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总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但是他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就像是夜晚时分,他所能看到的只有水面上倒映出来的景象,却无从得知水下的真实容貌究竟是什么样子,所有的真相都被夜幕朦胧的遮掩了下来。
挥手示意身旁的秘书离开房间,强哥起身坐在书桌前,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笔记本,面色肃穆的宛如一尊雕像。
“我现在究竟在哪里...不对,我下一步是想要做什么?”
“在那个破屋子里面...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记得我明明和雷子进行了一场火拼,将他还有他的小弟尽数击杀,回来之后便准备对那些所有试图背叛我的人进行清理...不对,好像又不是这样?”
一边自言自语道,一边拼了命的去思考,但能够回想起来的只有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以及雷子那张逐渐模糊不清的脸。
那张沾满了鲜血,因为失去生机而变得惨白无比的脸。
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那张脸上布满的恐惧神情却突然扭曲了起来,就像是被水浸湿的油彩画一样,在经历了几重的旋转变换之后,记忆中的雷子嘴角开始慢慢向上翘起,变成了一抹极为诡异的笑容。
同时他举起右手,在横插餐刀的脖颈上面轻轻划了一条血红的横线。
就像是老师在讲台上授课时,对台下的学生再三叮嘱:
‘下次记得插在这里,这里是大动脉...’
他很认真的在教授着自己,如何精准将其他人杀死的方法。
“对吗?啊对的对的...啊不对不对!”
强哥感觉自己的大脑难得清明了几分,突然身体又开始因为本能的恐惧而无意识的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自己所遗忘的那一部分记忆,害怕到甚至不愿意重新回想起来!
“我在那个屋子里见到的是被刀子插进脖子里也没有失去生机的雷子!”
“我在屋外布置的那些打手们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感染了,变成了极为恐怖而又毫无知觉的东西!”
“所以我逃回来了!我慌不择路的从那里逃出来的原因,就是为了,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找到所有的上游买家以及下游卖家,并将他们从整个叙拉古连根拔起...”
“我是为了让叙拉古再也没有这种肮脏的勾当,让日后不会有人胆敢跨越这条红线。”
“所以,我要,我要...”
强哥感觉好像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正在自己脑海中进行厮杀,让他当下的思绪乱成了一团。
只不过这似乎是一场一边倒的战争,很快弱势的一方便被彻底的蚕食殆尽,当强哥回过神来,抬起头的时候,原本那双黯淡的暗黄色眼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极为明澈的银白色。
就像有银色的河流在其中流淌。
“这家伙意志还有点坚定,莫不是之前在那个旧屋子里对他做的事太刺激了,所以才激起了他求生的本能?”
彻底将整个身体取而代之的白鸣随手翻看着眼前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的联系人、联系方式以及住址全都格外详细,只能说跟在强哥身旁的秘书确实非常的尽心尽责。
这些人在白鸣眼中看来,简直就是一排排待宰的羔羊。
“至于现在...就先让这里乱起来再说吧。”
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塞进口袋里面,白鸣起身打开房门,对站在门边听候命令的秘书问道:“你在我身旁干几年了?”
秘书愣在原地,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白鸣。
强哥眼睛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多年以来的经验让他并没有继续多想,而是毕恭毕敬的低下头,如实回答:“已经有二十年了,强哥。”
“二十年,人生五分之一的时间都用在我这里了啊...”
白鸣轻声感慨了一番,伸手拍了拍秘书的肩膀。
“现在,我有件事想交给你。”
“强哥你说。”
“去挨个拍打楼下那些保镖们的肩膀,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注视着对方眼中泛起的银光,白鸣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眼前秘书的面部肌肉在经历了短暂的扭曲和挣扎之后,终于沉静了下来,他眨着眼睛,眼底一抹银光闪过,露出了和白鸣如出一辙的笑容。
“我明白了,主体。”
到了此时已经无需多言,双方默契的点了点头,在肉眼看不到的精神领域,一场独属于灵魂的瘟疫,开始在这栋房子里面蔓延开来。
数分钟之后,白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注视着面前这些已经被瘟疫感染了的黑西装们,他指了指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武器箱和弹药库,平静的为众人下发了下一条指令。
“拿起武器,备好弹药。”
“一个人负责一个地点。”
“被杀死了就换个身体,继续执行任务,最好把场面做的宏大一些,让所有人都看一看,犯了错应当付出怎样的代价。”
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随意丢在桌子上,白鸣倚在沙发里,注视着这些被暂时操纵的分身们挨个上前,盯着本子上的地址,领取属于自己的任务。
脸上浮现出了从未在切利妮娜面前露出过的,名为残忍的笑容。
“所有涉及到贩卖儿童产业链相关的人员,统统格杀勿论。各位,明白了吗?”
回答他的是如出一辙的,同样残忍的笑容。
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
白鸣自认并不是什么好人。
他也会抱怨工作,会在背后咒骂老板,在遇到不公正的事情时,胸腔之中也会升起愤怒的火焰。
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在迷惘的时候他也曾经幻想过,倘若自己拥有力量的话,那么自己会不会为那些所见到的不公正的事情出手。
不过这些也不过是想一想而已,说不定自己还会变成另一位阿祖,并遇到自己人生中的龙叔或是士兵男孩呢。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单纯的想法或是思考,那么眼下这副光景,就是他对这个曾经幻想过的问题,所提交的唯一答卷了。
因此对于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他已经不在意了。
子弹压膛,握紧枪柄,今夜的叙拉古,注定是要在枪声与恐惧之中,度过难熬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