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
那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终于渐渐平息。
房间里的空气依旧潮湿而甜腻,隐隐弥漫着一股令人遐想的荷尔蒙味。
拾遗叹了口气,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倒在不明液体泊里,余韵未消的温蒂。
“喂,还活着么?”
“呜呜呜……”
温蒂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通红的脸,透过指缝看着拾遗,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
“拾遗大人……不要讨厌我……”
她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我真的不是变态……我只是……只是太想您了……”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拾遗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毁灭一个国家的力量,此刻却卑微得像只被遗弃小狗的巫妖,他心里那点被痴女唐突袭击的不爽和后怕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干咳了一声,心说差点让兔头占据上风了。
“可是……可是我刚刚想要袭击拾遗大人……”温蒂抽噎着,“我还想……想把拾遗大人绑在床上……做那种……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
“你这不是没成功吗?”
拾遗摊了摊手。
“既然没成功,那就是犯罪未遂。念在你是初犯,而且认错态度良好,本官宣判你无罪释放。”
“真、真的吗?!”
温蒂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是死气沉沉的巫妖之眼,此刻却亮得像是两颗黑曜石。
“拾遗大人……最好了!”
她欢呼一声,也不管自己身上还湿漉漉的,像只看到主人回家的大金毛一样,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给拾遗一个爱的抱抱。
“停——!打住!”
拾遗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脑门,无论她怎么挥舞着两只爪子,都无法缩短那最后的一臂距离。
“你先给我去换个衣服!把你身上那股味儿洗洗!”
……
十分钟后。
拾遗和焕然一新的温蒂相对坐在地宫的大厅里。
周围那群不知疲倦的不死生物依然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石像,石粉飞扬。
这回,轮到温蒂尴尬了。
她穿着一件把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法师长袍,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苍白精致的小脸。两只手局促地绞在一起,视线游移不定,就是不敢看拾遗,更不敢看周围那些以拾遗为原型的羞耻雕像。
“那个……拾遗大人……你终于回来啦。”
憋了半天,她终于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开场白。
“嗯。”
拾遗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其实在七百年前,他们之间的交流就不多。温蒂大部分时间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那双幽幽的眼睛偷偷观察他。偶尔拾遗主动搭话,她也只会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让她想词寒暄,确实不太现实。
“那个……当初不告而别,不好意思啊。”
拾遗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毕竟把人家一个社恐妹子忽悠进了队伍,结果转头自己就跑路了,怎么看都有点渣男行径。
“没关系的!”
温蒂猛地抬起头,语气激动得甚至有些破音。
“拾遗大人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是去拯救世界了吗?还是去探索未知的位面?我就知道!像拾遗大人这样伟大的英雄,是不会被凡俗的事物所束缚的!”
“……”
拾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宅在公寓里猛猛玩旮旯干木,每天为了全图鉴而肝到头秃……这种事倒也没那么重要。
但他也不好意思打破少女(并非)的幻想,只能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深沉模样。
“咳……算是吧。”
他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温蒂,其实我这次来,是遇到了某些麻烦。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没问题!”
温蒂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复活亡灵,或者是毁灭哪个国家……只要是拾遗大人的命令,温蒂万死不辞!”
“倒也没那么夸张……”拾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就是想让你帮忙找个东西。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温蒂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试探性地开口。
“能不能不要待在地下?我们需要去外面。那个东西……在外面。”
肉眼可见的,温蒂身上的气场瞬间萎靡了下去。
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更深地藏进兜帽里,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蝇。
“外、外面……外面好可怕……”
“有太阳……有人类……还有那些……那些会说话的生物……”
她瑟瑟发抖,仿佛外面是什么充满了洪水猛兽的地狱。
“恐怕还是得出去。”
拾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让一个宅了几百年的社恐患者突然出门,确实有点强人所难。这就好比让一条深海鱼突然上岸跑马拉松一样。
“这样吧。”
他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作为补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违背原则的……什么都可以。”
话音刚落。
“呼哧……呼哧……”
一阵仿佛老旧风箱拉动的粗重喘息声突然响起。
拾遗一惊,只见对面的温蒂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放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诡异绿光。
痴女引擎,再度启动。
“什、什么都可以?”
她咽了口口水,眼神在拾遗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像是在打量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别太过分就行。”拾遗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感觉自己像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肯定不会让拾遗大人为难!”
温蒂用力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那……那我们就出发吧!现在!立刻!马上!”
……
等待了许久,主要是温蒂在打包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和……嗯,某些不可描述的收藏品。
拾遗终于搂着全副武装的温蒂,纵身跳出了枯井。
那群不死生物依然留在地底下,继续不知疲倦地雕刻着更多的拾遗。反正对于它们来说,时间没有意义,只要没有新的命令,它们能把这座地宫雕成一个拥有十万个拾遗的主题乐园。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温蒂整个人都套在一件巨大的,甚至拖到了地上的黑色斗篷里,脸上还戴着一个画着滑稽笑脸的面具,据她本人所说是为了防止吓到小朋友,但老实说这玩意可比她的脸吓人太多了。
她像个背后灵一样,缩着脑袋,亦步亦趋地紧紧贴在拾遗身后,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就会掉进什么次元裂缝。
两人就这样一路穿过郊区的树林,走过喧闹的集市,期间温蒂差点被路边的叫卖声吓晕过去三次,最终停在了王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隐隐透露着喧闹的建筑物。
人鱼之泪酒馆。
“到了。”
拾遗停下脚步,转过身,拍了拍温蒂的肩膀。
“温蒂啊,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个橘子。”
“诶?”
温蒂茫然地抬起头,隔着面具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拾遗突然向后一跃,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退出了十几米远。
“你和莉莉安还有妮丝要好好相处啊!我才想起来我在人鱼之泪存了酒还没喝!这种陈年佳酿要是放坏了就太可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朝着酒馆大门狂奔而去,那速度简直比当初在角斗场痛揍黑格时还要快上三分。
“诶诶诶诶诶!?”
温蒂彻底懵了。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拾遗的背影,却抓了个空。
“拾遗大人?!不要丢下我啊!这里好多人!好多活人!好可怕呜呜呜……”
就在她即将崩溃大哭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两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温蒂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酒馆门口的台阶上,莉莉安正将笔记本揣进怀里,伊格妮丝则抱着胳膊一脸不爽。
两个曾经的队友,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
那是混合了“这货居然真的出来了”、“拾遗那个混蛋果然没安好心”、“以后日子没法过了”以及“虽然很嫌弃但还是得管”的复杂情绪。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巫妖小姐吗?”
伊格妮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几百年没见,你的品味还是这么……独特啊。”
她指了指温蒂脸上那个滑稽的笑脸面具。
“……”
温蒂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头巨龙围观的小白兔。
而在这一刻。
三个女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了同一句话——
“拾遗这个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