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传来他指腹上那带着一丝薄茧摩擦的触感,顿时让蜜璃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僵住。
脸颊的泪珠被他轻轻拭去,然而,这一刻眼泪却决堤似的止不住流下,那块被他触碰过的皮肤仿佛燃起了一丛细小的火焰,热度迅速蔓延直冲头顶,让她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嗡鸣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山顶的夜风,远处城市的灯火,甚至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都离她远去。
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他的眼睛,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又能包容一切的深邃眼眸。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会觉得她奇怪。
他说,她很勇敢,值得尊敬。
他说,不要再说那样的话。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股温暖的春风吹进她的心房,像是股强大的洪流冲刷她那颗长久以来被自卑与不安侵蚀的心。
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与众不同”——异色的长发,惊人的食量,以及那份与死亡为伴的沉重使命,他都能理解,接纳,包容,甚至变成了值得被赞美的特质。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也太过美好。
蜜璃就像一个在寒冬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浑身冻得僵硬麻木,却在下一秒一脚踏入了温暖如春的室内,被扑面而来的暖意包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巨大不真实的幸福感中时,源.真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仿佛刚才也在为她的“拒绝”而感到紧张。
“刚才,我还以为你说那些话是在拒绝我呢。”
这句话将蜜璃飘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看着真光先生脸上的那抹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浅笑,心中一动。
原来……原来他也会感到不安吗?原来他也在意着自己的想法吗?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紧接着,她听到他用一种带着庆幸,还有显而易见的喜悦情绪的语气说。
“原来不是,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无比的力量,彻底击溃了蜜璃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为了不让自己丢人的一幕被看到,蜜璃只能低下头用那樱粉色的流海掩饰自己此刻无法控制的表情,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想说些什么,想回应他的话,可是嘴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而下一秒,那个男人投下了一枚足以让她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的重磅炸弹。
“蜜璃......”
听见真光先生的呼唤,她抬起头。
她看见他挺直了背脊,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变得无比认真,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但这次他的语气格外郑重、温柔。
这两个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妙的魔力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蜜璃能感觉到他之后的话一定非常的重要,真光先生接着开口。
来了,蜜璃做好了准备。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
欸?这个节奏该不会是......
事到临头蜜璃忽然觉得她可能还没做好这个准备,然而他的目光,却如同最坚固的锚,牢牢地锁住她慌乱躲闪的视线,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可能。
“那么,你愿意接受我,成为你的丈夫吗?蜜璃。”
……
!!!
丈夫?!!!
嗡——
蜜璃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运转。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山顶的风停了,山脚下庙会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消失,她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以及那句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不断放大的问话。
你愿意接受我,成为你的丈夫吗?
这……这是……
求婚?
他,真光先生,他在向自己求婚?
一个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认知,海啸般地席卷了她的全部意识。
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然而现实却一次次拍碎她的期待,她的特殊让这份憧憬正常美好恋爱的想法成为了奢望,于是为了能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强大,能够接纳自己让她显得正常一些的夫君,她这才加入了鬼杀队。
蜜璃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她甚至为此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因为在她来了,普通人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力气大,吃得多,头发的颜色也很奇怪,就算在鬼杀队里,她也是特殊的那个。
可现在,这个梦想,这个她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目标,就这么突如其来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降临了。
在她坦白了自己所有的“不正常”之后。
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拒绝的绝望时刻。
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向她求婚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她的心底最深处猛烈地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感觉自己像是醉酒后在做一个太过美好的梦,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份极致要溢出心口的幸福。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明明,明明应该高兴才对,蜜璃低下头不想让真光先生看见她此刻的狼狈,她胡乱的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
必须,必须得回应这份心意才行!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愈发清澈透亮的翠绿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想看清楚,想再确认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
月光下,他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郑重其事,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只有等待她回答的那份深沉期盼。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
她张开嘴,想要说“我愿意”。
这三个字她练习了无数遍,像所有少女那样幻想了无数遍被求婚时的场景,可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个单薄,破碎的音节。
喜悦太过庞大,以至于让她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她只能拼命地点头,一次,两次,三次……像是要把自己全部满溢出来的情感,都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传达给他。
她一边点头,一边无法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她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声,都要不管不顾。
她不再有任何的顾虑,不再有任何的压抑,她只想把这一刻的幸福,把以前的,把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挣扎、不安,以及此刻那份仿佛要将她撑爆的巨大喜悦,全部都哭出来。
她哭得惊天动地,像一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呜哇啊啊啊啊——!!”
蜜璃将头埋进源.真光的肩膀,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山顶上回荡,甚至惊起了林中栖息的夜鸟。
他似乎也被她这突如其来,堪称山崩地裂的反应给惊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再次安抚地拍拍她的头,但看着她那副几乎要哭到昏厥过去的模样,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任由她将所有的眼泪和鼻涕都蹭在自己那件羽织上,将心中积郁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宣泄出在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蜜璃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委屈的抽噎,她哭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睛又红又肿狼狈不堪。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把您的衣服……弄脏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源.真光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张,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专注。
当那块手帕擦过她的脸颊时,蜜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他,大声又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许久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答案。
烟花正好,在漫天的绚烂烟花中,她如此说道。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