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安比言简意赅,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跃起,主动迎向那几个扑下来的大型以骸,刀光织成一片湛蓝的光幕,暂时阻挡了它们。
哲操控伊埃斯将扫描功率开到最大,快速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三点钟方向,穿过那个破碎的橱窗,后面有一条相对稳固的走廊!快!”
妮可背着不断挣扎、哭喊着“小铁的东西”的奶奶,跟着伊埃斯的指引,不断地在废墟中奔跑。安比且战且退,精准地解决掉试图从侧面和后方袭来的以骸,确保撤退路线畅通。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那条走廊时,侧面一面看似摇摇欲坠的墙体突然崩裂,一只潜伏的、形如巨大捕兽夹的以骸哈提猛地弹出,锋利的能量颚口直咬向妮可背上的奶奶!
“妮可!”哲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安比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折返,她没有用刀去砍——距离太近,可能会伤到奶奶。而是合身撞了上去!
“砰!”
安比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硬生生撞偏了以骸的咬合轨迹,能量颚口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在特制的护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同时,她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击在哈提的脑袋上,将其猛得击飞出去。
“安比!你没事吧?”妮可回头看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安比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她甩了甩有些麻痹的手臂,眼神示意妮可快走。
最后的冲刺。在伊埃斯的精准引导和安比的拼死掩护下,妮可背着逐渐力竭、抽泣声变小的奶奶,终于冲出了那片最危险的废墟区域,进入了相对稳定、以骸较少的通道。
身后的废墟传来更大的坍塌声,烟尘弥漫。那些追赶的以骸似乎被阻隔或失去了明确目标,逐渐不再追来。
又经过一段紧张但相对顺利的疾行,前方终于出现了空洞出口那熟悉的、不稳定的光晕。
“到了!出口就在前面!”哲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
当妮可背着富士奶奶,和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安比、以及衣服多了几道灰尘的伊埃斯,一起冲出空洞入口,重新感受到新艾利都傍晚微凉的空气和熟悉的喧闹的市井之声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远处,启明星正焦急地张望,她的身边,站着一位同样焦急万分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富士爷爷。
看到被妮可小心翼翼放下来的老伴,富士爷爷老泪纵横,踉跄着扑了上去。
而那位在空洞中执拗寻找、记忆混乱的老妇人,在被自己相守一生的丈夫抱住,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唤她名字的瞬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丈夫满是泪水的脸,仿佛辨认了很久,然后,像个走失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委屈地、清晰地哭诉道:
“老伴……我想不起来了……小铁的样子……我想不起来了……我把他的东西……也弄丢了……”
战斗结束了,奶奶找回来了。但更深层的失落与寻觅,似乎才刚刚摆在他们面前。
富士老人的家很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只是这份整洁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风景画,家具简朴,唯一的“装饰”是柜子上几个空了的相框,玻璃后面空空荡荡,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富士老人将情绪逐渐稳定的奶奶安顿在里屋休息后,回到狭小的客厅,再次将那个用旧手帕仔细包好的布包推到小茶几中央。布包打开,里面是叠放整齐、但面额都不大的纸币和一些硬币,显然是他长久以来一分一毫积攒下的全部。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富士老人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支付正规代理公司和绳匠的费用。但这已经是我现在能拿出的所有了。如果……如果不够,请再给我两天时间,我把这老房子挂出去,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总能凑一些……”
“老爷子!”妮可第一个跳起来,按住老人想要再次鞠躬的肩膀,“都说了不用了!我们不是冲着钱来的!”
“是啊,富士先生,”启明星也温声劝道,眼中满是不忍,“看到奶奶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这钱您收好,给奶奶买点营养品,或者……看看医生。”
安比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落在里屋虚掩的门上,似乎在倾听奶奶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哲操控伊埃斯轻轻晃动圆脑袋,扬声器里传出平稳的声音:“富士先生,酬金的事请不要再提了。比起这个……”他顿了顿,问道,“刚才在空洞里,还有回来路上,奶奶一直念叨着‘小铁’……还有要找‘小铁的东西’。这位‘小铁’是……?”
听到这个名字,富士老人佝偻的背脊似乎更加弯曲了。他缓缓坐下,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有旧钟摆发出的、规律却沉重的嘀嗒声。
“小铁……是我们的儿子。”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壁,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年代。
“那时候,城市里还远没有现在这么……有秩序。街上乱,人心也乱。有一天,孩子他妈带着刚满五岁的小铁去市场……只是转身付个钱的功夫……”老人的声音哽住了,他用力闭了闭眼,“人就不见了。就那么……不见了。”
妮可咬紧了嘴唇,安比的目光从里屋门口收了回来,静静落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
“报警了,也找了,发了不知多少寻人启事……可就像石沉大海。”富士老人抹了把脸,“孩子他妈……就是从那时候垮掉的。整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后来身体就越来越差,精神也……时好时坏。医生说是抑郁成疾。”
“为了给她治病,也为了……心里那点渺茫的希望,觉得多花点钱也许就能找到线索,我把能卖的都卖了。亲戚朋友们……开始还同情,后来也渐渐疏远了,怕我们借钱,怕沾上晦气。我们……就只剩彼此了。”
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眼神温柔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