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风森就取来了灰布和两把椅子。
立希惊讶地看到,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工具箱,包括锤子和钉子在内的工具全都一应俱全。
“风森哥,你这是……你的背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风森动作麻利地开始悬挂灰布,同时轻轻笑道:
“搞调查嘛……提前做好准备绝对是必要的。”
不久之后,房间的布置完成了。再次关紧房门之后,房间内完全陷入了一片漆黑。
“立希,带上护目镜。”
他如此说着,自己也将护目镜戴在了眼睛上。
“要打起精神和我一起检查,准备好了吗?”
“……嗯。”
立希的回答有轻微的颤抖。
她知道,或许马上就是真相揭露的时刻了。
她期待真相,却也恐惧真相。
这个房间里……真的……会有姐姐的血吗?
立希用尽全力克服住身体的晃动,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风森开始在房间里喷洒鲁米诺试剂。
随着他的动作,立希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每根神经都仿佛琴弦一般紧绷——
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
立希浑身打了个冷颤,双目拼命睁大。
……没有错。
在喷洒过鲁米诺试剂的地方,一大片幽蓝色的冷光于黑暗中闪动,仿若阴间的鬼火般,在宣告着此处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立希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结成了冰。
……这里,确实有血迹。
而且,是很大片的血迹。
风森则没有过多情绪变化,只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蓝色冷光的形态,同时继续向更多区域喷洒着试剂。
没过多久,风森就探查完了几乎大半个房间。而最初洒上试剂的蓝光,已经逐渐慢慢消失。
在这个过程里,立希目睹了所有的景象——
房间里,有着足以让人感到可怕的数片血迹。原本隐藏在日光下的痕迹,在黑暗中一点点显露出了曾经的踪影。
血迹范围之广、出血量之大,让立希这个并没有任何刑侦经验的高中生都感觉到,这或许……根本不是一个人流下的血。
除非把一个人的人皮都扒下来,把她的血彻底一滴滴放干、放净,并完全扯碎般地洒落在房间里,否则,这样的血迹面积绝不可能仅仅来自于一个人。
风森只是那样站在黑暗里,将一切蓝色冷光全部收入眼中,直到痕迹一点点消失。
之后,他沉默了几分钟,打开了房门。
微弱的光线渗了进来,将压抑的黑暗驱散,也将片刻显露的秘密再度封存。
只是,那个秘密,已经有人发现了。
风森摘下护目镜,拉开了灰布和窗帘,开始仔细观察起窗沿的痕迹。
立希感觉到日光重新涌了进来,照在自己身上,但却并未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相反,立希感到恐惧,感到厌恶。
白昼里的灿烂阳光,并不能映照出被人刻意掩埋过的真相。真相总是在黑暗里慢慢显露的。
她咽了口唾沫,迟疑着问道:
“风森哥,这个情况是……”
风森自顾自点了点头,随后站直身体,转身看向她。
“立希,你想听听我的推测吗?”
立希瞬间绷紧了身体。
她害怕。
但她决不能不听。
“嗯,我要听……”
风森看到了她额头上愈发厚重的冷汗,语气里出现一丝担忧。
“立希……听我说,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些不一样了,我建议你先回医院去,剩下的调查交给我,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好不好?”
立希低了低头,攥紧了左拳。
“风森哥……我没事。我得和你一起。请你说吧。”
风森注视了她十多秒,最后心里有什么东西重重落下了。
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自己无比熟悉的坚决感。那种感觉曾经贴在过自己身上。
【我不走。哥哥还没有来呢。】
【我得去找到姐姐。】
风森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下一秒,他明白了,恐惧和害怕是阻止不了眼前这个女孩的。
随即,风森没有再多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先说结论,这个房间确实发生过凶案。而且,受害者不止一个人。”
他开始绕着房间缓缓迈起步来。
“……根据我的推测,这里的出血量,至少是四个人。
“四个人的血迹都呈喷溅状,也就是被锐器所伤。从这个出血情况来看,基本上……都是致命量。”
立希猛然晃动了一下身体。
“……房间里基本没有见到打斗的痕迹,说明这四个人被害的时候,跟凶手并没有发生什么肢体冲突。不过有一滩血迹的状态,表示可能有两个人倒下的时候叠在过一起。”
风森站住脚步,一字一句说道:
“根据这些情况,我推测……当天被喊来这里的,并不只有你姐姐一个人,而是四个。而当这些人到达之后,侵入者大概率用了某种方式将他们控制,最后带到这个房间里,一一进行了杀害……”
立希一把冲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双臂:
“风森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四个人里面,有我姐姐……?!”
风森直视着她的目光。
“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了,立希,现在不是隐藏想法的时候了。是的,我认为你姐姐就是这四人之一,而其他三个人也和她一样,是由于某种原因被叫到了这里。那条短信,很可能也是群发的。这些人,大概率都收到了短信。”
看着立希完全惨白的脸色,风森握了握拳头,但还是继续说道:
“虽然无法确定,但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立希,这四个人是被作为献祭品了。”
立希的瞳孔骤然收缩——
“献……献祭品?”
“嗯。我一并谈谈我对这栋建筑的看法吧。隔壁那个祭坛一样的房间,毫无疑问昭示着一件事——这里的侵入者奉行着某种宗教。这种宗教以怪兽为神明,视奥特曼为逆神的罪人,跟百慕拉时期出现的那些新兴宗教很相似。啊,不……”
他顿了一顿,眼里出现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可以说,是邪教。”
立希张着嘴试图说些什么,但喉咙被完全堵塞。
“……将四个人一起召集到这里并统一处决的方式……联系到这里是邪教的据点,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献祭’这样的行为。”
风森继续说着。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总觉得这是接近真相的。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个和之前的推论不符的地方:
“倘若是侵入者有目的、有计划的献祭行动,那ta就不可能出现‘为了躲避警方搜查而仓促搬离’这样的举动。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侵入者的迅速离开呢?”
他深吸一口气。
“在我看来,有两种可能。第一,或许侵入者的搬离并非匆促,而是一直都处于计划之中。之所以会遗留下那张纸,也许只是单纯疏忽,又也许是故意为之。”
“故……故意为之……真的有可能吗……”
立希颤声问道。
“嗯……虽然确实理解不了这种行为逻辑,但邪教徒的想法,我们普通人确实也很难去理解。
“但实际上,这种可能的概率很低,因为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证据,可以证明侵入者离开时是非常急促的。
“……也就是怪兽雕像。”
听到这里,立希突然脱口而出:
“是……安东拉!”
风森看了看她,点点头。
“正是如此。在隔壁摆放的五个雕像,前四个都已经完成,但安东拉却只完成了一半。侵入者既然将怪兽尊为神明,却没有完成安东拉的雕塑就离开,这完全可以说明,是由于某件突然发生的事情,导致了雕刻的中断。”
他看了看窗外。
“……所以我觉得,就在献祭完之后不久,就又发生了另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重大到这个侵入者可以放弃自己尊敬的神明,直接仓促离开。”
立希皱起了眉头。
“可是……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这么重要呢?”
“我们只要想一想,在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极为严重的事情呢?”
几秒之后,立希猛地抬起头——
“是贝蒙斯坦?!”
风森面目凝重地点点头。
“恐怕是的。献祭结束之后的次日,贝蒙斯坦就出现在东京,并击败了奥特曼,宛如恶魔一般。以邪教徒的视角,ta会怎么想?”
“肯定会……觉得兴奋,觉得……一个新的神明降临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立希觉得一股恶寒包裹着自己。
风森再次点头。
“正是如此。侵入者很可能欣喜于新神明的降临,便放弃了这栋房屋,转而将自己的‘祭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并开始供奉贝蒙斯坦这个新的神明。
“如此,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然而,立希却愈发感到惶恐。
“可是……风森哥,我姐姐……真的在被献祭的四个人里吗?”
如果答案是“是”,那也就意味着,椎名真希现在……已经死了。
立希几乎感觉自己要瘫倒在地上。
但。
就在这时,风森却突然开口说道:
“你姐姐大概率确实是四人之一,但是,有可能还活着。”
啊?!!!
立希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了,立希。我们也许并没有丢失线索。”
风森走到窗边。
“……刚刚的鲁米诺测试结果显示,四个人里,有一个人先是倒在地上,后来又站了起来,来到了窗口。”
他向窗外探出头。
外面是房屋后院,面积不算大,再往外就是无比荒凉的街道。此时,后院积满了昨晚的雪。
“……立希,有个人没有死在献祭里。
“ta在凶手离开后,强撑着伤势,挣扎着起身来到窗边,翻窗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