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料亭一别后,接下来的时间,源.真光与甘露寺蜜璃又有了数次的约会。
每次的约会,他都安排得无可挑剔。仿佛拥有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总能精准地找到蜜璃最感兴趣的地方,有时他们一起去街上新开的西洋甜品店,品尝新式的奶油水果蛋糕,有时是去公园池边散步看着成对的鸳鸯戏水。
在约会中,蜜璃开始逐渐展露出最真实的自己,她会毫不掩饰那惊人的食量,还有那远超常人的力气。因为小忍说过:“如果那个人真的喜欢,他就会接受最真实的你。”
小忍的话正中蜜璃下怀,这正是她心中所期盼的,有人能够接纳并喜欢最真实的她。
蜜璃的心中是矛盾的,一方面她希望真光先生能够接受真实的她,一方面又害怕将那个,除了她父母以外第一个夸赞她发色美丽,而不是“奇怪”的人吓跑......
于是在跟小忍两人密谋后,才有了后续的“考验”,在码头看海时,码头力工肩上的沙包掉落即将砸到行人,蜜璃仅是单手就接住还给了对方,当然为此收货了力工大叔还有行人们惊愕的表情。
但,那个她十分在意的人,真光先生只是微微有些惊讶,事后他还很好奇的问,她那纤细的手臂,是如何爆发出那样惊人的力量。
蜜璃能感觉到,真光先生他真的完全没有在意。
接着是一次在逛美食街时,一家乌冬面店正在举办一场吃完面就免单的活动,面碗端上来像是一个小盆,就算她表现出惊人的食量,他也都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吃完,并且细心的递上纸巾。
渐渐的,蜜璃觉得她可能已经沦陷在了他的陪伴中,在真光先生身边,她感到自己如同沐浴春日午后最和煦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他从不多言,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最妥帖的回应。
真光先生他无疑是超额通过了这场“考验”,但,这也是蜜璃所苦恼的地方,在享受这份美好时,蜜璃并没有忘记小忍说过的话。
她跟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然而,随着见面的次数增多,蜜璃却发现她已经越来越割舍不掉这段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与蜜璃的纠结不同,源.真光很早就发现了她身上那层薄薄的忧郁,并且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每次都会愈发浓厚。
她依然会在看到美食时双眼放光,依然会在听到有趣的事情时开怀大笑。但那份喜悦,就像是投映在水面的月影,美丽却虚浮,风一吹便会破碎。
在笑容的间隙,她常常会陷入莫名的沉默,翠绿色的眼眸会失去焦点,怔怔地望向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遥远而沉重的事情。
那种神情,与她那开朗活泼的外表格格不入,像是一首明快的曲子里,突兀地插入了一段低沉悲伤的变奏。
对于一个像甘露寺蜜璃这样心思单纯,情绪外露的少女而言,心事是藏不住的。她的忧愁,几乎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那张精致的脸上,浓得化不开。
这一日的约会,他们约在了一处庙会,夜幕降临庙的场所会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美食散发的香气,还有情侣们玩小游戏时发出的欢快声音。源.真光与蜜璃两人一路闲逛到一个能俯瞰整个街市的小山丘上。
时节已是入初夏,山间的风恰好抚平那一缕燥热,路灯下演奏着不知名的虫鸣。两人并肩坐在长凳上,脚下是庙会摊位亮起星火,远处是亮起万家灯火的城镇,像一片倒映在地上的璀璨星河。
蜜璃手中捧着一份年糕丸子,丸子散发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她已经有小半刻钟没有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山下的风景,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疏离的寂静里。
源.真光侧过头,安静地凝视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总是像小鹿般灵动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盛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挣扎。
他在纠结,同时他也知道,时机到了。
计划需要推进,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她彻底敞开心扉、让他得以窥见那个隐藏世界的契机。而眼下,她内心的挣扎,正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是有什么心事吗?”他开口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打破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蜜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梦境中被惊醒,她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转过头来,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连连摆手。
“没,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她的否认,快得像是一种条件反射,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努力地想要表现出轻松,却因为心虚而四处游移,不敢与他对视。
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太过明显也太过可爱。
源.真光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将视线从她慌乱的脸上移开,望向山下那片繁华的灯海,声音里染上了夜色的柔和。
“蜜璃,你知道吗,你的心事啊,都写在脸上了哦。”
他的语气轻柔,并非是质问而是一种温和的陈述,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这句话,让蜜璃所有准备好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想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一本被摊开的书,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无所遁形。
看着她那副像是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般的模样,源.真光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对付这样一只受惊的小鹿,需要的是耐心,以及足够能让她感到安全的诱导。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令人无法抗拒的真诚与关切。
“能告诉我吗?如果......不能说也没关系。”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
“你知道吗。”
“心事如果告诉第二个人,那么烦恼也就会跟着分成两半,变少。”
这句话,像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轻而易举地击中了蜜璃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烦恼。
自从那晚蝴蝶忍小姐对她说了那番话之后,这个词就一直盘踞在她的心头,像一团沉重的铅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喜欢真光先生,这一点,她已经无比确定。
和他的每次约会,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与安心。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全然接纳了她所有“不正常”的人。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能和他组成家庭,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可是,她是鬼杀队的剑士。
她的生命,注定要在与鬼的血战中燃烧,她随时都可能会受伤,会残疾,甚至是死去,也随时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
将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生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拉入自己这个充满了血与泪的黑暗世界。
真的可以吗?
她有这个资格吗?
这个矛盾日日夜夜地折磨着她,她舍不得他给的温柔,又是害怕可能会伤害到他。
她想找人倾诉,可是在鬼杀队,她认识的只有炼狱先生跟小忍,其他成员还远不到能够倾诉烦恼的关系,炼狱先生身为柱需要经常外出,蝶屋的大家需要照顾受伤的战士,他们都有着各自的战斗与伤痛。她不愿再用自己的烦恼,去打扰她们。
而面对他时,她更是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她直接告诉他,自己是挥舞着刀剑斩杀恶鬼的剑士吗?他会相信吗?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疯子,然后被她吓跑?
蜜璃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时,一次偶然下,主公前来观看鬼杀队成员训练,主公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挣扎,犹豫过后在主公温柔的注视下,她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如果是主公他一定能够给到解决的办法吧。
对此主公如此说。
“蜜璃,我们鬼杀队是隐藏在暗中的人,但,同样也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会接受的。”
蜜璃在得到了主公,可以向身为普通人的他透露鬼杀队存在的许可后,但她却迟迟没有告诉他,每次她都以时机不到为借口,其实蜜璃知道她只是在逃避,在担心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会选择离开。
她害怕。
她害怕失去这份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温暖。
可现在,他正用全世界最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用着温柔真诚的语气,邀请她倾诉分享自己的烦恼。
告诉他吗?
将那个隐藏的那个真实的自己,向他展露出来吗?
蜜璃的心剧烈地挣扎着,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手指紧握着衣袖。
山顶的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真光先生那双关切的眼眸,他不知何时脱下了自己的羽织披在了她的身上,那件羽织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没关系。”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三个字,然后便收回了手重新坐正。
蜜璃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是想说,没关系不用说也可以。
这份无声的体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蜜璃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酸涩与委屈,她的眼眶一热,晶莹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面前的地上,绽放出滚烫的泪花。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在风雨中无助颤抖的蝴蝶。
“我......”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她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