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洒进客厅,将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橘红色,却驱不散房间里那股沉闷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空气。
202室里,千川明和一之濑帆波各自占据一张沙发,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是寻常的傍晚景色,可公寓里却已经天翻地覆。
那对韩国情侣失踪了。
201室那两具本该躺在床上的干瘪尸体也不翼而飞。
这一切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心头。
那个神秘幸存者的警告还言犹在耳——“你们住的那栋公寓,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现在看来,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相较于外界,这地方可能更加危险!
千川明手里握着那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翻盖手机,翻来覆去地摆弄着。
手机外壳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屏幕上布满了划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他一次又一次地按下重拨键,扬声器传出的却永远是“嘟——嘟——”的忙音。
根本打不通。
那家伙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哈……”
千川明也知道着急没用,可心里的烦躁就是止不住地冒出。
他干脆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后仰,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寓不安全,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人生地不熟,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一之濑帆波默默地看着同伴,将他那份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焦躁尽收眼底。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收敛起杂乱的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慌。
过了一会,一之濑帆波站起身,柔声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千川同学,太阳快下山了,晚饭想吃什么?”
少女的声音像一阵温柔的轻风,试图吹散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随便吧。”千川明回过神来,勉强扯了下嘴角:“只要是一之濑同学做的,肯定很好吃。”
这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
只是此刻,他确实没什么胃口。
“不行。”
一之濑帆波却是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决。
她走到千川明面前,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别样的认真:
“千川同学,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所以这顿晚饭,我们必须认真对待!”
有一说一,这番话其实没什么道理,千川明却听出了其中潜藏的沉重。
这顿晚饭……搞不好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餐了。
千川明看着一之濑帆波那张写满认真的俏脸,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歉然的微笑:
“抱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想吃一顿有家庭感的晚餐。”
在这样的世界里,“家”这个词,显得格外奢侈,也格外温暖。
“好。”
一之濑帆波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笑容,她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滋啦滋啦”的油煎声,伴随着淡淡的鱼香味飘散出来。
千川明闻着这股充满烟火气的味道,心里的烦躁感平复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那个手机,再次尝试拨打那个号码。
依旧是忙音。
轻叹了一声,千川明暂时放弃了。
也许,对方真的只是想提醒他们一句,并不想和他们有更多的交集。
晚餐很快就准备好了。
两条煎得金黄酥脆的鱼排,一锅冒着热气的海带味噌汤,还有两碗晶莹剔透的米饭。
非常经典的日式家常搭配,简单却充满温暖
“我开动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完这句,然后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这顿晚餐。
千川明夹起一块鱼排,鱼皮煎得焦香,鱼肉却依旧鲜嫩多汁,味道好得令人赞叹。
“好吃!”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一之濑帆波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也小口地吃着。
饭桌上,他们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公寓里的诡异,也没有去讨论那个神秘的幸存者,更不去想明天可能会面对的危险。
他们只是像一对随处可见的朋友,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看过的动漫和电影,聊着那些和平年代里再平常不过的话题。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暂时忘记自己身处的这个疯狂世界。
当最后一口汤喝下肚,千川明站起身,收拾起碗筷:
“我来洗吧。”
一之濑帆波没有跟他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等千川明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从厨房里走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明天……”千川明用毛巾擦了擦手,打破了沉默:“我打算先去找一下房东。”
“房东?”一之濑帆波有些意外。
“嗯,”千川明点点头,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那家伙绝对有问题,有房客失踪,还有尸体不见,他作为这栋公寓的管理者,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我想从他那里套点话出来。”
“另外,他对公寓第五层应该也有一定的了解。”
一之濑帆波担忧道:“但他不一定会向你透露这些秘密……”
“只要能面对面,我就有信心让他说出来。”千川明对此自信满满。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离开这里,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
“千川同学……”
看着露出坚毅眼神的同伴,一之濑帆波心头一暖。
在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似乎都被抚平了:
“好,我都听你的。”
千川明没再多说,开始联系比尔和达尼埃莱,询问他们的想法,思索合适的方案。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现在正是团结一切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夜深了,
临近晚上十点,两人各自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可一之濑帆波站在房门前,却迟迟没有动作,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迟疑和纠结。
千川明看她那样子,瞬间就明白了。
这姑娘,八成是怕今晚又做昨天那样的春梦。
他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想逗逗她,于是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那个……一之濑同学,今晚做梦的时候,记得克制一点啊。”
话音刚落,少女的脸庞“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千川明一眼,那眼神里又是羞又是恼。
然后,她什么话也没说,逃跑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千川明低笑两声,关掉了电灯躺在沙发上。
这一夜,他依旧睡得很好。
有天赋能力傍身,公寓内的怪异根本影响不了他。
第二天一早,千川明神清气爽地从沙发上坐起,去到盥洗室洗脸刷牙。
等到他洗漱完毕,一之濑帆波也打开了卧室的房门。
她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居家服,脸庞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好吧,看来昨晚的梦境,比前天还要“精彩”。
千川明非常明智地选择闭嘴,打消主动打招呼的念头,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了阳台。
有些事,还是不要说破的好……
为了掩饰自身的尴尬,一之濑帆波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早餐。
用过早餐,两人围绕着接下来要做的事聊了一阵,在八点三十分左右离开房间,去到101室前。
千川明上前敲了敲门:“早上好,房东先生。”
过了半分钟左右,沙哑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
“什么事?”
“房东先生,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我不想见你。”
千川明对此并不意外,异常突兀地说道:“房东先生,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而已。”
“……”
长达两三分钟的沉默后,房门被人打开。
“进来吧。”
一眼望去,房东的住处跟其他出租屋并无区别,同样是1DK房型,玄关左右同样是浴室和盥洗室,餐厅里同样有餐桌和沙发。
至于屋内的布置,更是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
千川明甚至连一件个人物品都见不到。
厨台和厕所都没有使用的痕迹,这位房东,好像根本没生理需求啊……
从厨台那边收回目光,千川明带着同伴坐在沙发上。
胖乎乎的房东先生倒了两杯白开水,放到他们面前,低沉问道:“你有什么想说?”
千川明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我想知道第五层有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房东顿时抖了抖身体,眼神变得不善起来:“别跟我开玩笑。”
“原来不能透露啊……”千川明不见失望,接着说道:“那么下一个问题,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安全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房东没好气地反问道。
“你可以把这当成一次投资。”千川明微微一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道:“这栋公寓之所以会成为玩家投放点,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摆脱束缚,才和我背后的老板达成协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