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希浑身发颤地死死盯着这幅壁画,指甲几乎要嵌进匕首的把手里。
风森则只是眯着眼睛,仔细地盯了壁画半分钟,又最后再整体看了一遍房间里的所有物品,拍了拍立希示意可以离开这里了。
当二人走出房间、回到走廊上时,立希才勉强感觉自己能够呼上气来。
她张大嘴巴,艰难却尽力安静地呼吸着,额头的冷汗大滴大滴向下垂落,胸膛起伏愈发强烈。
风森站在她面前,用带着关切和担忧的眼神看向她,表示问道——
“你还好吗?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这一次,立希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着腰,瞳孔呆滞地盯着地板,显然还没有从巨大的压抑和窒息中缓解出来。
然而,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
二楼突然发出一道声响。
风森和立希同时眼眸猛缩,齐齐看向了不远处的楼梯。
那道声响很快就消失了。
二人对视一眼,下一秒,一起握紧手中的武器,开始向楼梯口慢慢移动。
尽管立希的状态还很差,然而楼上的响动却像电流般,贯穿了她的整个大脑和心脏——
是姐姐吗?!!!
想至此,立希瞬间忽视了身体的所有不适,神经完全紧绷起来。
而风森的脑中则警惕更重——
是什么人在上面?
会是后来居住在这里的侵入者吗?
莫非只是把东西搬走了,人还留在这里……?
如此想着,风森完全屏住了呼吸,开始极为缓慢地将脚步踏在了楼梯上。
楼梯是木制的,第一秒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风森身体一颤,马上站稳身体,同时向立希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楼梯。
此刻大脑发麻、双目大睁的立希见到他的动作,便也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开始更为轻缓小心地走上台阶。
二人以一种极为蹑手蹑脚的姿势,一点点向二楼移动起来。
尽管完全不发出一点声音是不可能的,但此时也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一分钟之后,风森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边缘。
上来的过程中,他一直竖着耳朵,但没有再捕捉到任何声音。
……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风森眯着眼睛,将手中的电击枪举在身前,慢慢走上了二楼走廊。
这里的结构跟一楼很像,一条直直延伸出去的走廊,两侧排布着几个房间。只不过,尽头有一扇窗户,因此要比一楼走廊亮很多。
立希紧跟着他走了上来,同时警惕地撑着眼睛,眼皮都不敢轻易眨一下。
风森在第一个房门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心中有些犹豫。
……眼前有这么多房间,姑且没法确认声响到底来自哪里。要一个个找吗?
有一个瞬间,他脑中划过“分头寻找”的念头,但考虑到立希只是个孩子,便决定还是一起行动。
他向立希再次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跟紧自己,同时来到了第一个房间门边,伸手握住了门把。
……嗯?
一个微小的细节进入了风森脑中——
门把上灰尘积量很大。
可以确定,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人触碰过。
他微微锁起眉头。
……这跟一楼的情况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这个侵入者在这栋房屋里行动的时候,基本仅仅只在一楼,并没有来过二楼。
但是……这跟刚刚听到的声响相悖啊……
在那短短的两秒之内,风森脑中就出现了一个猜想。
随即,他动作变得迅速起来,左手猛然拉开房门,右手的电击枪立刻抵了上去——
扑面而来的灰尘气味。
房间里没有人。
确认这一点后,风森马上把立希拉了进来,然后半掩房门,身体却凑到了门边,目光死死盯向外面。
立希感到一丝疑惑,也随着风森的目光看去。
很快,她的头皮就愈加发麻起来。
因为,从走廊尽头,居然缓缓响起一个脚步。脚步声很乱,同时有些急促。
起初,只是轻轻迈步,但很快就变成了狂奔——
立希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房门口疾冲了过去,向着楼梯猛冲而下。
就在那个瞬间。
风森立刻从门里闪身而出,一把扑向了那个黑色身影,右腿猛扫,生生将那个人撂倒在了楼梯口。
同时,右手的电击枪直接抵了上去——
那个人浑身哆嗦着缩在地上,搂着头,一个劲地打颤。
风森将电击枪抵近了些,同时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警察!!什么人,给我老实说!”
被他这么厉声一喝,那个人惊得愈发惶恐,赶紧支吾说道:
“啊……我……我……”
风森没有多等,一把将这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让他的脸暴露在外——
一张很脏、很疲惫,且满脸胡须和泥垢的脸。
立希也靠了过来。她这时候才发现,这个人身上的黑色只是一件很破烂的大衣,头发几乎长到了肩膀,脸颊瘦得深深凹陷下去。
见状,就像是印证了心里的猜想一般,风森倒是放松了一些。
他把手松开,语气略显平稳地问道:
“你不用太害怕,回答我的问题。我说,你是流浪者吧?是见这里没有人,所以才当作住处的,是吗?”
这个人依然非常惊恐,直到风森从口袋里拿出了警察手册。
“我说了,我是警察,不会伤害你,你实话回答就好。你是把这里当成住处的流浪者吗?”
又过了十多秒,这个人才堪堪开口说道:
“是……是的……您……您说得没错……”
风森向立希看了一眼,点点头,表示这个人没有说谎。
从刚刚风森发现二楼房门把手积满灰尘之时,他脑中就出现了一个猜测:
那个侵入者平时仅仅在一楼活动,而基本不来二楼,否则二楼的灰尘不会呈这个状态。
然而,自己和立希进入这栋建筑以来,一直很小心谨慎,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同时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且一楼也没有发现任何隐藏者或者逃离者。
但后来二楼却出现声响,再加之二楼门把的状态,风森推测,此时不管是谁在二楼发出声响,都大概率不是那个侵入者。
因为,如果他们二人入内的时候那个侵入者就在一楼的某个地方,那么ta为了躲避绝对不可能往二楼跑,那是死路啊。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在二楼的人,是一开始就在上面,而非发现风森和立希之后再躲上去的。
但就像刚刚的结论,侵入者几乎不会去二楼活动,因而风森推断,此时在二楼的人,是侵入者之外的另一种人。
而一般情况下,会进入毫无财物的废弃住宅的人,最有可能是什么人呢?
……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他们不为了别的,仅仅是想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毕竟,昨晚才刚刚下过雪。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男人,风森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如此,他没有再表现出敌意,但却拉着立希往楼梯边上缓缓移动过去——
立希心明眼亮,这是为了挡住这个人逃跑的路径。
风森站定之后,轻声问道:
“麻烦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之后我们就会离开,绝对不会找你麻烦,怎么样?”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和两条蛋白棒,递给了流浪者。
这个人见到水和食物,浑浊的双眼立刻放出光来,哆嗦着手接过,急促地拆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
风森和立希再次对视,接着一起看向了流浪者。
等他把食物吃完,又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之后,颤动的身体终于平稳了许多。
风森见状,微微俯下身,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这里居住的?”
流浪者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怯懦地移开了目光,支吾回答道:
“三……三天前……”
风森瞳孔一缩。
“你是觉得这栋房子被废弃了,屋主人肯定不在,所以就潜入这里作为住处,是吗?”
流浪者点了点头。
“好,那,三天前你来的时候,这里有没有人?”
流浪者很确定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我就是见这里像是荒废很久的样子,就想着进来住住……但也不敢从正门进,就从后面的房间翻窗户进来的……”
“那三天来,这里有没有其他人进来?”
“没……没有……”
“你能确定吗?”
“可以的,我睡觉的时候很容易被惊醒,如果有人进来,无论如何也会发现的……就像是……刚刚你们……”
风森站直身体,把左手放在下巴上。
的确,自己和立希刚刚发出的动静极小,就算是这样也能被二楼的流浪者发现,说明他确实能敏锐捕捉到楼下的情况。
而这个人又确实没有帮侵入者打掩护的立场,所以……他的话是可以相信的。
“你来以后,直接上二楼了吗?有没有在一楼居住?”
流浪者摇摇头。
“没……没有,我没有进一楼的房间,直接上来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的……”
风森看着他的眼睛,确定了他并未说谎。
所以……一楼的那些搬运物品的痕迹,确实是那个侵入者所为。
风森左手握拳抵住自己的嘴唇,开始细致地思索起来。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流浪者突然从地上跳起,连滚带爬地向楼梯下冲去。
立希一惊,立刻要上前拦截,但风森却开口道:
“立希,不用追他了,他也跟你姐姐的失踪没关系,而且也提供不了更多信息了。让他走吧。”
立希这才停下脚步,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风森哥,现在的情况……”
自进入这栋房子就一直不能说话,立希可以说脑中积攒了无数个疑问。
此时在确认房子里没有其他人后,她才终于一股脑地把困惑全都问了出来: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那个祭坛一样的地方……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楼那些搬运痕迹是什么意思?”
风森看着她的紫色眼睛,却突然莫名觉得,它变得越来越熟悉。
“我觉得,我们没来错地方。你姐姐确实在这栋房子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立希吸了口凉气,随即看到风森向二楼走廊里面走去,便赶紧跟上。
风森开始一一检查二楼房间的门把手,确定了上面均是积灰严重。只有最里侧的房间有被人触碰过的痕迹,这和刚刚流浪者的说法一致。
如此,风森又来到走廊尽头窗户的位置看了看,发现窗户是锁死的。
这下,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总结一下从进入这栋房屋以后得到的所有信息……首先,玄关门的外把手灰尘量很大,没有触碰痕迹,内部虽有触摸痕迹,但积灰程度也很严重;一楼里屋的房间门把全都很干净,二楼则相反……这些信息可以说明,这栋房子在原屋主搬走之后,有过一个侵入者,在此居住或者进行某些活动。
“这个人不是从玄关正门入内,说明ta不想被人发现行踪。进入方式的话……大概率是和刚刚那个流浪者一样,通过窗户进出。
“可以肯定的是,一楼那个祭坛,以及所有的搬运痕迹,都绝对是侵入者所为,而不是原屋主。”
立希眉头微锁,轻轻摩擦着匕首的柄部。
“为什么可以这么肯定呢?”
“出租车司机的说法和玄关门的状态都可以证明,原屋主在百慕拉事件时期就已经搬离,距今已经过去几个月。但一楼那些悬挂物与箱状物的搬运痕迹,却分明是十天内留下的,这是直接性证据。至于那个祭坛……”
突然,立希打了个冷战,接过话来:
“我明白了。因为那些木雕……对吧?如果屋主在百慕拉时期就已经离开,那他就不可能留下雷德王及其之后的怪兽雕像。那里之所以会有后来出现的怪兽,只能说明那是后来有人摆放在那里的。”
风森点了点头,不禁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很聪明。
他继续说道:
“虽然仅从搬运痕迹上无法判断侵入者具体是什么时间搬走的,但我推测不会超过十天。而现在有了那个流浪者的证词,就可以把这个时间具体到十天前到三天前。立希,也就是说……”
立希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刚好和姐姐来这里的时间吻合。”
风森再次点了点头。
“是的。你姐姐在一周前来这里,和这个时间段完全符合,虽然无法确定二者一定是因果关系,但我想……必然有什么联系。
“立希,姑且可以大胆推断,就是你姐姐的到来,导致了侵入者的离开。”
“诶?!!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立希紧张的表情,风森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显然,椎名真希和这里的侵入者有关系,且绝对是认识的。
或许,就是侵入者给她发了短信,并在之后的通话中约她来这里。而椎名真希出于某种原因无法拒绝,便从小巷打完电话之后,直接打车前来。
然而,椎名真希的到来,居然导致了居于这里的侵入者仓促将所有物品搬离,且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直接放弃了这处地方。
一个强烈的直觉传递向了风森的大脑——
这背后的原因,很可能只有一个。
也就是,椎名真希在这里遇害了。
倘若她在这里遇害,侵入者必然会担心警方上门搜寻,因此便仓促离开了这里,同时将可搬运的物品也一并带走。
至于木雕,他刚刚观察过,底部是固定的,无法轻易搬离,因此便姑且盖上灰布。
所以……
风森神情复杂地看向立希。
……你姐姐,很有可能,已经在这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