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对话结束后,我没有立刻离开教学楼。
比企谷八幡大概率会去,基于那套扭曲的责任感或是可笑的好奇心。
但仅他一人不够,那场图书馆的僵局需要不同的「螺丝」从不同角度嵌合才能高效使用。
雪之下雪乃的逻辑防御,由比滨结衣的亲和渗透,都是必要的组件。
直接去侍奉部对那两人说明?
不。
那意味着要解释来龙去脉,我不喜欢对别人回答情感问题。
我选择更直接的路径。
教师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平冢静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香烟,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书。我敲了敲门框。
「平冢老师,打扰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眉间的褶皱舒展了些,但目光里带着询问。
「川崎?有事?」
「是的。关于侍奉部。」
我走进去,站定在办公桌前,确保对话不会被走廊偶然经过的人听清楚。
「我有一件私人事务,需要借助侍奉部的形式处理。更准确地说,需要目前侍奉部登记成员中的特定几人协助。」
平冢老师把香烟搁在烟灰缸边缘,身体微微后靠,显出倾听的姿态。
「哦?具体是什么事?还有,‘特定几人’是指?」
「与我弟弟大志所在的学校兴趣小组遇到的纠纷有关。
「对方家长介入,形成了难以由单方面沟通解决的僵局。」
「地点在市立图书馆儿童阅览区,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半。」
我略去了细节,那在现阶段不重要。
「我需要雪之下雪乃的分析与规则应对能力,需要由比滨结衣的前期沟通与情绪安抚能力。另外,也需要一个... ...」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
「一个不介意采用非常规或不受欢迎方式,来打破表面平衡的人选。」
老师的眼神锐利起来。
「‘不受欢迎的方式’... ...你是指比企谷?」
「他是目前我能想到的、符合这一功能描述的人选。」
我给出了基于事实的判断,而非评价。
平冢静沉默了几秒,手里的香烟也悄然掐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知道他们三个现在的状况吧?」
「知道一些。」
我回答到。
何止知道,昨天傍晚还亲眼见过其中一个濒临「系统崩溃」的样子。
「正因如此,或许才需要一件明确、具体、与过去情感纠葛无关的外部事务,来重新建立最低限度的协作接口。」
「持续的内部耗损没有效率,对解决任何问题都没有帮助。」
她看着我,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还真是... ...切实呢。」
「所以,你想让我以‘社团委托’的形式,把这件事布置给他们?」
「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由您下达,可以规避不必要的个人解释和犹豫,直接转化为社团活动目标。
作为回报,此事解决后,我之前欠侍奉部的人情可以视作补偿
我补充道,
「当然,这同样是为了解决我弟弟遇到的现实麻烦。公私理由都有。」
「平冢老师拿起那根香烟,在指间转了转,最终没有点燃。」
「地点,时间,对方的基本情况。」
「写下来。我会让他们去。」
她的语气恢复了教师的果断,
「至于比企谷那边... ...」
「他已经知晓并同意参与。」
我简短地说,没有提及「债务」或情报交换的具体内容。
「... ...是吗。」
老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我公事公办的表面,看到底下某些更复杂的动机,但她并没有追问。
「好吧。这件事,我以指导教师的身份,作为正式委托交给侍奉部处理。川崎,你作为委托方联系人。」
「明白。谢谢老师。」
离开教师办公室,我走向侍奉部。
走廊空旷,脚步声清晰。
在门前,我停顿了半秒,并非犹豫,只是调整状态——切换回纯粹的「委托者」模式。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雪之下清冷的一声「请进」。
推开门。
部室里的暖气依然开得很足,但与往常不同,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
雪之下雪乃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书,却没有在看,脊背挺直得有些僵硬。
由比滨结衣趴在靠内的桌子上,团子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听到门响才猛地坐直,眼睛还有些红肿。
「川崎同学?」
雪之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疑惑。
「打扰了。」
我走进去,关上门,没有寒暄。
「平冢老师应该很快就会通知你们。我来提前说明委托的具体情况。」
由比滨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
「委、委托?」
「是的。与我弟弟大志有关,他在市立图书馆的读书小组遇到了纠纷,需要第三方介入协助沟通解决。」
我用最简练的语言陈述了基本信息,
「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半。对方有家长介入,情况比较... ...顽固。需要多角度处理。」
雪之下的蓝眼睛审视着我:
「为什么来找侍奉部?这种事情,通常... ...」
「因为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
我打断她,可能有些失礼,但绕圈子不符合我的原则。
「我需要你的逻辑分析和规则构建能力,也需要由比滨同学的前期接触和缓和气氛的能力,虽然听上去有点书面化了,但是我比较喜欢用科学的口吻来评价别人。」
「平冢老师已经同意将此作为正式社团活动委托。」
我刻意没有提及第三个人的名字。
但在说出多角度处理和顽固时,她们应该能猜到那个总擅长从负面切入、打破平衡的家伙也是潜在选项——如果平冢老师通知到位的话。
由比滨的脸上亮起一丝微弱的光,那是一种终于有了一件可以做的事的希冀,尽管还带着忐忑。
「图、图书馆吗?明天下午?我...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雪之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似乎想找出我此举背后是否有其他意图。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恢复了那种凛然的姿态。
「我了解了。既然是正式委托,侍奉部会受理。具体细节和对方信息,请再详细说明。」
我开始陈述已知的情况,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渲染。
在这个过分温暖、又充满无形裂痕的部室里,我像一块投入其中的冰,只带来具体的问题和解决方案,不触碰任何柔软易碎的部分。
这样就好。
债务清偿的第一步。对系统下达重启的强制指令。以及,一次对特定异常的现场观测。
至于观测结果会如何,那不在我此刻的计算清单上。
清单上的下一项是:去图书馆,确保大志不在纠纷现场,然后,等待那些「螺丝」就位,开始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