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飞溅，尖叫声和哭喊声在一秒钟后才迟迟爆发。
渣土车一直冲到路边的绿化带才停下，车轮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如果刚才雷小虎没有停下脚步接受采访，或许现在的他也已经被卷进车轮底下了。
而雷小虎，正死死地盯着那辆渣土车。
那是梦里的车。
如果不是他刚才停下来说话，现在躺在下面的，就是他自己。
“呕……”
看着那惨烈的现场，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恐惧。
无法言喻的恐惧。
这不是梦。
他真的死过一次了。
“啊啊啊啊！”
雷小虎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转身拔腿就跑。
一路狂奔。
雷小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进校门，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坐到自己座位上的。
“我……没死。”
雷小虎低着头，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如果我没停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头皮。
这不是预知未来。
预知未来只能看见，而那种骨骼碎裂的剧痛，那种濒死的黑暗，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身上的。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将他从惊恐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校门口那个十字路口出大事了！”
“我也看到了！那个朋友圈视频太吓人了，一辆渣土车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好像撞死了好几个人！”
“真的假的？还好我今天坐地铁来的。”
“太惨了，听说有个正在做街头采访的主持人都吓尿了……”
前排的几个男生聚在一起，举着手机兴奋地比划着，脸上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对灾难一知半解的好奇。
“听说现场血流了一地，我看群里有人发图，虽然打了码，但那血简直像泼的一样……”
听着耳边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雷小虎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们讨论的谈资，是他刚刚亲身经历的地狱。
甚至，是他上一条命葬送的地方。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感到眩晕。
窗外的阳光明明那么明媚，教室里明明这么热闹，可是他却感受不到温暖。
视网膜角落里，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淡蓝色聊天框依然静静悬浮着。
莉莉艾： “那个……如果真的是幻觉的话，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消失呢？我也尝试捏了自己的脸，会痛的诶。”
蝴蝶忍： “这就更有趣了。我的毒对幻境不起作用，看来这不是简单的术式。@雷小虎，这位一直不说话的群主先生，不打算出来解释一下吗？”
看到群主两个字，雷小虎瞳孔微微一缩。
这难道也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咳咳！”
原本像菜市场一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班主任老陈夹着教案，板着那张标志性的黑脸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锁，显然也是知道了校门口发生的惨剧。
他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最后落在几个还在偷看手机的学生身上。
“都在吵什么？啊？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整个楼层就咱们班最闹！”
老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几个胆小的女生缩了缩脖子。
“外面的事情有人会处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那是意外！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是当八卦记者！”
老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把心都收一收！虽然发生了不幸的事，但只要你们遵守交通规则，哪怕是渣土车……”
他似乎想用什么例子来安慰学生，但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妥，硬生生转了话题，“总之，这节课我们讲昨天的卷子，把试卷都拿出来！”
雷小虎机械地从书包里掏出试卷，手还在微微颤抖。
看着讲台上老陈那张一开一合的嘴，雷小虎的思绪却飘向了那个主持人问的问题。
“你知道自己是AI生成的吗？”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为什么会有回档？为什么会有聊天群？
如果自己是AI，那现在的恐惧，也是程序设定的吗？
不会……我真的是ai生成的吧？
他低下头，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分数，只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可笑。
而此时，那个聊天群里，那些人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
叮！叮！叮！
突然，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光幕开始疯狂刷屏。
伊莉雅： “@雷小虎 喂！还在装死吗？既然有胆量把本小姐拉进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却连回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蝴蝶忍： “@雷小虎 摩西摩西~听得到吗？虽然我很有耐心，但如果一直被无视的话，我也是会困扰的呢。如果不回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想试药了哦？”
塞拉： “@雷小虎 根据数据流向逆推，你拥有群组的最高权限。如果你是管理员，请立刻解释现状。否则我将尝试反向入侵你的神经元端口。”
莉莉艾： “@雷小虎 那个……大家不要这么凶嘛，群主先生可能是有什么难处？”
雷小虎死死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头像和名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都是他平时在屏幕里看过的纸片人老婆，是二次元里赫赫有名的角色！
如果是平时，他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但现在，结合那个主持人问出的你是不是AI成的，以及刚才那真实的死亡回档，这一切都变得细思极恐起来。
“我如果是AI生成的……”
“那她们呢？她们在我的世界里明明是动漫人物，是虚构的数据。难道我的大脑数据库错乱了？把二次元的文件夹和现实世界混在一起了？”
“还是说……其实我也是一段代码，正在被更高级的程序测试？”
巨大的荒诞感让他头痛欲裂。
“雷小虎！！”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