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初年,燕地寒风卷着沙尘,拍打着范阳节度使府的朱门。府内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着安禄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年过四十,身形魁梧,一双虎目里满是对长安的觊觎。案上摆着一封密报,是心腹从长安传回的,言及玄宗晚年沉迷享乐,后宫妃嫔竟无一人能得其长久欢心。
安禄山指尖敲着案面,忽然抬手屏退左右,只留最亲信的李猪儿在侧。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黑色瓷瓶,瓶身刻着奇异纹路,递到李猪儿眼前:“可知此乃何物?”
李猪儿躬身接过,只觉瓶身冰凉,凑近闻了闻,一股怪异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摇头道:“属下不知。”
“这是我寻遍燕赵奇人,耗时三年才求得的秘药。”安禄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狠厉,“每日以其涂抹面容、浸泡身体,可重塑肌肤身形,令壮汉化作弱女。除此之外,你再去寻顶尖医工,要敢下手、懂接骨的,为我断骨重塑体态。”
李猪儿惊得浑身一颤,瓷瓶险些脱手:“节度使!断骨之痛堪比剥皮,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终身残疾,此事万万不可啊!”
“成大事者,何惜皮肉之苦!”安禄山猛地一拍案,烛火都跟着跳跃,“天子耽于声色,这便是天赐良机。我若能化作绝色女子入宫,近身掌控君王,再借范阳兵权呼应,这大唐江山,未必不能易主!”他眼中闪过狂热,“你速去办,医工调治身形,再寻一班伶人入宫,教我音律舞蹈、女子言行,三月之内,我要脱胎换骨。”
李猪儿跟随安禄山多年,深知其脾性,一旦下定主意便无人能劝,只得躬身应诺:“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节度使所托。”说罢,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瓶退了出去。
次日天未亮,安禄山便传长子安庆绪入府。彼时安庆绪刚满二十,身形瘦削,性格懦弱,见了父亲便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安禄山将一沓文书掷到他面前,文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的言行习惯、范阳军务部署以及与朝中官员的往来细节。
“三月之内,将这些尽数记熟。”安禄山语气严厉,“日后我入长安,你便易容成我的模样,留守范阳掌军。诸将问询、军务处置,皆按文书上的规矩来,若有半分差池,仔细你的皮!”
安庆绪慌忙捡起文书,指尖颤抖:“儿臣……儿臣谨从父命,绝不敢有误。”
此后三月,安禄山闭府不出,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往来。每日清晨,他便跳入盛满秘药的浴桶,浸泡两个时辰,肌肤渐渐褪去黝黑粗糙,变得白皙细腻,连往日手臂上的疤痕都渐渐淡去。医工来府后,先是仔细丈量他的身形,画出调整图谱,随后便开始断骨接骨。
第一次断的是肩颈处骨骼,医工用浸过麻药的布条缠住他的口鼻,手持利刃敲断骨头时,安禄山只觉一股剧痛从脖颈传遍全身,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着牙,嘴里塞着的锦布都被咬破,竟未吭一声。接骨时,医工用夹板固定骨骼,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他便睁着眼盯着屋顶,硬生生扛了过去。
白日里承受断骨之痛,夜里便跟着伶人学习。他学琵琶,指尖被琴弦磨出鲜血,便缠上布条继续练。学舞蹈,腰胯处刚接好的骨头隐隐作痛,便忍着疼练习步态,从最初的僵硬蹒跚,到后来的轻盈盈一摇三叹。学女子声线,每日清晨吊嗓,从粗嘎的男声,一点点打磨成婉转莺啼,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媚。
另一边,安庆绪在李猪儿的督导下,日日模仿父亲的言行。他对着铜镜练习父亲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连捋胡须的动作都反复琢磨。有一次,偏将史思明入府问询军务,安庆绪一时紧张,竟忘了父亲往日的豪爽语气,说话吞吞吐吐。史思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李猪儿忙在一旁打圆场:“节度使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说话难免吃力。”才勉强遮掩过去。安庆绪吓得手心冒汗,此后练习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半年时光转瞬而过,安禄山已彻底改头换面。昔日魁梧的节度使,如今化作一位身形窈窕、容貌绝世的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含情,举手投足间尽是女子的柔媚。他化名杨玉环,托蜀地刺史上表献美,称此女乃蜀地绝色,精通音律舞蹈,愿入宫侍奉君王。
文书传到长安,玄宗正愁宫中无趣,见了表章当即下旨,令将杨玉环火速送入宫中,安置在华清宫。车马抵达当日,玄宗亲自驾临华清宫相见。刚入殿门,便见一位女子垂首立在殿中,身着蜀地特色的锦绣衣裙,步态盈盈,宛如弱柳扶风。
“抬起头来。”玄宗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安禄山缓缓抬眸,一双含情眼望向玄宗,声如莺啭:“民女杨玉环,叩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万受无疆。”
玄宗见其容貌绝世,气质脱俗,不由得起身离座,快步走到他面前,细细打量:“蜀地竟有如此佳人,真是天赐良缘!”
当日,玄宗便在华清宫设下宴席,与杨玉环对坐饮酒。席间,玄宗兴致大发,令其献艺。安禄山取过一旁的琵琶,玉指轻拨,一曲《霓裳羽衣》的前奏便缓缓流出,音色婉转,动人心魄。玄宗抚掌赞叹:“真乃仙音也!朕后宫之中,无人能及你半分。”
一曲终了,安禄山起身谢恩,顺势提起裙摆,跳起了《霓裳羽衣舞》。他腰肢款摆,舞步轻盈,旋转间衣裙飞扬,宛如仙女下凡。玄宗看得如痴如醉,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不出半月,玄宗便下旨册封杨玉环为贵妃,赐居芙蓉园。此后,玄宗竟日日流连芙蓉园,连朝会都常托故罢去。朝中大臣纷纷上书劝谏,玄宗却全然不顾。
一日,高力士在旁小心翼翼地劝谏:“陛下乃万乘之君,当以朝政为重,不可因贵妃荒废国事啊。”
玄宗挥袖斥道:“朕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有玉环相伴,朕心甚慰,朝政之事,自有宰相处置。”
安禄山侍立在侧,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他深知,玄宗的宠爱便是他最大的资本。此后,他时常在玄宗耳边吹风,提及范阳边镇辛苦,将士们缺衣少食。玄宗对他言听计从,当即下旨,令户部多拨粮草、军械送往范阳,又提拔了几位安禄山的心腹将领。
朝中官员见状,纷纷巴结“杨贵妃”,送礼行贿者络绎不绝。安禄山从中筛选有用的信息,暗中传递给范阳的李猪儿,为日后起事做铺垫。他表面上对玄宗温柔体贴,事事顺从,实则暗中观察朝局,寻找夺权的最佳时机。
玄宗见他哭得梨花带雨,心中不忍,当即应允:“爱妃既有此意,朕便派禁军护送你前往,早日归来,莫要让朕挂念。”
安禄山谢过玄宗,次日便带着几名亲信,乔装离宫,直奔范阳。抵达节度使府后,他当即密召安庆绪入密室。此时的安庆绪,经过半年的练习,模仿安禄山已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霸气。
“如今我居宫中,范阳军政全交与你。”安禄山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诸将若有疑虑,你便出示我的密令。若有不从者,可先斩后奏,以军法处置。切记,不可暴露身份,凡事谨慎行事。”
安庆绪躬身道:“儿臣明白,定不辜负父亲所托。”
“还有,”安禄山补充道,“每月需向长安递一次密报,告知范阳近况,不可有误。”说罢,他取出一枚虎符,一半交与安庆绪,“调兵遣将,全凭此物,好生保管。”
次日,安禄山便乔装成普通宫人,悄悄返回长安。而安庆绪则换上父亲的服饰,易容之后坐帐理事。起初,诸将并未察觉异常,只是觉得“节度使”比往日沉默了些。
一日,偏将史思明入帐问询:“节度使,前日您下令整训骑兵,今日为何突然改了章程?”
安庆绪心中一紧,随即按父亲教的话术,沉声道:“军情多变,昨日探得契丹异动,需先备边防。你速带三千骑兵,往松漠一带巡查,密切关注契丹动向,不可大意。”
史思明虽有疑虑,见他语气威严,与往日无异,又手持虎符,只得领命而去。安庆绪目送他离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处置军务,看着诸将俯首帖耳,他忽然觉得,权力竟是如此迷人。
此后,安庆绪按父亲的指令,一面笼络军心,提拔亲信,一面囤积粮草、军械,为日后起事做准备。他时常站在节度使府的高处,望着城下的大军,心中的野心渐渐滋长。
终有一日,我要真正掌控这片土地!
时光荏苒,转瞬三载。玄宗对杨玉环的宠爱日盛,为他在华清池旁修筑芙蓉园,园内亭台楼阁,奢华无比。又下令岭南进贡荔枝,十里一驿,快马传送,只为让他能吃上新鲜的荔枝。
这日是杨玉环的生辰,玄宗在芙蓉园设宴,邀文武百官作陪。席间,玄宗执起他的手,笑容满面:“有玉环相伴,朕此生无憾矣!”
安禄山心中一震,看着玄宗眼中的真挚,情难自已,轻声唤道:“三郎……”
话出口的瞬间,他便惊觉失言,心中暗叫不好。谁知玄宗却满心欢喜:“爱妃竟为朕取此爱称,甚妙!三郎此生,唯爱玉环一人。”
安禄山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他本为权谋而来,可玄宗这三年的宠爱,毫无保留,真心实意,让他渐渐动摇。他想起玄宗为他千里送荔枝的执着,想起他生病时彻夜守候的担忧,想起他为了自己不惜得罪朝臣的坚定。
夜深人静,安禄山独对孤灯,心中反复挣扎。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江山,一边是真心待他的君王。他暗思:“我本为夺权而来,然天子待我,竟比亲生父子还亲。若真起兵叛乱,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
忽闻外间传报,玄宗夜访芙蓉园。安禄山忙整衣相迎,玄宗携其手入内,笑道:“今夜月色甚好,朕与爱妃共赏月色,饮酒作乐,岂不美哉?”
两人坐在亭中,饮酒赏月。玄宗谈及往日趣事,言语间满是温情。安禄山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中的防线渐渐松动。他扶玄宗坐定,为其盖好锦被,轻声道:“陛下龙体为重,夜深露重,莫要着凉。”
那一刻,他竟生出弃谋相守之念。只是念及范阳的兵权,念及安庆绪的安排,念及自己忍受的断骨之痛,又将此念压下。他知道,自己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