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飞行器的旅行速度,就会感觉一般的旅行速度如此缓慢。
毕竟在需要探查前方路况的时候,马车速度要比步行还慢。
但,在荒漠中行走的这段时间,反而是最安心的。
只需担心脚下,其他时间就算闲聊或是发呆也没问题。
佣兵警卫们一直在用长棍戳地,望天,挠身子之间切换。
就像在公园里散步的老人。
马车停在落日之下,篝火的烟在微风中向西吹去,向森林的方向传递着烤肉的香气。
吟游诗人演唱着不知名的传说,佣兵们打着拍子,举起手中的带骨肉。
这是驶出荒野前的最后一天。
越接近辟海领,土质越发坚硬,用长棍戳地的次数也减少了。
大约花了4日,路程行进了一半不到。
整个马车队由2名车夫,商人和他的学徒,吟游诗人和祭祀,以及我们,再加上最重要的6名护卫组成。
总共14人。
除了我们以外全是男性,按他们的说法,辟海领本身就是男多女少的粗野领地,这也很正常。
但在对我们的态度上,却有着十分明显的敬畏。
赫米娜想伸手去拿肉的时候,佣兵急忙缩回手,将最后一块肉让给她。
为何?
「你们这种人肯定都是很强的魔法师之类的,一个法术就能把人炸成焦,这谁敢惹啊。」
从万魔领出发的旅人,大多都有魔法的能力,在一般人眼中,或许已经是实力的象征了吧。
他们支起自己的帐篷,佣兵们打着哈欠,躺在棚顶之下,靠近未灭的火堆。
不需要守夜人的最后一晚。
我打开石棺,躺进去。
好像世界都离我而去,黑暗中只有我一样。
比起孤寂感,安心感更胜一筹。
我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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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棺里爬出来总是有些麻烦。
石棺盖不与棺身一体,是单独的部分,所以如果移动打开的话,就会掉进石棺中,将刚起床的我砸的粉碎。
重点是,珍贵的被子会被弄坏弄脏。
所以我会一拳将盖子打的弹起,抓住,放在一旁。
历经四日,旅队里的人都没有习惯我的起床方式。
如临大敌的摆着防御姿势。
赫米娜总是说,我的起床方式比最传统的吸血鬼还要更加故事化。
就连老古板也不会睡在棺材里了云云。
在赫米娜的嘲笑和唠叨之下,营地也整理好了。
进入辟海领的第一日。
潮湿的土地和高耸的树木,被掩盖在灌木和藤蔓中的小路,勉强能让马车通过。
潮湿泥泞,但比起军政国南方的沼泽,这里更接近雨林。
苍翠的路在前方延伸,苔藓在充足的水与养分下无限繁殖,布满了大地。
早就装了钉子的马蹄和车轮无视着困难,继续稳步向前。
明明在一步之遥的地方还是荒漠。
真是神奇。
佣兵们放弃了长棍,将武器拔出,谨慎的探查着四周。
半人高的巨叶以及垂落的藤蔓无时无刻都在遮挡视野。
从草丛中窜出强盗也是正常的。
吟游诗人也放下了笛子,转而向着祭司小声搭话。
动物的叫声能很好的盖过细语,但马蹄的律动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
在无法辨认方位的雨林中行驶了大约4小时,就发生了意外情况。
野兽的袭击。
佣兵们用弓利落的射穿了熊的眼睛,它吼着后退,转身向林子里跑去。
祭司紧紧捏着手上的串,向他的神祈祷。
诗人也抑扬顿挫的念诵着经文。
为了食物而袭击的熊听不懂。
保护他们的佣兵也听不懂。
神也听不懂。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确实没有了野兽的侵扰。
但车轮在巨石上打滑的次数变多了。
为了避免翻倒,乘客们也下了马车,被佣兵们包围着向前走。
必要的时候还会一起帮忙推车。
诗人高兴的和祭司说,祈祷是有用的,神真的在祝福他们。
或许被他人夸赞自己的神十分高兴吧,祭司将珍藏的咸肉分给了诗人。
商人将香炉挂在自己的营帐前,没有理睬他们。
花钱买来的驱兽香比免费的祈祷好用多了。
「所以,你的信仰是哪位神明?为什么会从万魔领上车?」
无所事事的赫米娜和藏在叶子里的眼睛对视着,向祭司发问。
想要偷袭的狼一但和人对上视线,往往就会跑走。
他们不敢正面发动进攻。
祭司从布包中小心翼翼的拿出神像。
木质的雕像刻的十分精细,上面的漆在火光之下闪闪发亮。
「是植物与自然之神的这位大人。」
他不敢直呼名号,只是屏息的看着手上的少女像。
散着碎金点缀的头发,以及绿宝石做的眼睛。
用藤蔓与叶子缠绕而成的衣物。
赫米娜看了我一眼。
我看向旁边。
维尔涅希。
已经被我彻底吞噬的神。
他从王领向着雷斯奇走去,然后绕了一大圈,到达了这安瑟城,仅仅是为了传播神明的伟大。
为何万魔领没有任何绿意?这肯定是人们没有遵从神的旨意,肆意开拓疆土,神威惩罚了他们。
他的演说十分熟练,在黑夜中的慷慨激昂让佣兵投来怒意,如果他真的要继续说下去,或许人威就要开始惩罚他了。
但他没有继续,或许是本能感觉到了危险吧。
「魔之野是神所舍弃的大地,人民也无法接受神的旨意,我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种地方……」
他放下举起的拳头,有些泄气。
学者们不仅没有听从他的话语,甚至还对他的演说加以鼓励,投给他一些铜币和银币。
简直就像艺人一样。
高贵的神职人员怎么能和戏子相提并论呢?这是对神,也是对他的侮辱。
戏子正在帐篷中酣睡,并未能对他进行侮辱。
值守的佣兵开始赶人,他拉着祭司的手臂,将他按进帐篷内。
要保护的人越集中事情越少。
我和赫米娜坐在篝火旁,透过叶片间的缝隙看着星空。
「最近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的问题。
我明明一直和她在一起。
「?」
「身体或者……内心上,有什么不适吗?」
或许是一种为了向周围人掩盖真相,故意正常化的提问方式。
「没。」
「……」
她有些无语,招手示意我向她靠近。
嘴唇贴在耳朵上。
声音从耳孔中进入,顺着温热的气流传入脑中。
「真的没问题吗?不是说神明的情况,我是在问你自己。」
「没。」
「……」
有些聊不下去。
或许不是我的问题。
她依旧保持着耳语的姿势,贴近我的耳边。
帽子覆盖在我们二人的头上。
想说些什么,但又哑口无言。
只剩温热的气流从她嘴中传出。
并没有任何不适的味道,反而有一种薄荷的清新感。
本来面朝我们的佣兵转了一个方向。
我转过头,搂住她的脖子。
不管多近,身高的差距依旧存在。
不这样做我甚至无法贴近她的头。
凑近她的耳朵。
紧贴的皮肤让吞咽口水的声音十分明显。
「身后有狼。」
「啧。」
赫米娜迅速离开我,向后看了一眼。
食指向上挑。
原先存在狼与叶子的位置现今空空如也。
「啊~去睡觉吧,是小孩子睡觉的时候了,再不睡长不高了哦。」
她用力揉搓我的头。
我钻进石棺中。
由于今天的石棺是直接放在泥地上的,所以明天途径溪流的时候要好好洗一下。
我抱着这样的烦恼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