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爸爸!那是什么啊,驮着货的大虫子!”
“爸爸你看那边!这里的建筑都真独特,是齐米人住的吗?”
一个少年正在兴奋的向着一旁男人指着,而男人只是宠溺的看着男孩,耐心的解答他的每一样疑惑。
少年东张西望了好一会,最初的兴奋劲过后,男孩露出了一丝担忧的表情,抬起头看向男人。
“爸爸...这次你带我来巴士拉玩,我们可以多待两天吗?不然在家妈妈和女仆又要把我关起来背那些......教法”
男人闻言,紧了紧握着男孩的手,无奈的安慰着男孩。
“只有学会先知的箴言才能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哦,才可以帮到爸爸......”
男人很宠爱儿子,听到自己可以帮到父亲后,男孩也充满活力的回应。
“嗯!我也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卡迪!公正的裁断!审判罪恶!不过爸爸现在还是好好陪我多玩一会吧!我们去那边!”
【注:卡迪,伊斯兰世界中法官的头衔。】
听到儿子的回应,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被他拉着前往了热闹的集市方向。
......
春日的巴士拉,逐渐炎热,一道风吹来。
带着这座波斯湾最大城市中无数盐碱的咸腥味、香料味、牲畜味...
以及一种安熠昇至今无法习惯的,这个世界特有的清新气息裹挟而来。让他每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晕眩的感觉。
这股气息,正萦绕在一个小小的摊位前。
“......所以,您看,”
安熠昇脸上挂着一种谄媚的微笑,将手中的管状物递到男人面前。
“这并非凡物,大人,它名为......‘万花筒’,意为‘窥见万千繁花之筒’。您只需从这一端看进去,转动另一端,便能看到世间最绚烂的,永不重复的景象。”
“这是一枚窥镜,能让您窥见天国花园一角的碎片。”
(天国花园?哎,就是些玻璃碴子么。想当年我在大学拉新生办校园卡的时候都没这么卑微过......)
这位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他此刻正用审视一件可疑赃物的眼神,打量着安熠昇和他手中的玩具。
制作这东西花了他好几天。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饥饿,冷落,孤独,甚至被人当街痛扁后,安熠昇找到了自己的节奏,用前世的智慧制作了一个简陋的万花筒。
男人皱着眉,显然对这来路不明的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他身后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却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爸爸...我...爸爸教我的我都记得,我不会受骗的......”
小男孩这么说,眼睛却盯着安熠昇手里的万花筒。
“小少爷说的是,”
安熠昇的笑容不变。
(骗子?你爹才是骗子,穿着衣着华丽的,是个法官吧?反正都是一群鱼肉百姓的混蛋......就骗你们这样的!)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调:
“但这可不是骗术,小少爷,这是献给王子的礼物,是能看见星辰碎片的魔法。而且,鲁拉在上!我敢保证,整个新月沃土地区乃至伟大鲁拉所佑的这片土地!只有独一无二的这么一个......”
说着,他将万花筒凑到自己眼前,轻轻转动,然后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夸张的惊叹。
“哇哦~”
小男孩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父亲的教诲,他拽了拽男人的衣角。
男人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孩子,不情愿地接过万花筒,递给了男孩。
当那孩子将眼睛凑上去,并笨拙地转动圆盘时,一声清脆的,满是惊喜的“哇”从他嘴里发了出来。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无数对称的,绚烂的几何图案在眼前生灭变幻,仿佛鲁拉打翻了他的宝石匣子。
男人看到儿子爱不释手的样子,脸上的冰霜总算融化了些许,自己也拿到手看了看,感受到安熠昇做的东西确实有点东西后点了点头。
“多少钱?”
“承惠,四枚金第纳尔。”
安熠昇狮子大开口,故意用一种贱兮兮的小贩一样的表情看着男人开口。
“哦!鲁拉保佑!你疯了?就这么个破管子?”
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对着安熠昇怒目圆睁。
随后安熠昇又带有些许圜转余地的补充,做出一副恭敬而又欣赏的姿态。
“不过啊......小人看这位公子实在是前途光明!先生!这世上昂贵的宝石和黄金随处可见,但能让想象力绽放的奇迹却万金难求......
为了提前投资这位未来的大卡迪,让他拥有因为想象力而成长的机会......两枚金第纳尔,或者您乐意,六十银刀乐,先生。”
经过好几次练习之后,他终于能保持绷住的状态说出了刀乐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看起来是中世纪文明的星月教世界的银币名字上。
男人身边的男孩本来听说四枚金第纳尔,不清楚这是多大的数字,只是记得父亲似乎每月收入还是多得多的,但是看父亲的反应而不敢言声。听到面前推销的人降价了一半,似乎优惠力度很大。
也以为真的是自己的临危不惧不受蛊惑而被重视,为自己受到认可而小小的鼓舞了一番,于是怯生生的拉了拉男人的衣角。
男人感受到身边被拽着的衣角,又为难的看了看安熠昇,似乎正在抉择的关键时刻。
(老子还觉得我要少了呢。这可是跨越时空的智慧结晶,是降维打击!区区几个银币买一个能让你们这些土老帽开眼界的机会,血赚好吗!)
安熠昇腹诽着,脸上却是一副肉痛的表情:
“大人,这可是小人呕心沥血之作,您看这工艺......而且,公子的未来!......大人”
听到儿子的未来,男人再一次无奈的松口了。
“不过两第纳尔实在是太贵了,五十刀......”
“成交!”
安熠昇听后还没等男人说完就立刻回应道
经过一番极致的拉扯,最终,这支凝聚了地球物理光学基础知识的万花筒,以五十枚银刀乐的价格成交。
攥着那一把沉甸甸的刀乐,安熠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一种复杂而带着感激的目光向男人告别,看着兴高采烈拿着万花筒左看右看的男孩被父亲拉着逐渐远离。
他拿着银币在太阳下挥了挥,小小的钱币闪耀着银色的光辉,是刀乐的光芒。
(成色...分量...似乎都相当不错)
这是他来到这里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足够他吃上几个月饱饭,或者换一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了。
但他心中不仅有着小小的成就感,更多的则是一阵阵的空虚和悲哀。
(可怜,太可怜了,安熠昇。想我堂堂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好吧,至少知道地球是圆的,会背元素周期表前三十位的现代大学生,穿越过来一周,居然沦落到在街头当小贩,靠着小时候的手工作业来糊口......嘿嘿,幸好之前刷视频刷到怎么做了有点印象。)
安熠昇如是,咧开嘴角得意的笑着。
他抬头望天,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一只翼展超过一米的巨型蜻蜓从头顶掠过,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阴影,翅膀震动的嗡嗡声清晰可闻。
“哎哟我超,吓我一跳”
怕虫子的安熠昇赶快蹲了一下躲开,然而却踉跄的摔坐在了地上,这又让他感到无限的挫败。
他转头看了看几个注意到这个动静而关注了他一眼的路人,有几个路人唏笑两声便转移了视线。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难受的布衣,腿上沾满了尘土,简直可悲。
(可恶啊!我的异世界冒险幻想呢?只属于我的美少女呢?超能力呢?牢不可破的羁绊呢?为什么要把我送来一个这么苦逼的世界?没有什么伟大冒险不说,吃饭只有难啃的烤饼......还特么全是恶心的大虫子!)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捏紧了手中的刀乐,攥起拳头。
这样下去,别说还清原主欠下的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他连下个月的利息都付不起。到时候就要和那个讨债鬼说的一样,被拖去矿山当苦力了。
(靠这种小打小闹,猴年马月才能还清这笔钱?我必须得搞清楚,那个该死的酒鬼到底还给我留下了什么。哪怕是一堆更烂的烂摊子,我也得去弄个明白!)
继承自原主的记忆中,他欠了很多钱,他有着一具被酗酒掏空了的身体。
一周前,刚穿越的时候他在几瓶酒罐子中醒来,显然是原主把自己喝死了。
他要去看看这具身体所留给他的,除了欠款和完蛋的身体以外还有什么东西。
打定主意,安熠昇收起摊位上仅剩的几个失败品,挤出嘈杂的集市,朝着巴士拉商人行会的方向走去。
当安熠昇挤出集市区后,城市的景象豁然开朗。
巴士拉“东方威尼斯”的别称绝非浪得虚名。无数条运河如蛛网般将城市分割成一块块区域,造型各异的石制拱桥连接着彼此。
他沿着一条主运河行走,在一个街角,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试图避开一阵顺风飘来的恶臭。
虽然有点兴趣...但是他完全不想去,这会污染认知的。
那个方向的更东方,在城墙之外,是巴士拉的地标性建筑群落,整个星月教世界最大的奴隶市场之一——巴士拉奴隶市场。
他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看到几个明显因为头顶和后背做了“去污手术”而光秃秃的亚人正在被驱赶着,眼神麻木,脖子上戴着沉重的项圈。
经过这几天简单的了解,安熠昇知道,所谓的去污手术就是切除亚人的兽耳和尾巴的手术,普通的奴用亚人不净化不得进入巴士拉城区。
一个满脸横肉的奴隶贩子正拿着鞭子把几个从奴隶市场接受完手术的亚人驱赶出来,向一个潜在的买家展示着一个亚人的强壮。
然而被他推销的那人只是随口捏开亚人的嘴巴,看到其中泛黄萎缩的牙齿,便挥挥手打发掉了奴隶贩子。
(...呸!恶心,恶心...恶心!明明是这么美好的生物.......)
看到这些似乎是刚刚才失去了亚人性征的“污秽者”,安熠昇胃里一阵翻腾,迅速移开了目光。这个世界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
前方,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更加宏伟,风格更偏向坚固堡垒的建筑,便是他的目标。它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厚重的石墙和两尊矗立在门口的雕像。
这里,就是巴士拉商人总会。
上次来这里被赶出来了来着,这次有点钱......哪怕是拼着贿赂档案员,他应该也可以查了。
这里,保存着这座城市所有在册登记合法商人的财产记录,也是他最后的希望所在,他要去调查一下,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否给他留下了什么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