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们是‘越狱’了吗……”
“嗯……”
在让塞妮丝安稳下来后,鲁迪乌斯和特蕾兹设法和她解释清楚了当前现状——比如鲁迪乌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为什么会突然间来到塞妮丝这里。好在塞妮丝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却能迅速理解状况。多亏了她这一点,鲁迪乌斯和特蕾兹最终没花多少力气就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了。
……但是不知道她接受能力有多强了。鲁迪乌斯对此有些忧心忡忡。他特地没讲自己在牢狱里的遭遇,省略了许多细节,但不知道塞妮丝对此作何感想——“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塞妮丝十分平静地点点头。她关心地用力握住鲁迪乌斯的手。“……鲁迪,你没有被人欺负吧?”“……没有,母亲大人。”“那就好。”
塞妮丝露出疲惫但是明显充满了喜悦的笑容:“……不管如何,我的儿子……鲁迪现在就在这里。我相信鲁迪是对的,不管鲁迪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母亲大人……”
“好了,虽然很想再和鲁迪谈谈……但是……”塞妮丝用忧虑中含着关切的眼神看向被安放在床上、仍然昏迷中的艾莉丝身上。“……小艾莉丝怎么了?”
“……她……呃……”鲁迪乌斯一时间不怎么该怎么解释。
(……说起来,艾莉丝遭遇了什么,我还一概不知……)他也在这时意识到一个较为严重的问题,这就是他无法解释艾莉丝遭遇的原因。他没有比艾莉丝更早醒来,醒来之后,艾莉丝就已经以昏迷的姿态被带回了牢房。不用多想,肯定是米里斯的人做了什么,但鲁迪乌斯只从奇希莉卡那边略微听说了艾莉丝可能遭遇的变故,具体情形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明明我还信誓旦旦地说过想保护艾莉丝……)
(但是,这不是什么也没做到吗……!)
(……可恶!)
兴许是当前的状况终于是安全下来了,鲁迪乌斯的精神也有余裕注意到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问题。
曾经发过誓、下过决心要保护好的恋人,却在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虐待……而且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遭受这些……想到这里,鲁迪乌斯无法不责备自己。
……塞妮丝看见自己的儿子低着头紧咬牙关、握紧双拳的模样,顿时也猜到他在想些什么。面对这种情况,她反而更加用力地回握鲁迪乌斯的手,以此安抚他。“……鲁迪,不需要自责那么多。”
“……母亲大人……”
“重点不在于纠结过去……鲁迪你虽然是天才魔术师,但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吧?这些都是在所难免的。所以,鲁迪你应该想着向前看哦。”
“……”
的确,鲁迪乌斯并不能控制自己在什么时候醒来。艾莉丝因为长年练剑,身体素质要比鲁迪乌斯更强,所以也会更早醒来……似乎也确实总是这样。
不过,自己的错误决定,还是害艾莉丝陷入了危机……但是,正如塞妮丝所说,一味纠结于过去,是做不到改善情况的。这一点,有过那样糟糕的前世经历的鲁迪乌斯心知肚明。
……自己应该不需要塞妮丝提醒才对。果然,还是太不成熟了啊……鲁迪乌斯为此愧疚。
“总而言之,先让小艾莉丝醒过来吧。”
“……但是,要怎么做?”
在这个时候,鲁迪乌斯反而变得像极其依赖母亲的小孩子一样了。不过,在塞妮丝眼里,鲁迪乌斯也确实是需要依靠父母的年纪。“先用治愈魔术试试看吧。”塞妮丝把双手都轻轻抚在艾莉丝的额上。她双唇轻启,从中传出流利的吟唱声——
——让人光是看见就能感觉到一股暖意的绿光轻柔地包裹住艾莉丝,沁入她的身心。在这绿光的作用下,艾莉丝的眉宇舒展了许多,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呼吸声也比之前更加均匀和有力了。塞妮丝收回魔力,但艾莉丝还是没有醒来。“……看来需要等一阵子了呢。不过,这下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谢谢您,母亲大人。”
鲁迪乌斯本来也能用治愈魔术,但母亲是这方面的专家,交给她或许更加合适。
塞妮丝笑了笑。“小艾莉丝是我儿子的恋人,我当然也会尽全力帮她的。”
“鲁迪,接下来就交给你咯。”
“……是。”
做完这些的塞妮丝转向一旁站着的特蕾兹。“……特蕾兹。”“……是,怎么了吗?塞妮丝姐姐。”
塞妮丝犹豫了一会,然后问出盘结在心头上许久的问题:“……保罗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要开战了是吗?”
“……是。”
特蕾兹无法对亲爱的姐姐撒谎,如实地托出了真相:“保罗那家伙……不,姐夫大人已经同意了和我们合作。”
“接下来的话,可能真的要把米里西昂变成战场了……这是大人物们的旨意,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照做。”
“……这样啊。”
无论是谁都不渴望战争,尤其是塞妮丝。她虽然清楚自己的丈夫并非软弱之辈,但谁又希望自己的丈夫深陷这种本就与他们毫无关系的政治战争中呢?可是,保罗为了尽到自己的责任,为了找回那些失散的领民,挺身而出加入到了战场之中。
甚至,自己的儿子和未来儿媳也被波及到了……
……
“……母亲大人。”
鲁迪乌斯的呼唤唤醒了伤感之中的塞妮丝,也让特蕾兹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感受着俩人的目光,鲁迪乌斯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父亲大人将要遭遇危险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去帮忙。”
“……鲁迪?”
“我还有朋友,他们也可以帮忙……虽然现在还联系不上他们……但是,只要能和他们重联,说不定——”
“鲁迪,你在说什么啊。”
出言打断鲁迪乌斯的人是特蕾兹,她接着凌厉的发言:“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别被波及……应该说别掺和会比较好。”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和意图……但是,你现在还是先想办法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但是……”
“……鲁迪,特蕾兹是对的。”
塞妮丝也对鲁迪乌斯的想法摇了摇头。“……我希望你这一生都远离这种政治斗争……虽然你比很多孩子都聪明,但是……这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是啊,教廷可是还有很多雷厉风行的手段。”特蕾兹也附和地说道。
“……”
看来,没有办法说服她们。不过,这也在鲁迪乌斯预料之中。
(政治斗争……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鲁迪乌斯回想起自己曾经拒绝了菲利普的邀请。他是非常不喜欢这种斗争的,但是——
(……果然,我还是不能放任克里夫不管……)
那个不知为何让自己非常重视的少年……鲁迪乌斯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感觉,让他绝对不要放弃克里夫。
如果他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个感觉一定会转变成长久的愧疚……鲁迪乌斯对自己的记忆很有自信,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亏待克里夫的事情,但是,那份感觉却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曾经……
……
……“害死了”克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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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夫!”
一位枯朽的老人喊着昔日挚友的名字从噩梦中惊醒。醒来之后不过三秒,他迅速就确认清楚自己是做梦梦见了过去的事情,而非是回到了过去。
自从用过那可以修改时间的魔术之后,老人就对时间的感知有了差错,偶然间总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但是,那种失去所有魔力的干涸感又会马上让他回到现实之中。
老人叹了口气。这个岁数还在做噩梦,真是羞人。是说,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做梦的能力了……结果还是做了那样的梦啊。
老人闭上眼睛。过去的一幕幕景象,清晰地倒映出来。
……为了拯救爱妻而冒险前去盗窃圣典……
……但是,因为自己对状况判断有误,所以害的全员陷入危机……
……最后,自己的挚友为了自己能逃脱,而牺牲了自己……
……
……曾经发过誓要保护好的挚友,就这么死了。死的既潦草又突然,死的毫无道理。
那是老人悲惨一生的开端。自那之后,他就深陷于长久的噩梦之中……直到现在。
……
不知道,“他”有没有再遇见那位少年。
如果可以……希望这一次,“他”和那位少年也能成为挚友。
老人如此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