗,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触碰的瞬间,一股细微却坚韧的微风渗入她滚烫的躯体。
白厄踉跄的脚步稳住了。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这片由光芒勾勒出的轮廓——模糊,却有着熟悉的棱角,像一位故人,也像她自己。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白厄的嘴角上扬了几分,露出了感谢的笑容。
“也谢谢你一直在为我提供帮助,黎曦。”
“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样的话,”黎曦朝着白厄摇了摇头,温和的话语像是清泉那般温和,“先好好休息吧,当你做好准备时,我们再度出发。”
“但我一直在时刻准备着。”白厄露出一个看上去甚至有些傻的笑容,引得黎曦也为止发笑。
“笨蛋,先好好休息吧。”
......
北境帝国许珀耳,严寒的国土燃烧着不熄的野心。
自无嗣的君主陨落,继位者悬空,帝国已然四分五裂,内战不止。
平民因此而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平静,失去了生的希望。
无数流离失所者在流窜着。
我要活下去,无论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只要这样,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才能征服这不公的命运!
蓝发的少女擦拭着嘴角的红色鲜血,灾难与战争的危机让她伤痕累累,但唯独没有磨灭那不屈眼神中的火焰。
“喂!哈基菈!发饭的人又来了!你还在哪里发什么呆?!”
“不要叫我哈基菈!要不是我帮忙引开那些家伙,你们这些家伙还跑的掉?”
“对不起啦,哈基菈,可是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只能按照那个大姐姐的称呼来喊你了。”
“真是的。”少女皱着眉头,咬着银牙,很是不爽。
“走啦!”
少女跟着几人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这里已经有许多人围在这里了。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食物寡淡的气味,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紧绷的安宁。
站在最中央的是一名白发的温和少女,正默默地将一块块硬面包和稀薄的菜汤分到伸来的、各式各样的手中。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那双眼睛低垂着,像是承载了太多重量,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蓝发少女领到了属于她的一份。
面包硬得硌牙,菜汤几乎尝不出咸味,她却吃得很快,很仔细,连指尖沾上的一点碎屑都舔干净。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而生存,让她珍惜每一口能下咽的东西。
只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白发少女。
奇怪......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是面容,那张脸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尽管很是精致,很是好看。
是那种感觉,一种沉静到近乎疲惫,却又在深处燃着一点不肯熄灭之火的矛盾感。
像什么呢?
她蹙着眉,记忆的碎片在硝烟弥漫的脑海里翻腾,却像是模糊的影子那样看不真切。
而且,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看见了一个金色的人影在朝她打招呼?
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她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只有那白发的少女依旧做着手里的事情。
“喂,那个人,”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狼吞虎咽的同伴,压低声音,“一直在这里分发食物吗?”
同伴含糊地应了一声:“啊?你说白厄姐姐?来了有几天了。
好像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带着一点物资,然后就留在这儿帮忙了。
真是个怪人,话少得可怜,但......让人觉得挺安心的。
之前她还注意到了你不在,喊我们来叫你。”
白厄。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模糊的涟漪。
哈基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或许只是错觉。
她甩甩头,想把那无来由的纷乱思绪抛开。
就在这时,白厄似乎分完了最后一碗汤。
她直起身,很轻微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随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蜷缩在废墟边缘求生的人,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了哈基菈的方向。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弥漫的尘灰,两人的视线有了极短暂的交汇。
怀念?亲近?
那种眼神太过复杂了,以至于少女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人群在短暂的休憩后,再次如迁徙的沙丁鱼般涌动起来,带着疲惫、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向据说更安全的东方迁徙。
嘈杂的人声、拖沓的脚步声、孩童压抑的哭泣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淹没了大部分个体的思绪。
或许若不是白厄在此布施食物,大多数人早已离开了吧。
但哈基菈却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已经空了的破碗,仿佛脚底下生了根。
刚才那短暂交汇的眼神,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记忆里。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厚重,几乎要将她淹没——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怀念,以及一种奇异的、让她心跳加速的亲近感,混杂在那片荒原般的孤寂之下。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白发女子,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哈基菈!走了!”同伴在前面催促。
她如梦初醒,机械地挪动脚步,汇入人流,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拼命在攒动的人头和扬起的尘土中搜寻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收拾好了简陋的炊具,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正走在人群稍微靠边的位置,步伐稳定,却莫名显得与周围仓皇的人群有些疏离。
必须问清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压过了对未知的警惕,甚至暂时压过了对生存的焦虑。
那眼神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被封存或遗忘的角落,某种比饥饿和伤口更原始的渴望在鼓噪着,怂恿着。
她开始艰难地逆着人流,一点点向那边挤去。
胳膊上的擦伤被碰到,传来尖锐的疼,她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有人抱怨着推开她,她也只是固执地侧身挤过,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
距离在慢慢拉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