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像是在脑袋里举办重金属演奏会,头脑一阵轰鸣。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号角声、震天价响的爆炸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和受创的惨叫声,以及一股混合着焦糊、泥土和铁锈味的呛人气味,如果非要给这种味道一个形容词概括的话,大概是“地狱自助餐”的味道,就是那种刚从地狱深处乘起来新鲜滚烫还冒着热气的岩浆。
言三回一个激灵,猛然睁开双眼,从那仿佛身处人间炼狱般的混沌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没有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没有堆积如山的泡面桶,更没有电脑屏幕上熟悉的游戏角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黄沙弥漫、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头顶是阴沉沉的铅灰色天空,像一面无边无际的水泥墙,仿佛随时都会压将下来,脚下是松软黏腻的湿泥,泥土带着异样的感觉,只见暗红色的液体从中源源渗出,掺杂着一些令他胃部不适的碎块。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还算匀称,手掌有些粗糙,布满了茧子,上面还有几道结痂的伤痕。
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沉甸甸地的弯刀。刀身弧度野蛮,刀刃泛着不祥的乌光,重量与他这具身形不算高大且消瘦的躯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言三回这辈子除了切过水果,连菜刀都没怎么用过,更别提这种明晃晃锋利无比的凶器了。这玩意儿在他手里,比他中学时拎的哑铃还沉,感觉随时会脱手砸到自己脚趾。
“喂,124,你在发什么呆!给我往前冲!”
一声浑浊粗鲁的咆哮从侧面传来,言三回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长着猪头、穿着破烂皮甲的生物,挥舞着手中的骨棒,正对着他怒目而视。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没想到能面对面看到直立行走的猪头。言三回觉得自己可能是昨晚熬夜打《兽人3》,出现了幻觉。
但眼前这血肉横飞的真实感,以及空气中刺鼻的铁锈味,都在无情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荒诞无稽的一幕幕,一道银光倏地从眼前划过。他凭借着多年在游戏里累积的敏锐感知,本能地侧身避开。
然而,那银光快得不可思议,刀锋依然擦着他的左臂划过。
“嘶啦!”
一阵肌肉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左臂传来,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伤,痛得几欲昏倒,撕心裂肺的喊出声来,声音大得连他自己听来都觉心惊。
言三回低头一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正在汩汩地往外流着热气腾腾的鲜血,迅速浸湿了粗糙的衣袖,他赶忙捂住伤口。
“我靠!”他发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惊呼。
这痛感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痛痛痛,好鬼痛啊,痛的想吐!”
这不是游戏!不是VR!这是现实,真的不能再真的现实!
我服了,我睡一觉醒来,怎么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这是哪儿啊?
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鲜血不停地流,他看着自己的伤口,暗想不妙。
得赶紧止血才行,不然小命就要搁这了,我才二十一啊,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正值大好年华。
刚才还在床上,现在就危在旦夕了,反差也太大了,不行,又想吐了!
他来不及思考,像一只老鼠似的四处逃窜,挥舞着根本不会用的弯刀,踉跄着躲避迎面而来的攻击。
他看到一个身穿亮银色板甲,头戴雄狮钢盔,手持闪烁着圣洁光芒的长剑的人类士兵,眼中带着嗜血的疯狂。
那士兵的攻势凶猛无比,剑锋凌厉而精准,每一下都带着夺人性命的狠辣。
言三回周围都是挥舞的刀剑,怒吼的敌人,地上躺满一动不动的尸身,不是还有不知从发射的未知耀眼光束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引起一次又一次的爆炸,他完全是靠着一股动物般的求生本能,在死亡线上左支右绌。
他所在的一方,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些皮肤呈暗绿色,身高及言三回腰部,手持简陋的木棍或生锈短刀,从喉咙深处发出尖锐的吱嘎声,是常见的哥布林。
有些则身披粗糙的兽皮,肌肉虬结,长着野猪和牛这类牲畜的头颅,手持沉重的斧头或钉锤,咆哮声振聋发聩。
还有些瘦骨嶙峋,皮肤干瘪,眼神空洞,指甲尖利。它们虽然嘶吼着,却在人类士兵的猛攻下节节败退。
他现在有点看清局势了,自己这边应该是魔物一类的阵营,对面应该是是人类阵营,还有魔法师,刚才那些光束大概就是魔法,这种场景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不过是在游戏里。
如果是魔物的话,结局通常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消灭。
想到这,言三回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当务之急,就是活下去。
言三回玩命地奔跑,在他眼前,一只哥布林被一道剑光劈开,而另一边,一个牛头人被从天而降的圣光魔法炸得粉身碎骨。
他们面对的,是严阵以待的王国骑士团。他们身着统一的亮银色板甲,肩甲处雕刻着王国徽章,手持锋利的长剑和坚固的盾牌,队形严谨,进退有据。
他们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是收割生命的机器。每当他们的队列向前推进一寸,言三回身边的魔物阵线便会溃退一尺。
剑刃交击的声响,魔法的爆鸣,血液泼洒在地面上的“呲啦”声,以及魔物临死前各凄厉的哀嚎,构成了一首嘈杂而绝望的交响乐。
言三回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一片树叶,在风雨中飘摇。
他手中的弯刀沉重得如同铅块,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有效使用它。
他只能不断闪躲,狼狈不堪地在战场上左右腾挪,简直像是在玩一款难度高达S+的生存游戏,而且还自带DEBUFF:手残玩家,自带流血特效,武器不会用。
言三回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他隐约看到远处有一面旗子,那面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绘着金色的雄狮图腾。
而在旗帜下方,一个金光闪耀的身影腾空而起,手持巨剑,每一次挥动都卷起一阵狂风,将数只魔物扫飞。那股威风凛凛的压迫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不妙,作为“高端玩家”的顶级意识告诉我,这种时候,走为上计, 不会打架还不会跑路吗?
“那是什么,不会是……”
“勇者……雷格?”
“是勇者雷格,快跑。”
这个名字仿佛一记响雷,引起了巨大的骚动,魔物们像见了鬼一般,纷纷四散奔逃。
雷格,谁啊,很牛吗?
看它们这反应,应该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不管了,赶紧跑,言三回又加快了脚步。
随着勇者雷格的推进,战局彻底崩坏,魔物阵营已无力支撑。
“全军撤离。”
一个狼人模样的魔物吹响撤退的号角。
随着号角声响起,他所在的这支队伍如同潮水般开始溃退。
而言三回,他早就跑到队伍的最前列,奈**者有八条腿也追他不上,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也没这么愉快过。
为了保命,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哈哈哈!
言三回,21岁普通打工族,工作能力平平,性格内向,交际能力低下,这辈子没干成过什么事。
在他21岁的第一百二十天,一觉醒来,他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异世界,成了魔物军团里的一个杂兵,依旧啥也不行,什么也没有变好,但他现在很痛快。
他活下来了,他为此感到由衷的开心,内心依旧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
心,还在跳动,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