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力行话音未落,他目光锁定的那片巧克力岩石后方,阴影一阵扭曲,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深色工装,款式像是现实世界里的某种制服,但上面沾染了梦界特有的糖霜、颜料和难以名状的污迹,显得十分怪异。他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遮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身后——几只形态各异、眼神却透着同样警惕与灵性的动物,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
一只皮毛油亮、眼神锐利的黑豹,肌肉贲张,行走间悄无声息。
一只羽毛呈现出不自然金属光泽、体型硕大的猎隼,站在他的肩头,喙爪锋锐。
还有几条颜色斑斓、嘶嘶吐信的毒蛇,缠绕在他的手臂和腰间。
这些动物,林力行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海城动物园里的物种!但它们的状态明显不对,体型更大,眼神中野性十足,又带着一丝被梦界能量侵蚀后的异化特征,仿佛现实生物与梦界造物的结合体。
“你好,”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出来的友善,“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害的动作。他身后的动物们也仿佛接收到指令,虽然依旧警惕,但攻击性明显收敛了一些。
狗子和李莽如临大敌,立刻摆出战斗姿态。狗子挡在林力行身前,李莽则紧张地握紧了电驴的车把。
林力行瞳孔微缩,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海城的动物?能操控它们?是敌是友?和父母投靠恶梦领主有没有关系?还是……另一股势力?
他没有放松警惕,空间感知悄然散开,同时冷静地回应:“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动物,“这些动物……来自海城?”
鸭舌帽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你可以叫我‘信使’。至于这些老朋友……”他摸了摸手臂上一条毒蛇的脑袋,“算是这场灾难中,为数不多还能相互依靠的伙伴吧。我们是从海城……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林力行心中一动,但语气依旧冰冷,“从恶梦领主的地盘逃到美梦领主的地盘?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自称“信使”的男人并不争辩,只是压低了声音,“但我有你们需要的信息。关于海城现状的信息,关于……‘通道’的信息,还有关于那些投靠了恶梦的‘人’的信息。”
他特意在“人”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力行。
林力行的心脏猛地一跳!对方明显知道些什么,而且目标明确地找上了他!
“你想做什么?”林力行直接问道,暗中对狗子和李莽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做一个交易。”信使言简意赅,“我提供情报,帮你们了解真实情况,甚至……可能帮你们找到相对安全的‘回归’路径。作为交换,我希望得到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在你们有能力的时候,帮助我和我的‘伙伴们’,在这该死的世界里,找到一条真正的活路。”信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我们不想被任何领主控制,只想活下去。”
林力行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信使”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在他们刚决定要寻找回归之路后。是美梦领主的试探?是恶梦领主的陷阱?还是真的第三方幸存者?
风险极大,但诱惑也同样巨大。关于海城和通道的第一手情报,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
“空口无凭。”林力行没有立刻答应,“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以及……你的诚意。”
信使似乎早有准备,他缓缓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扔了过来。狗子下意识想挡,林力行却抬手接住。
那是一个烧焦变形的金属铭牌,上面依稀可辨“海城动物园”的字样和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及编号。更重要的是,铭牌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林力行绝不会认错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没有任何梦界污染的气息!
“这是……”林力行眼神一凝。
“我的身份牌。灾难发生时,我正在值班。”信使淡淡道,“至于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消息:一群投靠的那位‘白骨领主’的人,最近似乎在‘哀嚎峡谷’深处,进行着某种大型‘仪式’,可能与稳定甚至扩大通往海城的通道有关。美梦领主对此非常……关注。”
这个消息,与林力行之前的猜测部分吻合,也解释了美梦领主为何对矿洞(可能也是通道之一)如此在意。
林力行摩挲着手中的铭牌,沉默了片刻。真伪难辨,但值得冒险接触。
“好。”林力行终于开口,“我们可以谈谈。但这里不是地方。”
信使似乎松了口气:“我知道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在‘糖霜森林’边缘,一个废弃的姜饼屋。”
“带路。”林力行示意道,同时暗中对狗子和李莽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保持最高警戒。
就这样,一支奇怪的组合——林力行三人小组,加上神秘的信使和他的动物伙伴们——小心翼翼地消失在了蛋糕城外围光怪陆离的丛林阴影中。
废弃的姜饼屋坐落在糖霜森林的边缘,由发硬的、有些地方已经碎裂的姜饼墙壁和歪斜的棉花糖屋顶构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甜腻气息混合的古怪味道。信使的那只猎隼落在屋顶破洞处警戒,黑豹则无声地潜伏在门外的阴影里,毒蛇盘踞在信使脚边。
屋内,气氛凝重。林力行、狗子和李莽站在一侧,信使独自站在对面。
“那你告诉我,”林力行打破沉默,目光如炬,直视着信使帽檐下的阴影,“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又为什么要和你合作?”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姜饼屋里回荡,“仅仅因为你也来自海城?这个理由,在梦界,太单薄了。”
信使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摘下了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帽檐下,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细微伤痕的脸,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疲惫却异常清醒,带着一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人才有的坚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清晰的、似乎是被利爪划过的旧伤疤。
“理由很简单,但也可能最有力。”信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因为,我和我的这些伙伴们,”他指了指身后的动物,“我们必须回去。我们必须回到原本的世界去。这不是选择,是执念,是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和茫然,继续说道:
“梦界潮汐爆发时,我和这些动物,是海城动物园最后一批值班人员和解说动物。我们被一起卷了进来,侥幸活了下来,并且……以某种奇怪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觉醒了类似‘共生’或‘沟通’的梦境天赋。”
他的目光扫过林力行三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意味:“你们进入梦界后,有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来自现实世界的、没有觉醒任何天赋的普通人类?比如,你们的父母、孩子、或者只是街角便利店的店员?”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击中了林力行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他瞬间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林国栋他们,但他们已经投靠了噩梦,气息大变。而其他普通人……
看到林力行眼中闪过的神色,信使苦笑了一下,给出了那个残酷的答案:
“我们没有。我们搜寻了蛋糕城附近所有能到达的区域,遭遇过其他觉醒者,也见过梦境原生物,甚至远远看到过你们‘观真会’的活动痕迹。但是……一个纯粹的、未觉醒的普通人都没遇到过。”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令人心悸的推论:“我们的家人、朋友,那些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卷入梦界的普通人……他们可能根本不在这个梦界里!他们还在海城!在那个正在被噩梦逐渐侵蚀的现实世界!”
狗子和李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推测太可怕了!如果梦界入侵只是局部,而现实世界正在发生他们不知道的灾难……
“我们回不去,就无法确认他们的生死,更无法保护他们!”信使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身边的黑豹也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感同身受,“呆在梦界,哪怕是在这看似安全的蛋糕城,对我们而言也毫无意义!这里不是家,这里是囚笼!我们必须找到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