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窒息的、仿佛被捉奸在床般的压迫感，并没有在爽世脸上维持太久。

　　她看着祥子那副大脑过载、快要冒烟的呆滞模样，最终还是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放掉了所有刻意营造的紧张空气。

　　她非常自然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祥子屏幕上那张无比尴尬的大头照，“咔嚓”拍了一张，仿佛在收集什么珍贵的表情包素材。

　　“抱歉抱歉，”爽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笑意盈盈，“没忍住。你刚才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人之常情。”祥子干巴巴地回应，灵魂似乎还没完全归位。

　　爽世熟练地将自己的数据线插入祥子的手机接口。然而，当她看到传输列表里那些高清原图的巨大体积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她瞥了一眼自己手机那岌岌可危的存储空间，发出一声嫌弃的轻啧。

　　“啧。”

　　她熟练地调出压缩软件，手指飞快地设置了一堆参数。

　　（算了，先弄一堆低分辨率的预览图凑合看吧，原图……以后总有办法搞到。）

　　在进行这番熟练操作的同时，她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飞速运转。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妹妹”？）

　　其实，爽世自己也是被“吓”出来的。

　　刚才在三角家公寓门前，祥子把那个名叫“夜鹭”的“大型包裹”递交之后，初华投来的那个意味深长、仿佛看乐子般的奇怪眼神，让她瞬间觉得那个空间不再安全。

　　她原本想留下帮忙，等祥子和和睦回来一起弄点甜食，但直觉告诉她——再不离开，下一秒可能就会看到什么会颠覆她世界观的东西（比如海斗的现场卸妆？）。

　　于是她果断开溜。

　　她本想直接去隔壁的工作室，找睦在重金属的音乐掩护下避难，却鬼使神差地发现祥子的公寓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太专注了，连门都忘了关……真是的。）

　　她就在那半掩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内心天人交战，直到听见厨房里传来祥子翻找冰箱和瓜刨的声音，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坐到了电脑前。

　　而眼前的一切，彻底印证了她那不详的预感，并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前段时间，他还是个冷冰冰的、近乎无情的“机械”，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去理解和共情的幕后操控者，让人根本无法把他当做一个“人”去看待。）

　　（然后，他就变成了“书格”，一个极致拟人、完美无瑕的虚拟偶像，用事实向我们证明他其实什么都懂，甚至能让我们这群知情人都在游戏里心甘情愿地“攻略”了她。）

　　（而今天……今天这只呆呆的、需要人牵着走的“夜鹭”又算怎么回事啊？！）

　　爽世感觉自己的 CPU也要烧了。

　　这个混乱的“家庭”里，怎么就凭空多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甚至有点可爱的“妹妹”出来？

　　（明明就在前几天，我才半真半假地说过，想当他的“妹妹”……）

　　（这算什么？第二个若叶睦？甚至……比睦还要单纯和纯粹？至少睦不会露出那种像走丢小狗一样的眼神！）

　　爽世也彻底陷入了迷茫。

　　她和祥子面面相觑，仿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无法再直面平时那个懒散打游戏的海斗的尴尬。

　　（之前的“书格”和“代理人”，都可以解释为海斗彻底的自我物化，是为了达成目的而进行的极致表演。）

　　（但今天这些照片里，尤其是祥子偷拍的那些……那种毫无防备的、呆呆的、甚至有点柔软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真的是能“演”出来的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某个没有海斗本人、也没有灯、若叶睦、森沫等部分成员的“秘密小群”里，果不其然，开始悄无声息地流出几张角度刁钻、画面却异常清晰的——“三角夜鹭”的睡颜照。

　　照片下的回复瞬间爆炸，匿名的信息疯狂填满屏幕：

　　「？？？？？」

　　「这哪位？？新企划的模特？」

　　群消息疯狂刷屏。

　　然而不出几秒，屏幕上方赫然出现一行系统提示：

　　群主已开启全员禁言。

　　爽世和祥子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再次交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极度尴尬、荒诞离奇和一丝莫名兴奋的复杂情绪。

　　她们好像，共同守护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并且，这个秘密正在以她们无法控制的方式，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