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教室。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日式教室:排列整齐的深棕色课桌椅,大部分歪斜着;前方是墨绿色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半道没写完的数学公式,字迹已经模糊;黑板旁贴着课程表和值日生名单,纸张泛黄卷边;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看不到月亮或星星。
但不对劲。
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出诡异的回音。
而且空气中有股味道。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空”的味道。仿佛这个空间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生活”的气息,只剩下一个徒具其形的空壳。
晓久远摇晃着站起来,双腿发软。他低头看自己,还是穿越前那身灰色的居家T恤和运动裤,脚上是拖鞋。但右手……
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他缓缓摊开手掌。
一枚160mm的黑色徽章静静躺在掌心。此刻它不再发光,恢复了原本深邃的漆黑,表面那些银色星尘也静止不动,仿佛只是普通的装饰。但握在手里的触感异常清晰,沉甸甸的。
“我……穿越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脊椎蹿上的一股寒意冻结。
不是猜测,不是疑惑,是某种更原始的、生物本能的警报在尖啸。
危险!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教室前方,讲台旁的阴影里,某种“东西”动了一下。
晓久远的视线猛地锁定过去。
那是一个人形。
大概一米七左右的高度,有着人类的轮廓和四肢,但通体漆黑,不是穿黑衣的黑,而是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虚无的黑。它没有五官,没有衣物纹理,没有毛发,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却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油腻光泽。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晓久远的方向。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晓久远无比确信,它正在“看”着自己。
不。不止是看。
是在……感知。用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扫描、分析、评估着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异物”。
然后,它动了。
没有迈步,没有屈膝,整个身体像是贴着地面平滑地“飘”了过来,速度快得诡异,却又悄无声息。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波纹状的扭曲轨迹,仿佛空间本身在因它的存在而痛苦战栗。
晓久远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灌满胸腔,四肢因穿越作用僵硬得不听使唤。他想跑,但脚底像被钉死在地板上;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东西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两米。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它的细节,那漆黑表面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银色的丝状物在流动,像无数寄生虫在皮肤下游走。它抬起了一只“手”,五指分明,指尖却锐利如刀锋,朝着晓久远的胸口缓缓探来。
会死。
这个认知如闪电劈进脑海。
就在那漆黑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侧面传来,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刺耳噪音。
那东西的动作顿住了,微微转向声音来源。
晓久远也下意识地转头。
教室后门的方向,一道娇小的身影撞开了半掩的门板,踉跄着冲了进来。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一个沉重的木制工具箱狠狠砸向了那黑色怪物的方向!
工具箱砸在怪物脚边,碎裂开来,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散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攻击毫无伤害,却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快跑!!”
嘶哑的喊声。
那是个少女。
她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稍短的栗色头发,精致得过分的五官,身上穿着和这个教室风格一致的深蓝色校服,百褶裙下是纤细的小腿和白色短袜。
晓久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这气质……
哪怕在如此狼狈惊恐的状态下,他也瞬间认了出来。
加藤惠。
《路人女主的养成方法》里的那个“不起眼”的女主角,那个总是平静淡然、存在感微妙、却会在关键时刻让人安心的加藤惠。
但眼前的她,眼中没有那份标志性的平静,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绝望。她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校服外套的袖口被扯破了,膝盖上沾着灰尘,看起来已经奔逃了很久。
“虽然……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她死死盯着那个重新将“视线”转回晓久远身上的黑色怪物,用尽力气喊道,“总之……先跑!那东西……它、它一直追着我!它想吃掉……吃掉我!”
晓久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但这一次,不只是因为恐惧。
加藤惠。活生生的加藤惠。在一个诡异的、有怪物出没的教室里的加藤惠。
这不是cosplay,不是幻觉。那眼神里的惊恐太真实,那颤抖太鲜活。
而且她说“它想吃掉我”。
吃?
什么样的怪物,会“想吃掉”一个动漫角色?
黑色怪物似乎对加藤惠的出现产生了更大的兴趣。它缓缓转动身体,似乎在两个“目标”之间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它还是选择先处理更近的晓久远。
它再次抬手,这一次速度更快,指尖撕裂空气,带起尖啸!
晓久远猛地向侧后方扑倒!
“嗤啦”
他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课桌椅,被那漆黑的手爪划过。实木的桌面像豆腐一样被切开整齐的断面,切口光滑如镜,没有木屑,没有声音,仿佛那部分物质直接被“抹除”了。
晓久远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撞到另一张桌腿,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疼痛,朝着加藤惠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