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风在柜台前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眼神随着墙上时钟的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堂内的酒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拂过她的鼻腔，令此时的她有些麻木。“时辰不早了吧……什么时候能下班啊。”
不过这时，楼上传来的嘈杂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连忙坐直身体，同时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竹片。那上面记着坂元少佐那一桌人今晚上的开销记录，早些时候雪风就计算好了总金额，一共2円54钱。不过在算到一半的时候雪风就觉得有些肉疼，因为这一顿饭钱就是她两个半月还要多的工资了。
“结、结账……呃……”率先踢踏着晃悠悠的脚步走下楼梯的正是坂元少佐，他看上去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状态，在来到柜台前的时候甚至还打了个酒嗝。
雪风默默屏住呼吸，把竹片摆在了他的面前，等酒气稍微散开一些的时候才说道：“少佐大人，今晚一共消费2円54钱，您之前就已经付过50钱了，所以再给2円零4钱就好。”
“可恶啊，还真有点小贵……”坂元少佐碎碎念地说着，一边向着口袋摸去。不过看向雪风的时候，他又乐呵呵地笑了一声，随即把身体凑近了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醉醺醺地说道：“不过能有……美人陪伴，这钱花的倒也不亏……给，不用找了。”说着，便扔给雪风三块硬币。
雪风直接忽略了他说的话，迅速低头点了点钱。两枚一円的龙纹银币，外加一枚十钱的小号银币。既然他说不用找了，雪风也就把这些钱直接放进了钱箱。
“多谢您的惠顾nanoda，欢迎下次光临！”说着，营业模式的雪风便后退了一步，借此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深深鞠了个躬。
正巧，楼上的三位军官互相搀扶着晃悠悠地走了下来，坂元少佐便没再对雪风说些什么，只是对她点了点头后便对尉官们笑骂道：“喂，都拿出点帝国军人的样子来！踉踉跄跄的，算什么海军军人！”
看着四位军官拼命站稳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店门的样子，剩下的三两食客看得十分想笑。但却因为害怕惹事，只好都低下头藏起表情，待到军官彻底走远，才从角落发出几声微不可察的嗤笑声，随后，逐渐归于平静。
“雪风，今晚辛苦了。”一只温柔的手抚上了雪风的脑袋。听着身后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雪风卸下了防备，懒散地趴在了柜台上，侧着头，用余光看向了身后美代子的身影——依旧整洁、端庄、美丽，但眼角却隐约勾勒出了几丝倦意的弧度。
“美代子小姐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人吧，雪风大人我又没做多少事情，”雪风不置可否地说道，“啊，对了，您看一下雪风我算的账，一共2円54钱，那少佐给了我2円60钱，没让我找。”
“哇，雪风还收到小费了，真厉害。”美代子有些开心的样子，接过了竹片，开始计算起来。很快她便计算完成，笑呵呵地说道：“嗯，没有算错哦，恭喜恭喜……”说着，便从钱箱里拿出六枚1钱的铜板，塞到了雪风手里。
雪风没有推脱，只是开心地对美代子笑了笑，然后便放进了口袋。
“嗯？老妈你忙完了？辛苦了——”兴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花子便从后厨走了出来，凑到了美代子身边。
美代子同样温柔地伸出手揉了揉花子的小脑袋，欣慰地说道：“谢谢花子关心，妈妈不辛苦。啊，对了，现在的时间——”美代子看向了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正好，花子你带上雪风姐姐，去钱汤洗个澡吧。”
“好啊，正好我两天没洗了……那雪风姐姐，跟我去楼上吧。”花子说着，便顺势拉起雪风的手，准备往楼上走。
“洗澡啊……可以是可以，不过雪风大人还没下班呢，真的没事吗？”雪风望向美代子小姐，询问道。
“没事没事，洗完澡回来再帮我收拾就行了。啊对了，记得拿上钱。”美代子从钱箱里又翻出来六枚铜板，“入浴费一钱，冰镇牛奶两钱。给，你和花子的。”
“嗯，多谢了。”
雪风和花子来到楼上，在回到房间之前，花子有些好奇地走到了那间作为包厢的房间门口，看着里面空盘子、竹签以及空酒杯杂乱摆放的场景，她叹了口气，对雪风说道：“雪风姐姐，要不我们洗完澡回来一起帮我妈收拾收拾吧？”
雪风赞同地点了点头，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嗯，花子你很懂事嘛。当然，不用你说雪风大人我也会帮忙的nanoda。”
“诶嘿嘿，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谢谢雪风姐姐啦。”花子俏脸一红，便率先回了房间。
雪风也跟着回到了她们的房间。洗澡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一个木桶，两条稍微大点儿的毛巾还有一块看上去用了好几次的白色肥皂，这些就是需要准备的所有东西了。
顺着街灯，雪风抱着木桶走在花子的身后。“说起来，雪风姐姐第一天工作，觉得怎么样？”斑驳的灯影撒在花子的身上，照亮了她好奇的神情。
“嘛，马马虎虎吧，不过时间过得挺快，感觉没怎么工作就快到下班时间了nanoda。”雪风看着略显清冷的街道，像她们一样的过路行人稀稀疏疏，完全没有白天时热闹的样子。在夜色与街灯围绕而成的冷色调当中，整条街都好像变了样。
“哈，那就好，只要雪风姐姐能习惯就好，”花子看着依次路过的房屋，随后转身对雪风说道：“雪风姐姐，前面那家就是钱汤了。”
此时已经临近最晚入场时间，雪风和花子也就是刚刚好赶上。掀开门口的布帘走入玄关，她们将鞋子和木屐脱下存放在三层木架组成的鞋柜里。随后掀开右侧挂着红色“女”字的门帘，走进钱汤内部，便能感到氤氲的水汽迎面而来。
向左侧看去，那个大约一米多高的台子便是番台。从这个台子看去，能够将男女两侧的更衣区、淋浴区以及入浴区一览无余，虽然隐私性很差，但也同时方便了浴室工作人员的管理和财物防盗。
番台后面坐着的老妇见雪风她们走进来，懒洋洋地抬头望了眼时钟，便直立起身子，慢悠悠地开口：“来得真巧啊，差点就赶不上了。”
雪风摸出两枚铜板放在她面前，说道：“下次会早来点的。一共两个人。”
老妇随意地接过铜板，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十一点关门，注意时间。对了，要冰牛奶吗？要的话给你们留着。”
雪风点点头，“要的要的，麻烦您了。”
交完钱后，雪风便和花子一同走到了位于番台右侧的女性更衣区。到了这里，雪风将木盆放下，手都搭在和服的系带上了，却在最后一步犹豫了起来，毕竟，接下来就是坦诚相见的环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