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终于平息,只余下零星的呻吟与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飘散。
硝烟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构成一幅战后特有的图景。
陈星侧耳倾听片刻,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方圆数百米,确认外界的威胁已基本解除,那些原本杂乱而充满敌意的生命信号,此刻大多已归于沉寂或彻底消失。
她这才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对缩在车厢角落、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米提娅,轻声道:“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她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只是结束了一场无聊的马车旅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或紧张。
她率先推开车门。
原本坚固华丽的车厢,如今已是伤痕累累。
一侧的车厢壁被某道凌厉的风刃削去大片,露出里面凌乱翻飞的衬垫和断裂的木条,阳光从破口处斜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米提娅犹豫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她看了看陈星沉静的背影,又望了望车外那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还是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跟着陈星,踩过散落着碎木、断箭和不知名焦黑碎片的土地,踏出了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清冷的空气夹杂着硝烟味涌入鼻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人?!”
一声粗嘎的厉喝陡然从商队后方响起,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此刻,那八名残兵败将正手忙脚乱地清点、搬运着从货车上翻找出的值钱物品,脸上还带着即将得手的窃喜。
陈星和米提娅的突然出现,让他们顿时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然而,待看清不过是两个从前面主马车下来的小女孩,而且其中一个还格外娇小,看起来毫无威胁,匪徒们紧张的神情立刻被一种混杂着轻蔑、贪婪与淫邪的邪笑所取代。
“哟!还有没死的哩!还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们。
“——话说付夫,你可别吓到人家了,嘿嘿……”
被叫做付夫的瘦高个匪徒搓着手,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陈星和米提娅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审视两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小妹妹,跟哥哥们走吧,保证让你们……嘿嘿嘿……”
陈星面对这些不善的目光和污言秽语,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他们,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语气,轻轻地开口:
“那你们……再看看天上呢?”
说罢,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施法动作,没有结印,没有吟唱,只是随意地、近乎漫不经心地,朝着匪徒们头顶的苍穹,抬手指了指。
S级魔法——地爆天星。
没有冗长的咒文吟唱,没有剧烈的魔力波动外泄。
只有在陈星指尖遥指的瞬间,那片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扭曲、压缩,空间都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涟漪。
高空中稀薄的金属元素与土元素,仿佛受到了远古君王的召唤,被狂暴地、瞬间地攫取、凝聚!
“什么玩意?”
“天上?看啥?”
匪徒们先是愣住,随即带着满心的疑惑与一丝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齐刷刷仰头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永世难忘的景象——数颗直径远超成人身高、表面粗糙不平、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陨石”,不知何时已悬于他们头顶正上方,仿佛自虚空之中凭空诞生,携着令人窒息的阴影与毁灭气息,正无声地、却以惊人的速度轰然坠落!
“WC!!!”
惊恐到极致的粗口与绝望的尖叫同时从八张嘴里迸发出来。
逃窜的念头刚刚升起,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接连数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被巨神挥拳猛击,脚下的土地瞬间变成了汹涌的波涛。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木呈环形扩散开来,将稍远处的草木都压得倒伏在地,发出一片“咔嚓”断裂的哀鸣。
尘埃缓缓升腾,又渐渐落定。
那八名匪徒,连同他们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几辆货车,以及他们脚下那片方圆数十米的土地,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图上硬生生抹去。
原地只剩下三个边缘呈放射状撕裂、深度超过半米的巨大坑洞。
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瞬间灼烧得板结发黑,坚硬如铁,隐约还能看到一丝金属熔炼后凝固的暗红光泽,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冲击的余威将附近十几棵不幸位于“弹道”下方或边缘的大树拦腰砸断或连根掀起,粗壮的树干如同牙签般四分五裂,残枝断木狼藉一片,景象触目惊心。
幸好这些“陨石”属性偏重金土,并未引发燎原大火,只有零星的火苗在焦黑的断木上闪烁了几下,便很快被激起的尘土和水汽扑灭。
陈星缓缓放下手,又习惯性地拍了拍并无尘土的肩膀,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米提娅则早已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即便如此,那恐怖的轰鸣和地面剧烈的震动仍让她娇小的身体不住颤抖,心有余悸。
她缓缓放下手,看向陈星那纤细而沉静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陈星没有理会米提娅的目光,她只是静静地环顾四周。
森林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连鸟鸣虫叫都消失了,只有远处王都的方向,在天际留下一抹朦胧而遥远的轮廓。
这里距离布拉福尚远,如此巨大的动静,在广袤无垠的法阿迪斯森林边缘,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立即引起王都守军的注意。
但眼前的这一切,注定将成为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三个触目惊心、仿佛天罚降下的大坑,以及彻底消失的一段道路和车辆残骸,注定将成为此后行经此处的商队口中,又一个令人费解、充满敬畏且极具警告意味的林间传说。
下一次走这条路的旅人,恐怕要小心翼翼地绕过这莫名出现的“天坑”障碍,并在惴惴不安中,猜测着这究竟是神明的怒火,还是某种未知的强大魔法所留下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