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你心中燃烧的,究竟是毁灭旧世界的净火,还是……照亮蝼蚁的残烛。】
星核的低语如附骨之疽,在颅腔内留下冰冷的回响。
唯有诺兰自己知道,每拖延一秒,那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抑制力”便沉重一分。
不过,他表面仍不动声色,仅一瞬的晃神,便重新聚精会神地听手下介绍当前情况。
根据暗中安插的眼线传回的急报可知,下层区的主要势力已经完成基本合并,一群连枪都端不稳的家伙,竟然真的开始像正规军那般分发武器。
身处上层区的可可利亚自然也对此一清二楚,不过她真的如自己所承诺的那般,完全没有出手干预的打算。
虽然从名义上,诺兰是可可利亚的下属,但二人都清楚,此刻他们都是向星核许愿的人,地位没有高低之分。
就凭这一点,可可利亚就能够确定诺兰绝对不会做出实际的背叛行为。
只要诺兰依然是他们这边的人,他们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就是力量的体现。
无论下层区的可怜虫如何准备,最后等待他们的都只会是惨败。
“长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诺兰对此早有预料,于是他当即缜密地安排手下的工作:
“派人去告诉地火的首领,我们要谈判,地点由他们选,一定警告他们,我必须在今晚三点之前,见到下层区所有高层,包括我那三个同伴。”
话音未落,他忽然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当铁卫听到领导询问自己名字后,他瞬间来了精神。
混过职场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提拔的机会。
他的语气难掩激动,连忙严肃行礼:“报告长官,我叫西里恩,此前担任布洛妮娅大人的副官。”
“很好,西里恩,”诺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接下来的事,我要你去亲自办,绝对不能让任何无关者知道。”
“请放心,我定当万死不辞!您只管吩咐便是!”
“我要你现在带人出去散播我打算谈判的消息……”
西里恩眉头紧蹙,接到命令后,他立刻照做,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贝洛伯格的大街小巷。
无论是上层区,还是下层区,几乎每个居民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诺兰长官要谈判?”
铁卫们皆是不明所以,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武力镇压下层区。
但很快他们就想明白了。
“诺兰长官真是慈心仁厚!都到这时候了,仍然愿意给下层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啊!但这样一来,他本人不是就会有危险吗?万一那些下层区的人……”
“肯定没事的,我们都见过长官的实力,区区几个下层人,肯定一瞪眼就吓昏过去了!”
与铁卫们的想法不同,下层区的居民这边则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
“谈判?凭什么和他谈判!”某个声望极高的矿井工头无比气愤地站在奥列格面前拍着桌子:“他们破坏了我们的劳动成果,又抓走了我们那么多人!
奥列格!难道你忘了吗?希儿也在里边,他们都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我知道!”奥列格同样对此感到愤怒,但作为首领,他深知一旦激怒诺兰,整个下层区都不够陪葬的。
更何况,按照布洛妮娅与列车组的说法,诺兰有很大可能并不是敌人。
无论出于什么角度,他们都很有必要与诺兰谈谈。
“你知道什么?奥列格!权力已经让你失去了血性!你难道忘了我们当时是怎么从帮派手里抢回矿井的吗?”
随着这句话一出口,大批跟在工头身后的居民纷纷起哄,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与铁卫决一死战。
“我当然没忘!”奥列格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布满胸口的数道狰狞的伤痕。
“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这里的每道伤痕是怎么来的!我不会否认,是上层区把我们逼到了如今田地,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步入地狱’!”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随后便只剩下奥列格一人的声音。
“我是因为大家的信任才坐上地火首领的位置,既然如此,我能否请大家再信我一次?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奥列格真诚地望着眼前愤怒的人们,眼中满是恳求。
许久后,令人不安的沉默终于伴随着工头的长叹被打破。
“奥列格,希望这次,你的选择也是对的。”
“我们走吧。”工头回头看向其它居民:“今晚任何人不准与铁卫发生冲突,至于明天一早,无论谈判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劝你们住手。”
说罢,他重新望向身后的奥列格:“奥列格,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谢谢。”
“关于谈判的地点,你选好了吗?如果还没有确定的话,不妨就设在教堂吧。”
“教堂?那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们会提前把孩子带走,在那样的场所进行谈判,我想,哪怕是不可一世的铁卫统领也会敬畏三分吧。”
随着谈判地点被定下,消息很快便传回铁卫驻扎在通道附近的临时营地。
此刻,身在贝洛伯格的每一个人都焦急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夜幕取代漫天白雪,所谓来自【克里珀】的庇护似乎渐渐失效,今晚的贝洛伯格格外的冷。
三月七与星坐在教堂外的长椅上,望着那些被带走的孩子们,一时间似有些出神。
“星,你说,我们会不会错了?”
“嗯?”
“我是在说诺兰大叔啦,”三月七手肘杵着膝盖,双手则托着脸颊,郁闷地问道:“他会不会真的如桑博所说那样,曾经杀了很多人。”
“我觉得应该不会错。”
“啊?”
星微笑着:“诺兰先生肯定杀了很多人,并且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人,我们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他在过去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能感受到诺兰先生很痛苦。”
“……痛苦?”
“对,痛苦。”星将目光投向远方:“与诺兰先生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能感受到他灵魂深处的哀嚎。
他曾经或许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但我相信那只是他的生存之道。
如果他的灵魂真的完全不在乎,又怎会哀嚎呢?”
“确实是这个道理……”三月七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他依然是我们的同伴?”
紧接着,三月七攥紧粉拳,脸上重新浮现开朗的笑容:“嗯!既然是同伴,那就陪他一起找到真正的自我吧!然后,我们再一起帮他寻找赎罪的方法!”
“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诺兰,跨过小镇,迎着所有下层人敌视的目光不断向前,最终抵达教堂门口。
他所要见的人,此刻都在门后。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门推开,脚步沉稳地迈入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