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orld is mine,这句话你怎么翻译呢?”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向人提起这个问题,也许向别人提起奇怪问题的人总是希望听到对方关于自己回答的反问吧,安熠昇也是如此。
“世界尽在掌握。”
他总是带着笃定和自信如此断言,这是他自诩翻译得最好的一句话。
精炼,有力,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意志。他曾无数次幻想,当自己真正取得被自我认可的成就后,便要将这句话光明正大地,抬头挺胸地写在日记本的扉页。
只要......只要他能成功一次...就差一点点。
他一次次的失败了。
哭也算时间,但是也许好歹能算是被有效利用的时间,流泪同样被他认为是一种修补心理的高效手段。
在流干眼泪后,他重新振作起来,再一次开始尝试着挣扎,一如现在,直至永远......
只要他的进取之志尚未逸失。
......
跟着舍友很快来到了校门口,几个人汇合后,先是打了招呼,接着商量着准备享受这个周三没课的下午,去美美的吃一顿炸鸡自助。
“你们就是逊呐,我光吃汉堡,起码吃7个!”
“这炸鸡自助只要35也怪便宜的,老板容易亏啊......我吃8个!”
“这还用得着你操心?怕不是都是僵尸肉......”
“......”
安熠昇只是乐呵呵的听着众人的讨论,时而配合的附和一句,脑子里还在单曲循环着上午刚刚听过的洗脑音乐。
............
大家兴奋而激烈的讨论着待会吃炸鸡自助的盛况,就在这时,安熠昇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远处一个缓缓走来的少女身上。
她头戴一顶大大的兜帽,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阴影之中,兜帽的顶部有着两个角状的凸起被顶出来。
但从那帽檐下方,能看到白皙滑嫩的脸颊,以及隐隐透出丝丝反光的黑色发丝,仿佛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什么......?cosplay?这二线城市也有漫展?)
他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仿佛那少女的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摇曳。
“主人......”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个地方却已空无一人。
(大白天的见鬼了?什么情况)
安熠昇呆呆的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很快被舍友注意到。
“熠昇?什么情况,鹿多了还是熬夜熬的?怎么呆了?看啥呢?”
安熠昇回过神来,正想用一句玩笑话配合上一句笑骂搪塞过去,一个清澈,空灵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一般。
“主人......!”
他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屏气凝神脱口而出“欸,等等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叫我......主人什么的?”
周围的舍友们一听都哄堂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关系好,了解安熠昇的舍友立刻作出一副扭捏的姿态,扯着自己的裤腿,低头含胸模仿动漫中的腔调调侃道。
“是呀,主人~我是您的小奴隶~请吩咐~”
“哈哈哈哈......安熠昇你这就是鹿多了。”
“苟修金撒嘛?”
“......”
安熠昇无奈的看着舍友们的调侃,苦笑两下,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回应世俗对他的嘲笑。
“哎呀我超,可能就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吧,麻了,以后不熬夜了!”
然而他一转头,又看到了那个穿着兜帽的少女,少女隐隐约约的冲着他的方向转了一下身,安熠昇看到那白色的兜帽下似乎有着一双金黄色的眼瞳正在闪烁着光芒。
然而这次少女的步伐不是走近,而是逐渐远离。
在仅仅愣了一瞬之后,他立刻飞快的向少女冲过去,安熠昇自谌就算是中考时跑1000米体测也没有现在这般拼命,他只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血液开始沸腾,似乎就连肾上腺素也在鼓励他这么做,本能的冲了过去。
(直觉告诉我,如果此刻不追上去,我会后悔不止一生,乃至灵魂湮灭。)
小时候,中二的安熠昇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穿越异世界的条件,憧憬着一段最伟大的冒险,幻想自己就是天选之人,总是做出一些别扭又难以理解的事情。偏执的渴望着,不顾一切的追求着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如果我在这个厕所尿完不抖,再转三圈就一定能穿越到异世界......”
“如果我在这个拐角用叶子摆一个阵法,就会穿越到异世界......”
“如果我在这个路口大喊我要来啦!就能穿越到异世界......”
......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计其数,一个少年无数次的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祈祷,渴望着一段最伟大的冒险,渴望着毫无遗憾的幸福。他太渴望可能性了。
然而似乎假若有一个神明,他终也没有听到这个少年无数次的呼唤,也没有对他的祈愿做出任何回应。
......又或者,现在,回应了?
他以一种连中考百米体测时都未曾有过的拼命姿态,疯狂地向前追去。
气血在胸腔中翻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他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而崴了一下脚,剧痛从脚踝传来,但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便踩着那根仿佛已经断裂的骨头,继续冲刺。
“主人!”
一声清泠脆响而好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回安熠昇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听错,这个声音不像是从哪里传来的,更像是从自己内心发出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少女也许会颠覆自己十八年来的生命。
舍友们看到安熠昇突然向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冲了过去,担心他是久久熬夜精神出了问题,此时也顾不上调侃,都跟着冲过去想要问个究竟。
安熠昇终于要冲到少女的面前,原本背对着他的少女微微侧过身来半边身子对着安熠昇,兜帽阴影笼罩下的面庞似乎隐隐约约能看到少女的眼睛。
那眼神悠长而美丽,透着超越了时空的爱意。
(对视...上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路口,一辆巨大的货车如同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发出刺耳的轰鸣,疾驰而来。司机似乎已经晕厥,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
失控的货车咆哮着,朝着他们所在的人行道,直直地冲了过来。
安熠昇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少女。他已经顾不上躲避,伸出手,试图抓住她的衣角。令他意外的是,少女似乎也向他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的身体,将他狠狠地地拉向了街道的正中央。
“嘶————彭!——......”
随着撞击声声响起,天空中甩过一道血线,接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在天空中稍慢一步的划过,滚落到众人面前。
安熠昇此时内心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不知道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是他强大的内心使得他真的有神佛保佑,双腿已经顷刻间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断掉了...
不,恐怕已经彻底完蛋了,腰也使不上劲,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嘴里有着铁锈味的液体不断冒出来。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模糊的看到面前有着一块可以供他攀爬的小石头横亘在他和少女之间。
于是他伸出胳膊,用那只少了小拇指,中指完全外翻了的右手抓住石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向着她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行。
(可恶!该死......该死,该死!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因为这种荒诞的原因,死于卑微的结局!我不能死!我还有理想!我要活下去!我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我要追求幸福!幸福!我要幸福!我要......)
他的内心闪过了无数念头,父母,家人,亲人,曾经舔过的那个女孩子,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梦想,不那么长的一生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我一定会......实现......”
“我一定......会带走你......”
他张开嘴,在已经失去了视觉的情况下,混杂着鲜血与泡沫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
还来不及进行任何情绪的酝酿,货车接着疾驰而来,向着众人所在的地方撞了个结结实实。
“主人......”
就在即将第二次撞击的前一瞬,安熠昇抬起头,最后朝向那个白衣素缟的少女所在的位置,少女似乎正在回望着他,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带着一丝类似古老阿拉伯传说中最动人的神韵...
甚至,和自己长得有点像?
金黄色的瞳孔闪烁着,那里面是他无法读懂的,深沉如海的悲伤。
“彭!——......”
随着撞击声再一次响起,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