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回家的路并不好走。
他经过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元素中的几种,才能回到他的家:
金汁粪坑。
猩红腐败湖。
行驶速度慢得像粘滞住了的共享电动车。
转角五只咒蛙和悬挂有小石像鬼和魔法人偶的洞窟。
挤满人形怪,并不断在释放黄金之怒、能把人推下站台摔死的地铁。
最令人崩溃的还是,他家的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因为他没有钥匙。
江遥没有想过他还敢再次回到这个家,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他是悄悄地溜出去的。
离家出走的人,怎么会记得带钥匙呢?
好在他并没有在门口站很久。
仿佛心有灵犀,或者某种感应一般,有人帮他打开了门。
“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妈妈宠溺般地抱住了江遥的头,轻轻抚摸着。
她的视线瞥过江遥肩头的丘比,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超自然生物的诧异,只像看到儿子带回了只普通的小宠物,淡淡笑了笑。
被妈妈的手指摸过脑袋时,江遥似乎感到一层极淡的、类似鳞片的粗糙触感,可抬头看又只是普通的皮肤。
可能是操劳太久,累出来的茧吧。
这感觉数年来习以为常,江遥并没有过多的探究。
“他呢...”
江遥不愿意称呼那个喜欢打他的人为爸爸,尽管江遥说的很含混,但妈妈却总能精准领会。
“我提前把他灌醉在房间里了。
我知道你怕他,也猜到你今天要回来,怎么样,妈妈这招还算聪明吧?”
她侧身让江遥进门,顺手接过他背着的绘灵武器,指尖碰到调色盘时,颜料团子竟轻微震颤、缩了起来。
“嗯...”
“好了,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让妈妈看看,咦,你又长大了呢,认识到了新朋友。”
丘比被轻轻地摆放在了桌子上。
客厅的茶几很快被摆满,玻璃水杯壁凝着层极淡的虹光,精巧得不像是普通的工艺制品,果盘里是表皮莹润的果子,但江遥并未用心观察,他只觉得一切都本就应该是这样。
妈妈端上了温热的水壶,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采集、又被特意保留下来的漂亮花朵。
“最近还好吧?学校里学了什么新东西,可以和我讲讲吗?”
“魔法!我学会魔法了!我给你看。”
江遥兴致勃勃地想要把颜料盘拿起来,展示他新学的招式,他会画兔团子了,将来肯定会变成厉害的绘灵魔法师!
“我能画出能吃的兔团子,以后再也不怕饿肚子了,等我再厉害点,学会更强的招式,我就不会再让他打你了!”
江遥的手被按了下来,他接触到的鳞片质感比刚才更明显了些,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他知道妈妈可能喜欢香水。
“好孩子,你真的成长了呢,我想和你说些真心话,关于你爸爸的,可以吗?”
她没追问魔法是什么,也没质疑江遥的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普通的母亲那样关怀着自己的孩子。
她决定和江遥聊一些成年人会谈论的话题,因为江遥确实长大了,已经觉醒了魔法能力,不再是懵懂的幼龙了。
江遥点头。
也所幸江遥点头了,否则他爸妈的支线就断掉了。
点头后,丘比跳到他的肩头,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脸颊。
江遥脑海里光屏上弹出一行特殊的金色文字,他妈妈的词条变了,从普通人变成了更像某种BOSS词条:
【“命运的创造者”,祖龙米拉鲁兹,等级???】
“其实,我从来也没有恨过你爸爸。”
江遥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妈妈,她却像没察觉似的,自顾自擦了擦桌子,收拾着江遥吃剩的残渣。
“他...其实也有很多的苦衷,你知道,要支撑起一个家是很难的,他的肩上背负了很多东西。”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扛了太多事,压垮了。”
江遥的瞳孔震惊到无以复加,不是有关于他妈说的话,而是对方头上竟然出现了BOSS词条!?
这怎么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能够有空多回家,让他再见你几次...”
“他确实对你严厉了一点,但是...也许很快...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检测到素材:大滴龙之泪,点数+500】
江遥看见妈妈的眼眶红了,对方在低头用指腹蹭着果盘里的果子。
他很少看见他妈当着他的面流泪,他的印象一般是,在打砸家具后的凌乱角落里,他的妈妈在默默地流泪。
江遥将目光移向了关押着“被灌醉的那个男人”的房间门,骤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不知何时,那扇普通的木门竟蒙上了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游戏里BOSS房的雾门,
他仿佛...能够透过木门,看到里面等待挑战的强大敌人。
【“衰败的艾尔登之王”,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等级???】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江遥被吓哭了。
他身子发紧,那扇门后传来压抑的闷哼,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每次被教训前,他爸都会先这样闷哼几声,仿佛是在强忍怒火。
江遥的三观骤然崩塌了,他根本无法相信,他的爸妈怎么可能是两头龙呢?
游玩法环时,知晓“玛莉卡就是拉达冈”这一惊天大秘密时,他感觉没什么所谓,因为那距离他太遥远,但到了这种与自身息息相关的事情上之后,他真吓哭了。
他竭力寻找着一切否定这一结论的证据,比如,他是胎生的,不是卵生的。
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卵生还是胎生!甚至连小时候的记忆都没有!
他的人生似乎都是从小学阶段开始的,这太可怕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江遥询问的声音发颤。
“你爸爸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不对!
等下...不,更多魂5的记忆开始攻击江遥的脑袋。
他爸生气打他的回忆有很多:比如高中物理电磁学不及格、大学大物空气力学挂科、体育测试不合格...
他一直记得的都是他妈劝导的话语:比如什么这些太难了、你不能要求孩子必须和你一样、没掌握电磁学也是正常的,但是现在细想起来...
他爸难道恨的是他没有遗传掌控古龙雷击的王族血脉、没有学会雷云化身技能!?
江遥懵了,惊骇地向着雾门抬头:
【普拉顿桑克斯:重伤(头颅断裂2/4);猩红腐败、命定之死深度侵蚀,癫狂异常值持续积累中。】
【生命衰颓,岩石化90%】
“他...真的很爱你。”
【普拉顿桑克斯,生命共享中——米拉桑克斯(猩红腐败、命定之死深度侵蚀,癫狂异常值持续积累中)】
【血脉羁绊:米拉桑克斯的异常状态已被生命共享转移】
看着绘灵伙伴显示的BOSS状态栏,江遥真的懵了。
米拉桑克斯...是谁?
他在游玩艾尔登法环时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沟槽的野史里都没有。
等等,不会吧...
江遥看了看他妈头上的词条名字,再看了看BOSS雾门里的词条,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艾尔登法环中不允许有过于完美的子嗣诞生,完美的造物会被外神以及世界施加诅咒。
要么像玛莲妮亚那样被猩红腐败侵蚀、要么像蒙葛特那样被噩兆缠身,越是被嫉妒而不该诞生者,就越容易染上恶疾。
以米拉桑克斯被侵蚀的程度来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百般武艺、猴戏魂5褪色者玩家。
要么他是禁忌的王与神的子嗣
如果他爸叫普拉顿桑克斯,他妈叫米拉鲁兹的话,那米拉桑克斯是谁?
即使不用《回顾性原理》祷告,他也知晓了答案。
江遥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他本以为是上天给予他的眷顾,是对他原生家庭的补偿,但是,现在他发现,竟然是他恨的人在保护他!?
“妈妈,他...真的喝醉了吗?”
“他累了,不会出来的,你不用害怕。”
江遥知道这一点,在触碰门把手前,怪物不会踏出BOSS房雾门,但他更关注的是妈妈的回答,他想从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米拉的语气很轻,只是眸子的悲切更深一层。
“你还小,有些事...等你再长大点就懂了。”
江遥没再追问,他知道妈妈不会说透了,就像爸爸从没说过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是尖尖的,就像缺了一块似得,头身比例严重失调,长得像双开门冰箱。
这个家的人都习惯把秘密藏在日常里。
他开始懂了,懂了一些关于龙王肩负的、属于成年雄性的责任,是爸爸在替他承受本该由他承受的侵蚀吗?
他忍不住走向那扇雾门,想去更加了解那个整天沉浸在衰颓和愤恨中的男人。
【已装备狩猎用武器:绘灵画笔(工业品)、兔团子绘盘(怪猎)】
他触碰了那扇门,向着危险靠近。
【已接敌,怪物当前生命值:10%】
对于大体型的龙类怪物,根据资深怪猎玩家的经验,开局要躲吼,否则会被怪物的大龙吼震慑硬直。
江遥就没什么经验,他开战就被大龙吼硬控,吼声震得耳膜发疼。
“给我滚出去!”
“没卵用的畜牲,老子当时就该给你掐死在龙飨教堂里!”
“我学会了新本事,我有用了...”
“看到你就烦,成天到晚学些没用的东西,我让你学你的东西一个都不会!”
普拉顿桑克斯挥舞的巴掌打来,但显然已经极致克制了力道,否则,在曾经的辉煌时期,他全力的爪击足以撕裂“飞龙之王”贝勒的后肢。
这一下就给江遥扣了一半多的生命值,侧脸都打得通红,泪花闪烁。
但他这次没有躲到他妈身后去,也忍着没有哭出来。
【绘出食物:兔兔兔团子】
江遥抓起画笔,蘸着兔团子调色盘的颜料,飞快画出一颗三色间杂的兔团子。
在这里,江遥融入了他制作兔团子时温暖、有人情味的回忆。他没加芥末的冲劲,只融入了炎火村做团子时的温暖,让兔团子带着淡淡的艾草香。
【兔团子可散发艾草香,舒缓情绪】
“我学了新本事,我有用了...我不恨你了。”
另一发巴掌猛地挥来,如果再受到这次攻击,江遥会被清空生命值秒杀,他缩着脖子,等待着挑战“王”所要承受的惩戒。
但这次攻击却在离他脸颊半寸的地方停住,江遥只感受到了掌风里癫狂和灼热。
龙王的爪子在抖,指缝里渗着黑色的衰败,露出点猩红的纹路,可那力道终究是收了,只把他狠狠向外推。
“你给我滚,你现在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在大力的推搡下,江遥被BOSS提着从雾门里给丢了出来,随后一道“咔哒”反锁的声音,断绝了他继续挑战的念头。
〈大门机关不能动!〉
江遥跌坐在沙发上,米拉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去触碰桑克斯的霉头。
妈妈靠过来过来揉他发红的侧脸,动作很轻。
“别这么乱来了,他那脾气,不是你能扭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无力感显露出了对自己的自责,“我试过很多办法…但一切到底,都像是命运的安排。”
桑克斯的腐败癫狂和命定之死全靠时空之力和纯净金针压制,这是不治之症。
她已经尝试过怪猎世界的所有方法,都对此于事无补,江遥就算好心,也应该是没有效果的...
言语之际,雾门里传来极轻的动静,绘灵伙伴的提示继续浮现:
【兔团子素材消耗中...】
【绘灵法师等级法力不足,治愈百分比0%,当前岩石化90%】
【舒缓情绪效果生效、癫狂异常值停止增长】
米拉鲁兹的眼睛倏地亮了,看向房间的眼神里,有了点久违的光。
房间内,龙王看着那颗兔团子,始终没碾碎。
他抵着门板,分不清是在愤怒还是不甘,只是拿起兔团子狠狠地撕咬。
他从没跟米拉说过,当年在龙飨教堂,他是真的动过掐死这家伙的念头,可摸到龙崽子软乎乎的脖颈时,他终究是松了爪子。
男人一生只哭三次。
第一次,与狂龙贝勒搏斗,大意轻敌,最终两败俱伤,流下血泪,这有关自尊。
第二次,无力拯救天空城法姆亚兹拉,族群离别,辉煌不再,这有关故乡。
第三次,身体衰颓,子嗣孱弱,壮志难酬的执念和痛苦被兔团子刺激起来,江遥在团子中注入的那些美好情感,都是他渴望却再也无法回去的过去,这有关遗憾。
他一刻也没有觉得生孩子开心过。
是这个天生的坏种,破坏了他和米拉鲁兹的幸福,偷走了他的一生。
如果没有生下携带这么多病的子嗣,他剩下的两个头颅也足够在时空狭间生活,直到世界的尽头。
但是,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他又怎舍得把米拉的崽子掐死在龙飨教堂里呢?
他也只是吸收了灾厄的诅咒,冷哼着承担罢了。
【获得素材,“衰颓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追忆】
“你的新伙伴,真的很神奇呢。”
米拉多看了丘比几眼,也许是融入了最终幻想世界力量体系的缘故,绘灵魔法制造的物品竟然能够对腐败和死亡造成影响,衰颓的势头有了回转的趋势。
尽管收效甚微,但有这份心意在,也很好了。
对于触碰癫火的生物来说,弥足可贵的“希望”正是他们缺少、并且渴望的东西。
“姆Q!”
【“衰颓龙王”普拉顿桑克斯的追忆解析中…】
【龙王坐镇时空夹缝、风暴中心──
据说它是黄金树时代之前的艾尔登之王。
王已追随神祇离去,但依旧等待着救赎的到来。】
【追忆处理中...】
【获得绘灵技能,绘出祷告:古龙雷庇佑】
【古龙雷庇佑:
王城古龙信仰“龙雷庇佑”祷告的进阶版。
是龙王“普拉顿桑克斯”传授的特殊祷告。
能召唤古龙雷电,缠绕执行者全身。
身体会变得很容易弹开攻击,
并且提升对所有异常状态的抵抗力,
不会降低雷属性减伤率。
只有受龙王喜爱的人物,才能让古龙雷电缠绕在身上,据说是为了给孱弱的孩子庇护而创造的祷告
】
“很疼吧?这个家,让你受委屈了。”
米拉将孩子抱在怀里,在红肿的脸颊上轻轻揉搓。
“不是的!”
此刻,江遥仿佛充满了决心。
他揭开了妈妈宠溺的手。
“我不是乱来,我要挑战他,我会让他改变的!”
“以后,我不会再离家出走了。”
他要快点变强,不仅是为了战胜强敌,更重要的是找办法治疗普拉顿桑克斯的病,承担起那份本该由他来承担的责任。
说罢,江遥抓起绘灵伙伴,主动提出了要求。
“丘比,我们走,我要去继续变强。”
“姆Q。”
【发布任务,小画家练习计划】
【任务目标,习得绘灵法师的第一个攻击技能,绘出火焰】
【实践地点,怪物猎人,炎火村,穿越倒计时5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