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指尖轻触悬浮在身前的全息地图,又在淡蓝色的高楼模型上不断划过,略过一个个蓝色的光点,搜寻着代表怨鬼的红色光点。
但翻了许久,却仍未找到目标。
“唔,已经全都解决了么?”
大叔依旧自来熟的凑上前,磨着下巴观察着地图。
“看样子这一次的清剿行动已经结束了呢,咱们区的怨鬼应该已经全部消灭了。”
结束了,么?
文青羽抬起头,暗金的眼眸凝望着一缕缕散乱的雾气。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与鬼器契约的?”
突然拍在肩膀上的手掌打断了刚刚升腾起的思绪,回过头凝望的是如墨般的漆黑眼瞳。
这一瞬间,大叔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这就要鬼化了?他们有这么倒霉?
文青羽没有搭话,他没必要向陌生人告知自己的名字,也没必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在这个吃人的都市里,任何的警惕都是必要的。
“好吧,警惕是正常的,毕竟初来乍到嘛,但以后大家都是同僚。”
大叔像是对待兄弟一般拦住了文青羽的肩膀,显露出一副自认为亲和力十足的表情。
“同僚?”
“嗯,同僚。”见文青羽终于搭话,大叔顺着话杆子继续说。
“虽然是临时征召,但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所有意外成为超凡的人必须加入镇抚司,从原来的轨迹中消失。”
这话瞬间让文青羽气笑了,他一把推开大叔的手,双瞳凝视着他的眼珠子。
“维持社会的稳定?你所谓的维持稳定是指把所有误入的,幸存的普通人,通通解决掉么?回答我!”
大叔沉默了好一会,方才艰难的开口。
“恐惧会引来鬼气 ,而鬼气会催生怨鬼,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呵……”
文青羽嗤笑一声,这说得真好!
最优解?把人都杀光了,没了恐惧了,从源头遏制住整个关系链,这可真是好一个最优解!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通讯器,凝望着面前这一行四人,化作暗金的瞳孔被周围的黑暗映照得极为耀眼。
失望?也谈不上。
文青羽在这座城市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早就看清了。
“这个没救的社会。”
说罢,扭头就走。
“小子!等等!”
大叔伸出手,望着那道银发齐肩的背影,试图劝说,可还没等他后续的话语说出口,便听见了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所有人!聚拢!快!”
知晓最多的大叔最先反应过来,呼吁众人靠在一起,可余下不知情的三人,却是慢了一步。
紧接而来的呼啸的风声,钢筋混泥土铸成的大厦变成了不规则的岩壁,脚下的水泥路变成了爬满苔藓的泥土地。
稍微有些湿冷的阳光撒在身上,让大叔的肩膀颤了颤,他回头望去,余下三人皆不见了踪影。
“果然!是鬼蜮侵蚀!”
小队里其余三人不知道,可在镇抚司呆了许多年的大叔,多少知道一些。
“有大型怨鬼诞生了么?该死!”
一旦有大型怨鬼诞生,鬼蜮便会以它为锚点,侵蚀现实世界,如果不能及时消灭掉,那么便只能……
交错间,抓着兵刃突袭的崇鸦便被一刀两断,还在蠕动的残躯在挣扎中被坚冰覆盖,最后又成了那只冰晶利爪之中的投掷物。
“轰!”
崩裂的岩石四处飞溅,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山谷堵了严严实实,那一头头体态各异的崇鸦,一只爪抓着各自的兵刃,用另一只爪子悬靠崖壁上。
“这可真是看得起我。”
“master……”
雪樱担忧的声音浮现在脑海里。
“要帮忙么?”
灰色的光轮啵的一声从半空中挤了出来,沙哑的女声中带着一丝严肃。
文青羽的脚步不紧不慢,暗金色的眸子随着抬头的动作一起凝望着爬满岩壁的鸦群,口中一只一只的数着。
“1,2,3,4……18,19,20,21。”
“整整二十一不,二十二头崇鸦来找我的麻烦?啧~”
嘶吼的崇鸦群终于是按耐不住,一个个从攀附的岩壁上脱落,倒垂的身影在几个翻转间恢复,下半身的鸦爪抓着对于它们来说算作锐器的兵刃。
按理来说,以文青羽的实战经验而言,面对这种规模的怨鬼,多少会有点慌乱,可此时的他心中却是平静无比。
毕竟,无论是它们散乱的阵型,还是完全在一个模子里的攻击方式,都无法造成任何的威胁。
也许,他天赋异禀?
脑子里思绪转得飞快,右手扣住冲在最前方的那只崇鸦,然后以最暴力的方式拍进了地里,接着迅速将其吃干抹净。
“味道不错。”
瞳孔中闪烁着名为兴奋的光芒,奔跑的身影直接反向刺入了鸦群之中,湛蓝的刀光精准,狰狞的右爪彰显着暴力。
就像是狼入了羊群。
残缺的鸦身失去了约束,化作了最本质的模样,一团蠕动的粘稠黑雾,沿着坚冰处蔓延,被口鼻吞吐间吸入。
谁是猎手?谁又是猎物?
“你最好不要像这样来着不拒,这种掺杂着大量杂质的鬼力,只会让你的上限不断降低,只会让你离鬼化更近一步。”
沙哑的女声中带着一丝严肃,精准的传入了正大开杀戒的文青羽耳中。
可文青羽怎么着也算是个穿越者,上辈子丰富的阅历多少也让他有这个意识,但……
“说说吧,如今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最后一只崇鸦在嘶吼中被解决,这一条还算宽敞的谷道中也算是彻底的平静下来,回头望去,本应在身后不远处的镇抚司四人小队已经是不见了踪影。
“船舱破了,进水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
沙哑的女声在这一刻被那道清冷的女声替代。
“世界的排异机制已经崩溃,积郁的鬼气无法清理,于是便有了鬼蜮侵蚀,就像是因为海水日积月累的拍打而沉没的陆地一样。”
“他们无能,做不到治本,于是只能钝刀子割肉,试图剜去没一块腐烂的,或是即将腐烂的病灶。”
“……”
文青羽理解了,可他无法认同。
“有什么办法,挽救?”
是应该用挽救,这个词吧?
归墟没有出声,不论是沙哑的,亦或是清冷的。
“也对,就我这只实力低微的野兽,哪有那通天的本事?”
心底泛起的同理心如同一团炙热的烈火,灼烤着他的理智,可这世界他本身就没救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家伙,为何要去考虑这些?
他只不过是一枚从流水线上跳出来的齿轮,没人在乎,也不需要在乎别人。
低垂的眸子在黑与金之间来回闪烁,嘴角扯着一抹自嘲的笑意。
“别扯了,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不过是一头野兽罢了……”
骤然挥动的左手悍然砸了出去,本就因为刚刚的战斗而攀上无数细密裂纹的岩壁,在此刻彻底崩塌,将这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谷道堵得严严实实。
“这片区域中,有一头大型怨鬼,岩魈,它是形成这次鬼蜮侵蚀的锚点,解决掉它,鬼蜮便会暂且退去。”
“这样啊……不过是一只猴子而已……”
齐肩的雪发随着风微微晃动,谷道里的黑雾在一个深呼吸间尽数被吞入。
“我这头野兽啊,得尽快确认自己的地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