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在燃烧。
塔露拉站在废墟的高处,银发在夹杂着灰烬在风中扬起。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街道——整合运动的战士们正在有序撤离,伤员被搀扶着,还能战斗的成员组成防线,抵挡着偶尔从阴影中窜出的残余乌萨斯士兵。
这一切本应在控制之中,直到天空开始撕裂。
起初只是云层的异常漩涡。
塔露拉眯起眼睛,手掌本能地按在剑柄上。
她隐隐感觉到不安。
“领……袖……”
爱国者的身影从废墟另一侧出现,他的盔甲在残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也仰望着天空,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天象……异常,我……从未见过……这样的……”
话音未落,第一道空间裂缝在他们头顶二十米处炸开。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撕裂感。
空气开始破碎,露出后面深邃的虚空。
裂缝边缘闪烁着不自然的靛蓝色电弧,发出高频的嗡鸣。
“全体戒备!”塔露拉的声音穿透嘈杂,斩钉截铁。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任何战术手册的范畴。
裂缝并未保持静止,它开始向着四周蔓延,分裂出数十条次级裂痕。
这些裂痕所经之处,物质开始解离。
“后退!远离裂缝区域!”
霜星的声音也从左侧传来。
“这不是普通的源石技艺……空间结构本身在崩塌!”
W吹了声口哨:“哇哦,这可比我的炸弹刺激多了。老板,建议我们……”
第二道、第三道裂缝同时绽开。
这一次,它们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区域,将整合运动核心队伍所在的位置包围其中。
空气开始疯狂流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塔露拉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在软化——混凝土已经变得松软。
“聚……集!不要……分散!”爱国者下达命令,重盾轰然砸地,试图为周围的战士提供锚点。
但空间乱流的力量超乎想象。
塔露拉看到浮士德拉满弩箭,却找不到可以射击的“敌人”。
碎骨护着几个年轻的感染者后退,自己却被突然扩大的裂缝边缘扫过,肩甲瞬间消失了一角,断口光滑得诡异。
“这是陷阱吗?”弑君者的声音在塔露拉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潜行至领袖身侧,“乌萨斯的新武器?”
“不。”塔露拉紧盯着最大的那道裂缝深处,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比乌萨斯……比任何国家都古老。”
她看到了。
在裂缝的尽头,有森林的轮廓一闪而过——从未在泰拉任何图册上出现过的巨树,叶片泛着银蓝色的光。
那不是幻觉,两个世界正在短暂地重叠。
“所有人听令!”塔露拉做出决断,声音响彻战场,“放弃现有阵型,向我靠拢!霜星,准备大范围冰封固定地面!爱国者,保护医疗和术师单位!”
命令被迅速执行。
长期的战斗磨合让整合运动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纪律。
霜星半跪在地,双手按向地面,极寒的源石技艺呈环形扩散,将正在液化的地面重新冻结。爱国者带领盾卫组成圆形防线,将梅菲斯特和伤员护在中央。
W却咧嘴笑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她抽出腰间的引爆器,“如果空间要塌,我们就帮它塌得更彻底一点!”
“W,不要!”塔露拉厉声喝止。
太迟了。
数枚高爆源石炸弹被W投向最大的裂缝,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她疯狂的“实验”——如果空间不稳定,就让它彻底崩溃,也许反而能找到生路。
炸弹没入裂缝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
然后——
光吞没了一切。
塔露拉感到自己被撕扯、拉伸、重组。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移动,而是存在形式的重构。
她看到爱国者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透明,看到霜星试图延伸冰棱却被光芒吞噬,看到W大笑着张开双臂,看到碎骨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她自己的意识也在消散的边缘。
但塔露拉·雅特利亚斯拒绝消失。
空间彻底翻转。
切尔诺伯格的废墟消失了。
燃烧的气味、源石粉尘的刺痛、战斗的喧嚣——全部被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寂静,以及失重感。
接着是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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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露拉在撞击前调整了姿势,她勉强双足着地。
地面柔软,她单膝跪地,长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剧烈地喘息着。
“全体……”她抬起头,声音沙哑,“报告情况。”
四周的景象逐渐清晰。
森林。
但不是乌萨斯的针叶林,也不是维多利亚的阔叶林。
这里的树高得离谱,树冠在百米之上交织成天篷,只有零星的光柱从缝隙洒落。
树干上生长着发光的菌类,蓝绿色、淡紫色。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陌生花草的气息,温度适中。
没有源石粉尘的刺痛感。
塔露拉心中一凛。
自她成为感染者以来,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源石微粒就像背景噪音,此刻却一片“寂静”。
这不正常。
“我在这里。”霜星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显然刚才的消耗极大。“地面安全,无立即威胁。空气成分……未知,但可呼吸。”
紧接着是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爱国者站起身,“二十三人……确认……存活,七人……受伤,无人……失踪。”爱国者迅速完成了清点,“我们……失去了……所有……重型……装备……和补给,仅随身……武器……保留。”
“哇哦,这可真是……”W从一堆蕨类植物中爬出来,甩了甩头上的叶子,“刺激到家的旅行方式。有人知道这里是哪儿吗?我打赌不是卡兹戴尔。”
陆续有战士从周围站起。
碎骨扶着一个年轻的幻影弩手,后者膝盖受伤但可以行走。
浮士德沉默地检查着弩机,确认它仍能运作。
弑君者像影子一样从树后浮现,摇了摇头——意味着她没发现任何人类或已知生物的踪迹。
梅菲斯特跪在一个伤员身边,他的源石技艺依然有效,苍白的光晕笼罩着伤处。
塔露拉站起身,拔起长剑。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困惑、警惕、些许惊慌,但无人崩溃。
这就是她的队伍,在绝望中淬炼出的坚韧。
“首先,确认基础事实。”塔露拉走向最近的一棵树,手掌贴在树干上。
质地坚硬,树皮纹理陌生。“我们不在切尔诺伯格。不在乌萨斯。很可能……不在泰拉。”
“异世界?”霜星轻声说出那个词。
“空间裂缝连接的彼端。”塔露拉点头,“我们穿越了它。原因不明,但W的炸弹可能是诱因。”
“嘿,这可不能全怪我。”W举起双手,“那些裂缝本来就——”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爱国者打断,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森林深处,“首要……任务是……生存。水、食物、庇护所,评估……威胁……等级。”
塔露拉赞同。
她走到一片稍开阔的地带,抬头试图透过树冠判断太阳位置,但光线太过分散。
“浮士德,制高点。”
沉默的弩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棵相对较矮的树——也有五十米高。
他几个起落就攀上枝桠,片刻后,他打出手势:安全,无可见威胁,森林延绵不绝。
“这安静得不对劲。”弑君者低语,“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太安静了。”
确实。
塔露拉凝神细听,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全员,向水源缓慢移动。”塔露拉下令,“保持防御队形,爱国者先锋,W和我两侧,霜星断后。保持安静,时刻警戒。”
队伍开始移动。
战士们自动进入战术阵型,即使刚从空间乱流中幸存,即使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
塔露拉走在队伍中段,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一切细节。
这片森林美得不真实。
发光的蘑菇点缀小径,某些藤蔓上结着水晶般的果实,空气中飘浮着类似蒲公英的发光种子。
没有源石污染的迹象,纯粹、洁净到令人不安。
“感觉像是……童话里的森林。”一个年轻的感染者战士忍不住低声说。
“童话里也有吃人的女巫。”W哼了一声,“看好你的脚下,漂亮的蘑菇往往最毒。”
塔露拉没有反驳W的话。
她只是握紧了剑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
那里,流水声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