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杰米带来的震动在克拉克镇迅速蔓延。当艾尔莎和洛蒂斯离开丽莎家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镇民。他们不再仅仅是恐慌,看向洛蒂斯的眼神里多了敬畏、感激,以及某种近乎信仰的期盼。老杰克更是态度恭敬,主动提出要召集人手陪同她们进入森林。
“不用了,杰克先生。”艾尔莎婉拒了治安官的好意,“人太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只是去侦查,确认血魔的巢穴位置和数量,制定清除方案。如果情况超出预期,我们会立刻撤离求援。”她拍了拍腰间那个能联系鲁伯特的徽章。
老杰克虽然担忧,但见识过洛蒂斯那近乎神迹的治愈能力后,对她们多了几分信心,再三叮嘱小心,并详细描述了之前发现血魔踪迹的几个大致方位。
离开小镇,踏入西边的森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高大茂密的树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林间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落叶腐烂和泥土的气息。鸟兽的鸣叫声也稀疏了很多,四周显得格外寂静,只有脚踩在落叶枯枝上发出的沙沙声。
艾尔莎走在前面,步伐轻盈而警惕。她时不时蹲下身,检查地面,或用手指轻触裸露的树根和岩石,发动“大地之脉”感应地下的艾尔流动和微弱震动。洛蒂斯紧随其后,努力适应着林间复杂的地形,同时睁大那双异色瞳,运用着“艾尔视觉”。
森林中游离的艾尔光点大多呈现出自然的绿色或褐色,但在某些区域,洛蒂斯清晰地“看”到了不协调的暗红色斑点,如同滴落在清水中的墨汁,污染着环境。这些斑点沿着特定的方向断续延伸,形成一条隐约的“路径”,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令人不适的血腥和硫磺气味。
“这边。”艾尔莎也发现了痕迹,指向暗红色斑点延伸的方向,“血迹残留,还有被蛮力折断的灌木。它们经常走这条路。”
两人沿着痕迹小心深入。越往森林深处走,光线越暗,环境也越发安静得诡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隐隐浮现。洛蒂斯集中精神,扩展感知。她不仅能“看”到环境中的艾尔异常,也开始能模糊感觉到一些“情绪”的残留——恐惧(来自被袭击的动物或人类?)、狂暴(属于血魔)、以及一种更隐晦的、冰冷的“指令”感。
“艾尔莎,”洛蒂斯压低声音,“我感觉……不止一只。而且,它们好像……在等我们?”
艾尔莎脚步一顿,神色凝重地点头。她也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氛围过于“干净”了,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是刻意布置的陷阱。她打了个手势,两人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橡树停下,艾尔莎迅速从工具包中取出几样东西——几枚刻画着简单纹路的金属片,一小袋混合了特殊粉末的沙土。
“可能有埋伏。准备应战。”艾尔莎低语,开始快速而无声地将金属片嵌入周围几个关键位置的树干或地面裂缝中,同时将那袋沙土均匀洒在身前一片区域。她在布置简易的触发式阵地——“预制工事·感应陷阱”和“预制工事·流沙迟滞”。
就在艾尔莎布置完最后一枚金属片,直起身的瞬间——
“吼!!!”
左侧和右前方的灌木丛同时爆开!两只体型比温博镇所见更加庞大、肌肉虬结、眼中红光更盛的暗红色身影咆哮着扑出!它们并非盲目冲锋,而是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直取艾尔莎!动作迅猛协调,完全不是低阶血魔的狂乱!
二阶血魔!而且懂得配合!
“交叉火力!”艾尔莎反应极快,双手向地面虚按!之前洒下的沙土和周围地面的碎石、断枝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骤然腾空,化作两股密集的“杂物风暴”,分别迎向两只血魔!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响起,杂物风暴虽未能造成致命伤害,但成功阻碍了血魔的第一波扑击,让它们速度一缓,发出恼怒的吼叫。
“洛蒂斯,退后!”艾尔莎喊道,同时脚下移动,试图将两只血魔引入她预设的陷阱区域。
然而,这两只血魔似乎比预想的更狡猾。其中一只硬顶着杂物风暴,嘶吼着加速冲向艾尔莎,另一只却猛地转向,扑向了看起来更“脆弱”的洛蒂斯!
腥风扑面!洛蒂斯的心脏骤然收紧,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她体内光河奔腾,几乎是本能地,她想起了另一个技能——
“启明!”
意念动处,一股清澈明净的力量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全方位的精神振奋与感知增幅!洛蒂斯只觉得自己的思维速度、反应能力瞬间提升,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慢了少许,血魔扑击的轨迹、艾尔莎焦急的神情、空气中紊乱的能量流动都变得更加清晰!更重要的是,那扑向她的血魔,在“启明”光芒掠过的刹那,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不适,眼中的红光都暗淡了几分——这是对魔族的压制效果!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给了洛蒂斯闪避的机会!她向侧后方奋力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魔的利爪,后背撞在树干上,生疼。
“干得好!”艾尔莎见她无恙,精神一振。那只冲向她的血魔已经踏入了流沙迟滞区,脚下地面突然变得松软粘稠,让它身形一顿。艾尔莎立刻激活了“感应陷阱”,几枚金属片同时亮起微光,激发出一道道无形的能量束,缠绕束缚血魔的双腿!
但另一只血魔已经摆脱了“启明”的短暂影响,更加暴怒地再次扑向洛蒂斯!这一次,它张开了大口,浓稠的、带着腐蚀性的暗红血箭在喉间凝聚!
洛蒂斯刚刚站稳,面对这近在咫尺的致命攻击,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艾尔莎被另一只血魔牵制,救援不及!
危急关头,洛蒂斯体内那条光河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威胁和她的求生意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起来!一种比“曙光”更加锐利、更加炽烈的力量在她掌心躁动、呼唤!
没有犹豫,洛蒂斯遵循着本能,将体内涌动的炽烈光流,连同那份对黑暗的排斥、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刚刚萌芽的守护之心,全部倾注于右手,对着那即将喷吐血箭的血魔,虚空一握——
“圣剑……解放!”
嗡——!
比在温博镇废墟那次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光辉爆发出来!一柄纯粹由圣洁光芒构成的长剑瞬间在她掌中凝聚成形!剑身流淌着晨曦般的流明,将昏暗的林间映照得一片通明!
血魔口中的血箭刚刚喷出,就撞上了骤然展开的圣剑光晕,发出剧烈的腐蚀声,黑烟升腾,却未能突破!
而洛蒂斯,在“启明”的加持下,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集中。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被光晕挡下的血箭,手腕一翻,掌中光剑划出一道简洁而神圣的弧线,如同拂去尘埃般,轻巧地掠过血魔的脖颈。
没有声音。
暗红色的头颅冲天而起,那双暴虐的红眼瞬间黯淡、凝固。无头的躯体僵立片刻,轰然倒地,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被圣光净化后留下的焦黑断面,以及迅速溃散消融的邪能。
另一只被陷阱困住的血魔目睹同伴瞬间被“净化”,发出了惊惧交加的狂吼,拼命挣扎,竟然硬生生挣断了部分能量束,不顾一切地转身就想逃入密林深处!
“别想跑!宣告·全域静默!”
艾尔莎抓住机会,终于完成了她目前最强控制技能的构筑!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体内艾尔疯狂注入!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地面骤然亮起三个呈三角分布的淡金色复杂法阵虚影!法阵光芒相连,形成一个临时的、无形的力场牢笼,将那只企图逃跑的血魔笼罩其中!
血魔撞在无形的力场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动作瞬间变得极其迟缓,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三个法阵虚影开始规律性地闪烁,每次闪烁都射出一道淡金色的能量脉冲,精准地轰击在血魔身上,每一次轰击都让它动作更加凝滞,体表的暗红色光芒也黯淡一分!
“洛蒂斯!”艾尔莎喊道,脸色因短时间内构筑阵地而有些发白。
洛蒂斯会意,强忍着连续使用“启明”和“圣剑解放”带来的精神与艾尔的双重消耗(尽管艾尔消耗相对极少,但精神负担不小),再次举起光芒略显暗淡的圣剑,对准了被困在“全域静默”中挣扎嘶吼的血魔。
这一次,她没有再近身,而是将剩余的力量灌注剑身,对着血魔的方向,奋力一掷!
光剑脱手,化作一道流明箭矢,穿透了“全域静默”的力场,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血魔的胸膛!
“嗷——!!!”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血魔的胸膛被开出一个碗口大的、边缘光滑焦糊的空洞,体内的邪能核心被圣光瞬间汽化。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骨架般软倒在地,迅速干瘪、化作飞灰。
战斗结束。
林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个女孩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圣光与邪能碰撞后的微妙涟漪。
洛蒂斯踉跄一步,手中的圣剑虚影彻底消散,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艾尔莎赶紧上前扶住她,给她灌下一管补充体力的药剂。
“没事吧?”艾尔莎关切地问。
洛蒂斯摇摇头,只是疲惫。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只血魔消逝的地方,眉头微蹙。在第二只血魔被圣剑贯穿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通过艾尔的异常波动,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充满怨恨和恐惧的破碎低语:
“……血月……祭坛……侯爵……大人……不会……放过……”
血月?祭坛?侯爵?
这几个关键词让洛蒂斯心头一凛。她立刻将听到的低语告诉了艾尔莎。
艾尔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血月……祭坛……侯爵?!难道真的是……”她想起鲁伯特提到的血族标记、有组织的屠杀,还有高等血族的线索。如果这些二阶血魔是被人操控,为某个“侯爵”的“祭坛”收集鲜血和生命……那背后隐藏的阴谋,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必须立刻把情报带回去!
就在两人准备迅速撤离时,一个轻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她们侧上方一根粗大的横枝上翻身落下,轻盈地落在她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来者是个看起来比艾尔莎年纪稍小一点的女子,短发利落,眼眸灵动,穿着一身便于在森林中隐藏的灰绿色劲装,腰间挂着匕首和飞镖囊。她落地无声,气息收敛得极好,直到现身,艾尔莎才惊觉她的存在。
“反应不错,阵地构筑也很熟练。还有你,”短发女子看向洛蒂斯,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审视,“那种光……真有意思。净化得真干净,连点渣都不剩。”
“你是谁?”艾尔莎立刻将洛蒂斯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对方。她能感觉到对方实力不弱,至少是二阶,而且隐匿能力极强。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短发女子举起双手,示意无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我叫希芙。刚才的战斗我都看见了。你们处理的这两只‘看门狗’,可不是普通的野生血魔。”
她踢了踢地上残留的灰烬:“它们被‘标记’过,行为受到远程操控或诱导,守卫着这片森林深处的某个入口。我们的人监视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没想到被你们抢先一步清理了。”
“你们的人?”艾尔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是到底是谁?”
突然,艾尔莎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希芙身上游走,当她看到一枚熟悉的印记时,恍然大悟。
“你是反抗军的人?”
“Bingo!”希芙打了个响指,“反抗军统领加雷斯大人的手下,希芙,二阶斗士·斥候。我们一直在调查血族在岭北行省的异常活动。克拉克镇的袭击只是冰山一角。这些血魔,包括更早的温博镇屠杀,我们都知道,我们猜测这些血族正在举行一场不为人知的仪式。”
她的话印证了洛蒂斯听到的低语和艾尔莎的猜测。
“你们知道得这么多,为什么不动手?”艾尔莎问。
“时机未到,力量不足。”希芙耸耸肩,“有高等血族坐镇,甚至可能勾结了教会里的某些大人物。盲目行动等于送死。加雷斯大人在积蓄力量,也在寻找盟友和……破局的关键。”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洛蒂斯身上,笑意更深:“比如,一位能轻易净化血魔邪能、治愈血毒、而且看起来对血族力量有着天然克制的……‘特殊人士’。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回营地见见加雷斯大人?我想,他会非常乐意和两位,特别是你,‘小太阳’。”
艾尔莎和洛蒂斯对视一眼。希芙的出现和提供的信息,将零散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反抗军显然掌握着更多内情。去见见他们的首领,或许能获得更清晰的图景,也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并且……需要向我们的上级汇报。”艾尔莎谨慎地说。
“当然。”希芙很爽快,“我会在镇子南边那条小溪旁的旧磨坊等你们到明天中午。如果你们决定来,带上这位‘小太阳’。如果没来……就当没见过我。”
说完,她对洛蒂斯眨了眨眼,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林间光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间只剩下艾尔莎和洛蒂斯,以及地上那两摊正在被自然艾尔缓慢净化的灰烬。
血月的阴影,侯爵的低语,反抗军的邀请……
克拉克镇的任务结束了,但一个更大、更危险的漩涡,正向她们张开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