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内部的追逐与厮杀,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仿佛只是意识被拉伸扭曲后产生的错觉。在“法厄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音导航与卡吕冬小队成员们高效到极致的杀戮配合下,我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这片由疯狂规则和扭曲造物构成的铜墙铁壁上,撕裂出了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血肉通道。
摩托的引擎在过度负荷下发出嘶哑的咆哮,装甲上布满了以骸利爪刮擦留下的深刻痕迹与凝固的以太能量污渍。凯撒的盾牌边缘沾满了还未消散的以骸残片。露西的三只小猪希人亲卫身上的制服也变得破损,但它们依旧在主人精准的击打下,如同不知疲倦的红色弹丸,拦截着来自死角的偷袭。柏尼斯的喷火器将路径两侧化作了焦黑的炼狱,空气中弥漫着东西被烧焦的刺鼻气味,混合着以太乱流本身的腐败感,形成一种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恶劣环境。莱特的机械拳套上沾满了湮灭后的余烬,他沉默地履行着“长胜冠军”的职责,任何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都会在那只喷吐着火焰加速的重拳下化为齑粉。
我和勒忒被护在车队相对中心的位置,身体的虚弱与胸口的灼痛在持续的高强度颠簸与精神紧绷下愈发清晰。我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压制熔炉深处因力量过度调用而产生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撕裂感。勒忒紧紧靠着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在担心我的状态。
“注意!”铃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前方以太读数急剧升高,空间结构异常!减速!”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那永恒变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景象骤然开阔!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
这是一个难以用常理形容的巨大空间,仿佛是整个空洞的核心腔室。脚下是相对平坦、却布满诡异能量纹路的漆黑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而在这片巨大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空洞中的空洞”。
那是一个相对小得多的球形空间,直径大约不过百米,其边界并非稳定的薄膜,而是如同烧开的沥青般,不断地剧烈翻滚、波动,散发出极不稳定的能量涟漪。透过那半透明的、污浊的边界,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内部核心处,正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毁灭与痛苦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核心腔室的以太随之震颤,散发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远离的警告信号。
金苹果在我随身的容器中,似乎也受到了牵引,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与……排斥感。
“那就是……”露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封印‘火种’的子空洞。”大老爹替她说完了后半句,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握着车把的手背青筋暴起。无需多言,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仿佛源自天地初开般的狂暴力量被约束在那小小空间内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而,我们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子空洞下方,那片相对平坦区域中心站立的身影所吸引。
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一尘不染的纯白司教袍,袍子上则绣着称颂会的扭曲符文。他的面容,与我们之前在铁锈镇仓库击杀的那个“马洛克司教”一般无二,但气息却截然不同。眼前的他,周身弥漫着一股凝实、深邃、仿佛与整个空洞融为一体的晦暗波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混合着偏执、贪婪与某种非人冷静的幽光。
马洛克司教,本体。
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对于我们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没有去看我们身后那条由以骸尸骸铺就的道路,只是微微抬起手,仿佛在感受着子空洞内那暗红色光芒的搏动,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痴迷的沉醉。
“啊……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在这片巨大的腔室内回荡,“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看来,外面那些TOPS的废物,并没能很好地完成他们的使命。”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被护在中间的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斯提克斯……旧文明的‘完美造物’……还有你身边那个不稳定的‘残次品’……”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品评物品般的居高临下,“你们能一路闯到这里,确实证明了自身的价值。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外环粗口*”大老爹怒吼一声,摩托引擎发出咆哮,“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疯子!”
“阴谋?”马洛克司教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怜悯,“不,你们搞错了。这不是阴谋,这是……‘塑炼’!是始祖赐予我等,通往永恒的唯一途径!”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不断波动的子空洞。
“你们以为,我们称颂会的目的,仅仅是利用‘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力量?愚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热的**,“那份力量本身,就是通往‘飞升’的钥匙!是叩响始祖门扉的祭礼!我早已在此,做好了迎接‘火种’,并将其导向真正归宿的一切准备!你们在外面的挣扎,在里面的厮杀,不过是为这场伟大的仪式,增添了几分……微不足道的戏剧性而已。”
他的话语揭露了一个更加疯狂的真相。称颂会要的不是掌控“火种”,而是……成为“火种”的一部分,或者,以其为媒介,完成他们那扭曲的“塑练”!
“阻止他!”铃的声音透过伊埃斯尖锐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他在进行最后的能量同调!他要强行打开封印!”
“动手!”大老爹没有任何犹豫,一声令下!
凯撒的摩托率先冲出,盾牌轰鸣!露西的三只小猪希人如同三道红色闪电射出!柏尼斯的喷火器划出交叉的烈焰轨迹!莱特的机械拳套爆发出耀眼的推进火光!
然而,马洛克司教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动作。
就在我们的攻击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脸上那狂热的笑容骤然扭曲,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解脱般快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
“太迟了!愚昧之徒!”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这嘶吼仿佛并非仅仅源于他的喉咙,而是与整个空洞产生了共鸣!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以我对始祖无上的信仰为祭品!打破这凡俗的禁锢吧!恭迎……原初之火的降临——!!!”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嘴,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由纯粹秽息能量构成的黑色光柱,混合着他自身的生命气息与灵魂碎片,如同逆向的流星,猛地轰击在头顶上方那不断波动的子空洞边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世界规则层面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嗤啦”声。
那原本就极不稳定的子空洞边界,在被马洛克司教以自身全部存在为代价的献祭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冰层,瞬间……消融了!
束缚着“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最后枷锁,被强行解除!
暗红色的光芒,失去了所有的遮挡与束缚,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光芒瞬间吞噬了马洛克司教残存的躯壳,将他彻底化为虚无。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焚烧灵魂本身的热浪,伴随着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失去了封印的核心处,汹涌而出!
暗红色的“火焰”——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火焰的话——它并非在燃烧物质,而是在“吞噬”存在本身!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哀鸣、在坍缩,呈现出一种万物归墟般的绝对空无!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膨胀、蔓延!
目标,直指刚刚冲到近前,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的卡吕冬小队,以及……我们所有人!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每个人的动作与思维。
真正的灾难,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