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姜饼屋内的盟约,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林力行没有多做停留,与信使约定了初步的联系方式和下次碰头的时间地点(通过信使的猎隼传递信息)后,便带着狗子和李莽迅速撤离,返回蛋糕城。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各自消化着刚刚获得的巨大信息和承担的使命。狗子时不时挠挠头,显然对“告诉国家”、“两个世界”这种宏大的概念还有些转不过弯,但他明白一件事:跟着林会长干,准没错,目标越大,越带劲!李莽则更加紧张,感觉自己那小电驴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似乎有点不够看了。
穿过蛋糕城那甜腻的城门时,奶油士兵对林力行胸前的徽章恭敬行礼,与城外的危机四伏形成了鲜明对比。但这种“安全”,此刻在林力行眼中,却更像是一种精致的束缚。
回到“观真会”驻地,周逸和彪哥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三人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但随即从林力行凝重的脸色中看出了不寻常。
“林哥,情况怎么样?城外有什么发现?”周逸关切地问道。
林力行让狗子和李莽先去休息,自己则和周逸、彪哥走进了作为临时指挥室的房间。他言简意赅地将遇到信使、其身份、能力以及达成的合作意向告知了二人,但暂时隐去了关于“寻求国家支援”的最高战略,只强调了信手提供了关于“哀嚎峡谷”通道的重要线索。
“……情况就是这样。信使和他的动物伙伴已经开始尝试接近白骨领主的领地,寻找侦察通道的方法。”林力行总结道,“我们现在需要双线准备。”
彪哥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锐利:“这个‘信使’靠谱吗?别是白骨领主派来的诱饵。”
“风险存在。”林力行点头,“所以我们的行动要快,但更要稳。彪哥,你负责加快队员的训练进度,尤其是小队配合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我们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不仅是清理杂兵。”
“明白!”彪哥重重点头,“我这就去操练那帮小子!”
“周逸,”林力行转向周逸,“你的任务更重。利用我们目前的美梦领主‘合作者’身份,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哀嚎峡谷’的官方信息。任务大厅有没有相关任务?其他幸存者有没有关于那边的传闻?特别是关于空间波动、异常能量反应的记录。所有信息,无论多琐碎,都汇总起来。”
“好,我马上去办。”周逸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应承下来。
“而我,”林力行目光深邃,“需要再去见一次美梦领主。”
周逸和彪哥都是一惊。
“现在去见它?会不会太冒险?它刚刚才敲打过我们。”周逸担忧道。
“正是因为它敲打过我们,现在去才合适。”林力行冷静分析,“我们刚刚清剿了城外的恶梦残余,展现了价值。现在以‘积极履行义务、探查更大威胁’为由,向它汇报‘偶然’发现的关于白骨领主可能在‘哀嚎峡谷’进行仪式的‘传闻’,并请示是否可以进一步侦察,合情合理。这既能试探它对通道的真实态度,也有可能为我们下一步行动争取到‘官方’的默许甚至支持。”
周逸和彪哥对视一眼,不得不佩服林力行的心思缜密。这确实是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妙棋。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彪哥的怒吼声和队员们的操练声很快在驻地响起。周逸则匆匆前往任务大厅和信息集散地。而林力行,稍作休整后,再次走向那座宏伟而危险的糖果城堡。
与此同时,在蛋糕城外的糖霜森林深处,信使正和他的动物伙伴们,以一种远超人类的速度和隐蔽性,穿梭在奇异的植被之间。
黑豹的嗅觉和听觉敏锐异常,能提前避开强大的梦界生物。猎隼在高空盘旋,提供着广阔的视野。毒蛇则能感知地面的微弱震动和热量源。
信使的目标明确——寻找一条相对安全、能够靠近“哀嚎峡谷”边缘的路径。他不指望能潜入核心区,但至少要近距离观察那个所谓的“通道”,确认其存在和大致状况。
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侦察,但他别无选择。林力行给出的使命和承诺,像一团火,燃烧着他回家的渴望。他知道,只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赢得“观真会”真正的、全力的支持。
林力行和周逸刚刚安排好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名表情刻板的姜饼人信使就出现在“观真会”驻地门口,传达了美梦领主的召见令。
“林会长,领主大人有请。他感知到您方才在城外,似乎遭遇了些不寻常的波动。”姜饼人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力行心中猛地一沉!这么快?美梦领主对蛋糕城周边的掌控力,竟然如此之强?他和信使的会面虽然谨慎,但或许那些动物伙伴的气息,或者天赋运用的细微波动,还是被这位领主察觉了。
周逸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看向林力行,眼中充满担忧。
电光火石间,林力行已做出决断。他不动声色地对周逸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周逸,你和我一起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信使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提。”
这个时候带上周逸,既是分担压力,也是多一个见证和策应。周逸的冷静和洞察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明白!”周逸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两人不再多言,跟着姜饼人信使,再次走向那座甜蜜而压抑的城堡。一路上,林力行大脑飞速运转,构思着说辞。承认遇到异常是必须的,但如何解释,将决定“观真会”的安危和与信使的盟约。
冰糖大门再次无声滑开。大厅内,美梦领主那团人形光晕比上次更加凝实,散发出的威压也明显增强,仿佛整个空间的甜腻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它没有像上次那样营造慈祥的氛围,而是直接散发出一种审视和质问的气息。
“林力行,”领主的声音直接在二人心底响起,冰冷而直接,“告诉本座,你在城外,遇到了什么?那股混杂着其他世界气息与微弱恶梦波动的异常,源自何处?”
压力如山!周逸感到呼吸一窒,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意志力强撑。林力行也是心头巨震,美梦领主不仅感知到了异常,甚至精准地分析出了气息的构成!现实世界气息(信使和动物),微弱恶梦波动(可能来自信使长期在恶梦领地边缘活动沾染的,或者动物伙伴的异化)!
不能撒谎,至少不能完全撒谎!
林力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坦诚”:“回禀领主大人,您的感知无误。在下的确在清理恶梦残余时,于糖霜森林边缘,遭遇了一个……奇特的‘存在’。”
他刻意停顿,组织语言。
“哦?奇特的存在?”美梦领主的光晕波动了一下,似乎产生了兴趣。
“是。”林力行抬起头,目光坦然(看似),“那并非纯粹的梦魇生物,也非蛋糕城的子民。它似乎是一个……从现实世界坠入梦界,并发生了某种异变的生灵集合体。它能够操控几只被梦界能量污染、但依稀可辨来自海城动物园的动物。”
他半真半假地描述,将信使的存在模糊化,重点突出“现实世界”和“异变”这两个关键点,这符合美梦领主感知到的“现实世界气息”。同时,点出“海城动物园”,与已知信息挂钩,增加可信度。
“它似乎保有部分理智,并未主动攻击,反而试图与我们沟通。它声称……它来自海城,是被灾难卷入,并询问关于返回现实世界的方法。”林力行继续说道,将信使的“目的”部分真实呈现,这既是试探,也是为后续可能的活动埋下伏笔。
“返回现实世界?”美梦领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它为何找上你们?”
“它说……”林力行露出适时的“困惑”表情,“它感知到我们身上有‘熟悉的世界印记’,并且……似乎察觉到了领主大人您赐予的庇护之力,认为我们可能知晓通道的秘密。”他将锅巧妙地引到美梦领主自己给的徽章上。
“呵……”美梦领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光晕流转,“一个迷失的、混合体的残渣,也敢觊觎通道之秘?你如何回应?”
“在下不敢擅作主张。”林力行语气恭敬,“只是告知它,梦界通道乃领主权柄所在,非它所能窥探。并警告它远离蛋糕城势力范围。随后,它便消失在森林深处了。”
他完美地塑造了一个“偶遇迷途者、谨慎应对、及时驱逐”的忠臣形象。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美梦领主的光晕缓缓流动,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扫过林力行和周逸,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
周逸手心全是汗,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几秒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处理得尚可。此类迷失者,往往被恶梦侵蚀而不自知,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日后若再遇,可尝试捕捉,或……直接清除。其身上或许有研究现实世界与梦界连接点的价值。”
“是,谨遵领主吩咐。”林力行躬身应道,心中稍定,看来暂时蒙混过关了。美梦领主似乎对“现实世界迷失者”本身更感兴趣,将其视为“研究材料”,这符合它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心态。
“不过……”美梦领主的话锋突然一转,光晕中仿佛有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力行,“关于‘通道’和‘回归’的念头,你,以及你的‘观真会’,最好暂且收起。”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现实世界已成恶梦蔓延之地,贸然回归,无异于自投罗网。留在蛋糕城,为本座效力,才是你们唯一的生路。待本座肃清周边威胁,稳定秩序,或许……会考虑派遣使者,探查彼界情况。”
林力行心中冷笑,果然,美梦领主根本不想他们回去,甚至可能想利用他们作为棋子,在未来可能的“对外探索”中充当炮灰。
“领主大人教诲的是。”林力行表面恭敬地回答,“我等谨记,当前以守护蛋糕城、清除恶梦残余为首要任务。”
“很好,退下吧。”美梦领主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光晕的威压渐渐收敛。
林力行和周逸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大厅。
直到走出城堡,回到相对“正常”的街道上,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太险了……”周逸心有余悸。
“它起疑了,但更想利用我们。”林力行眼神冰冷,“它不想我们回去,甚至可能想通过我们找到更多‘现实世界样本’。我们的计划必须加快,而且要更加隐秘。”
这次召见,如同一场走钢丝表演。虽然暂时过关,但林力行清楚,他们头顶已经悬上了一把无形的利剑。与信使的合作,与时间赛跑的“回归”计划,必须争分夺秒了。而美梦领主的警告,也让他更加确信,回归现实的道路,必然充满难以想象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