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黑色的雨幕将整座城市死死压在身下。
一辆线条流畅、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豪华房车无声地滑过积水路面,最终在一条泥泞不堪的道路拐角处停稳。宽大的全地形轮胎碾过破碎的沥青,将一滩浑浊的污水挤压得四散飞溅。车门滑开,湿冷的空气瞬间裹挟着霉味涌入恒温的车厢。苏逸杨率先踏入雨中,紧随其后的是「Item」的四位少女。
意料之中的冰冷雨水并未砸在他们身上。苏逸杨周身弥漫着引力投影的微弱波纹,撑起了一道无形的穹顶。千万颗雨滴在这个不可视的力场表面撞得粉碎,顺着弧面滑落,在众人脚边形成了一圈湍急的水帘,将他们与这个湿漉漉的世界隔绝开来。
“泷壶,你确定真的是这个方向吗?这种鬼天气还要到这种超——恶心的地方来。”,芙兰达盗用了娟旗最爱的语癖和拉长的语调来表达自己的抱怨,“不过引力真好用啊……娟旗你的异能也能做差不多的事情吧,要是你能每次也给我们遮雨就好了。”
“不要,太浪费体力。”,娟旗最爱用平淡的语调简短回应。
前方是一片被文明遗弃的城区。原本的四车道被随意堆砌的水泥墩切断,翻倒的生锈垃圾箱和建筑废料像肿瘤一样堵塞了所有车辆通行的可能。众人只能依靠双腿,在杂乱无章的巷道中穿行。
这里是光怪陆离的废土。头顶上方,一块残破的全息广告屏还在苟延残喘,画面早已失真,只剩下波浪状的噪点和偶尔闪烁的诡异蓝光,将积水的路面映得斑驳陆离。雨点砸在水洼里,激起无数个破碎的同心圆,倒映着那些明灭不定的霓虹残影。
巷道两侧的卷帘门上喷满了刺眼的荧光涂鸦,像是在嘲笑过往的繁华。
路边堆积的黑色垃圾袋已被雨水泡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雨水穿过破损的顶棚,砸在早已腐朽的空调外机风扇叶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单调脆响,伴随着老旧线路偶尔短路时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泷壶理后走在队伍的中央,她看起来有些倦怠,半睁着的双眼没有焦距,仿佛在注视着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流向。她在一家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废弃店铺前停下脚步,苍白的手指依然指着斜向下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还在这个方向。”
随着泷壶理后所指的方向越来越向下偏移,苏逸杨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往地下走了?”
“我看看,规划图显示这栋楼有地下停车场,那里连接着曾经规划的地铁站和防空洞的入口,应该是能够进入地下通道的;其中最近的出口,就是这里……”,芙兰达带着队伍绕过拐角,却发现地下车库的通道的入口被旁边坍塌的大楼堵住了,就连供取车人进出的小门也坍塌了。
娟旗最爱走上前,并没有触碰墙壁,只是微微抬手。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被高强度压缩的氮气在她掌心汇聚,如同数条无形的巨蟒在逼仄的空间内疯狂搅动,探寻着墙体结构的弱点。
“轰——”
随着她手掌猛地一推,那看似坚固的混凝土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瞬间崩解塌陷。烟尘还未扬起就被潮湿的空气压下,露出了后面阴暗破败的大厅。
“好耶!这样就方便多了!”
芙兰达金色的发丝在昏暗中跳动,她看也没看脚下,鞋尖轻巧地一挑。一只横在路中间的空酒瓶被她像足球一样踢飞,撞在墙角炸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还没等碎片落地,她已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短裙的裙摆随着她欢快的动作在阴影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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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旗最爱是「Item」小队的探路者,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擅长防御,而且具备仅次于麦野沈利的破坏力,更重要的是,氮气操纵的能力可以被用来查找隐藏的通道或者暗门——
她能够通过空气的对流找到被掩盖的出口,也能够用气体自然膨胀扩散的性质,像是利用无数根无形触手一样快速找到可疑的缝隙。
她几乎没费任何时间,就在坍塌了一小半的角落里找到了被一张涂鸦木板所遮掩的地下通道入口,然后走进了一条大概是被许多混混和地痞改造利用的地下通道。
随着苏逸杨一行人深入地下,地表那狂躁的风雨声被厚重的混凝土层层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且持续的低频嗡鸣,那是老旧换气扇在管道深处苟延残喘的震动。
原本吞噬一切的黑暗被硬生生撕开,视野瞬间被高饱和度的粉色与紫色填满。狭窄的走廊里,劣质霓虹灯管发出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忽明忽灭地抽搐着。
墙壁上没有任何留白,层层叠叠的涂鸦如同病毒般蔓延,旧日的标语被新的污言秽语覆盖,鲜艳的喷漆下隐约透出斑驳的霉斑。空气变得粘稠,陈腐的机油味、廉价合成烟草的焦油味,以及下水道反涌而上的湿冷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化工废料般的质感。
这里就像是学园都市的溃烂伤口。治安管理的真空地带滋养了无数寄生于黑暗的混混帮派以及对应的地下经济网络。这条通道沿途有不少近期活动的痕迹:被踩瘪的易拉罐上印着新款的图标,角落里有还没有腐烂的食物残渣。
推开那扇甚至合不拢的简陋金属门,声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由废弃厂房粗暴改造而成的“俱乐部”。
廉价的霓虹灯管不仅爬满了墙壁,甚至被胶带缠绕在每一张桌子的边缘,勾勒出刺眼的光怪陆离。墙面上满是荧光涂料绘制的骷髅、船锚等各种标志,在迪斯科灯球投射出的乱射光柱下,显得狰狞而荒诞。重低音音响过载运作,释放着震耳欲聋的噪声。
「Item」的少女们踏入这片混乱,目光冷漠地扫过满地狼藉。
地板粘腻,到处散落着碎裂的啤酒瓶碴和用过的注射针管。舞池中央,一群纹身遍布、身上穿满金属环的男女正如丧尸般随着节奏摇摆,眼神涣散,自得其乐。少女们微微皱眉,努力屏住呼吸,试图将那股令人反胃的混合气味隔绝在鼻腔之外,只想尽快穿过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摇晃的混混注意到了这些美丽的少女,于是他从阴影中跌撞而出。他满身酒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但是眼睛里却有些许狡黠的光,大概是想要假装不胜酒力,借着酒劲靠过来占点手脚上的便宜。
芙兰达碧蓝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衣角的瞬间,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轻盈一撤。紧接着她拧转身体,右腿如鞭子般弹出,裙摆飞扬。
“砰!”
一声闷响,混混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击的沙袋,倒飞而出。他的后背狠狠砸在一张不锈钢圆桌上,连带着几把高脚凳轰然翻倒,金属与水泥地面的碰撞声瞬间盖过了背景里的噪音乐。
坐在吧台后和其他人聊天的莫西干男人看起来像是这个地方的主事者,听到响动后立刻站起身来。
莫西干男人在看到翻倒的桌椅和倒地痛呼的醉汉后先是露出恼怒的神色,但是注意到「Item」那些穿着打扮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女孩们,以及她们那副轻松且有恃无恐的姿态后,却又有些惊疑不定。不过等到其他人的目光投射过来,他也不得不重新作出镇定又带有几分凶狠的姿态:
“哪来的新面孔?来这里闹事可——”
然而,他威胁的话语刚出口一半,就被某种更为恐怖的声音强行截断。
“轰!”
一道耀眼的翠绿色光束毫无征兆地爆发,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擦着莫西干男人的脸颊掠过,直直轰击在他身侧的墙壁上。
墙壁瞬间轰碎融化,开出了一个车轮大小的不规则空洞,边缘处橘红色的熔融硅酸盐如同岩浆般流淌溢出,不断逸散着浓郁的黑烟。那道致命的绿色射线只是随意地向下一甩,就像热刀切过黄油,坚硬的混凝土地面瞬间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莫西干男人保持着嘴巴微张的姿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到灼热的气浪舔过脸颊,带来阵阵痛感,他觉得自己脸上的毛发可能都被烫焦了。
他看着侧后方的沟壑和散发着热浪的橘红色熔融态边缘,本能地连续退开两步躲避热流,最终被绊倒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