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寒冷。
一如既往的冰天雪地。
风很大,却没有声音。
雪落在身上,却迟迟不融。
我记得自己走进了山里,却想不起是为了什么。
树上的野果。
白雪纷纷的山景。
脚下没有路,但我知道方向。
不是我在找路,而是那片山脉在允许我靠近。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不是人,也不是野兽,更像是被留下的痕迹本身。
这种感觉并非骤然出现,
更像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一点一点地,让我察觉到它的存在。
随后,歌声响起。
没有旋律,只是低低地回荡在骨头里。
我抬起头,看见了一棵树。
它立在雪原中央,枝干扭曲,却没有枯死。
暗色的源石沿着树干蔓延、生长,像是从内部渗出,又像与树本身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冰霜覆在源石表面,折射出冷硬而沉默的光。
那棵树没有风中摇晃。
它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试图离开过。
我想转身,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再听从指挥。
寒冷之外,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回应了那声音。
那并非命令,也不是低语,更像是一种被唤醒的回声。
我听见自己开口,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一瞬间,方向被重新确认,某个本该被忽略的判断,被当成了唯一的答案。
随后,一切开始偏离。
信号被误读,路线被修正,原本用于避让天灾的决策,被引向了更‘合理’的选择。
移动城镇顺着那条被认可的轨迹前行,像是被允许,也像是被推了一把。
直到地平线断裂。
天灾并非突然出现,只是当它真正展开时,
移动城镇,已经来不及停下。
“…………见鬼。”药剂师通过灵摆感应到毕德曼的记忆后,神情第一次明显沉了下来。
那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判断失误带来的不适。
“那是什么?”米莎眨了眨眼,她同样借由灵摆触及了那段画面,寒意却并非来自屋内的空气。
灵摆仍在摇动,却不再杂乱。
摆幅逐渐收束,轨迹变得圆润而稳定,金属在空气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是被人缓缓敲响的冥想盆。
那声音并不来自耳朵,而是顺着震动,直接落进意识深处。
药剂师抬起头,米莎也在同一刻屏住了呼吸。
两人的视线越过灵摆的中心,像是被迫探入某个被打开的空隙。
寒冷、雪原、歌声——以及那棵被源石缠绕的大树,再一次浮现。
下一瞬,灵摆猛地一滞。
嗡鸣骤然消失。
屋内恢复寂静,仿佛什么从他们眼前被迅速收回,只留下尚未散去的寒意。
“若是此刻告知沃伦姆德的镇民,这一场场灾难皆源于冬灵山脉的诅咒,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更容易接受一些呢?”药剂师微微叹了口气,一边缓缓收起灵摆,一边转头向米莎询问道。
“那样做,只会重蹈覆辙,引发相同的悲剧,无论给出怎样的理由。”米莎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回应道。
“至少现在,我们能确定,毕德曼就是因为进到了冬灵山脉里从而受到了影响。”药剂师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努力梳理着思路。
“那么这种影响,是因为源石么?”米莎陷入了沉思,她回想起在毕德曼的记忆中,曾看到过一棵大树,而那棵树正被源石缠绕着。
“恐怕,是连锁反应……。”药剂师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很快便浮现出某种推测。
“你仔细想想,莱塔尼亚对冬灵人的残酷迫害,使得冬灵人的情感从最初的受害之痛逐渐转变为复仇之念,而这种强烈的思绪……。”药剂师话说到一半,伸手拿出一个盒子,缓缓将其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枚乌纳斯・希芙拉。
“正是通过这个,传递回了冬灵山脉本身……再与源石相互作用。”当药剂师轻声说完了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谁让他进到冬灵山脉的?”当药剂师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米莎却皱了皱眉头。
“作为天灾信使,了解区域内的地理环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她看着药剂师,反问道。
“是啊,这就是常识。”
“可问题在于,沃伦姆德这件事本身,也是某种被默认的‘常识’。”
“而我们,正是顺着这种常识,被一步步引到了错误的判断上。”当药剂师说完了以后,米莎愣了一下。
“让我再来看看吧。”药剂师说完了以后,又再次举起了灵摆,随即灵摆的晃动,再次将他们带入到了过往的记忆当中。
——冷。
一开始是在营地。
火还没完全熄,灰烬在雪地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我蹲下来调整仪器,指尖僵硬,动作却很熟练。
那天的风向有点怪,但并不值得记录。
画面轻轻晃了一下,不是回忆跳跃,更像是注意力被拉走了一瞬。
我站在议事厅里,石墙高得过分,灯光从头顶压下来,桌上的地图被展开。
标记很多,我一眼就知道哪些是已经确认过的,哪些还空着。
讨论声很杂,那名年轻的卡普里尼女人站在一旁。
她没有插话,只是在有人提到外围区域时,随口补了一句。
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就存在的细节。
我听见了。
不是当场反应,而是在话音落下之后,才慢慢意识到那句话的意义。
那一块区域,确实还没被正式踏查。
而我,刚好在这里。
没有争论。
没有谁做出决定。
只是所有人都默认,那是下一步该做的事。
画面再次变得模糊。
风声重新出现。
我站在营地外。
雪更厚了。
远处的山线贴着天空。
方向已经在脚下。
我没有回头。
“…………。”当两人从回忆的漩涡中缓缓苏醒,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口气,仿佛那回忆中承载着无尽的沉重。
“塔佳娜小姐,为什么……。”米莎心中已然明了,那个在记忆里略显模糊的卡普里尼女人正是塔佳娜。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与无奈,像是在对自己发问,又像是在质问着命运。
“最后的冬灵人,你那边都知道些什么?”药剂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向米莎询问道。
“我只知道是住在十二音街的一个老头……啊对了,就是上次和你碰面那里。”米莎努力回忆着,迅速将所知信息告知药剂师。
“……是吧,如果没有这些线索的话,按照‘常理’来说,我们最后能找到的人,应该就是那位先生。”药剂师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声音中带着思索与笃定。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在两人为探寻到的真相而倍感苦恼之际,中途走出屋里然后守在门外的罗兰突然走进屋内。
“老板,有客人哦。”罗兰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闷,两人听闻,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
“出去看看吧。”米莎当机立断,两人迅速安顿好毕德曼,随后匆匆离开了屋子。
只见沃伦姆德的民兵队长正焦急地在门前来回踱步,神色慌张,另外两名民兵也在一旁干着急,手足无措。
看到米莎和药剂师出来,民兵队长如见救星,赶忙冲向米莎。
“不好了,信差小姐,我们的人在城镇外发现了那些暴徒们的踪迹!”民兵队长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中带着焦急与担忧。
“那这样的话,找你们的宪兵队长不就好了么?”米莎微微歪头,眼中满是不解。
“塞弗林长官从昨天开始就昏迷不醒,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民兵队长话音刚落,米莎和药剂师瞬间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不安。
“我去镇外看看,队长!麻烦叫两个人陪我一起!”米莎反应迅速,立刻行动起来,急切地说道。
“马上带我过去!”说完,两人迅速散开,各自行动。而罗兰则紧跟在药剂师身旁,一同朝着塞弗林长官的家中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