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那点微光正在播放一段无声的影像。
蘑菇云渐渐散去,荒芜大地上,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站在炮兵阵地上,望着工厂废墟方向,久久不动。他脸上沾着尘土,眼神复杂——有胜利的滞涩,有失去的空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仿佛齿轮错位的疑虑。
影像快进。二十年光阴缩成几帧画面:残破的城市被粗糙的水泥墙围起,简易工厂冒出黑烟,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流在街道上行走……秩序在暴力与纪律的框架下,艰难地重新拼凑。但视野始终没有越过国境线,世界的其他地方,仍是一片混乱。
科技树断裂了,文明倒退了至少六十年。
“呃,”枫梓的意识在虚无中泛起微澜,带着一丝看戏落幕后的意犹未尽,“这个男主……还真是顽强。”
上个丧尸末日世界,死亡和灵魂碎片遍地都是。一旁,系统二二三四的光团比之前凝实了不少,像个吃撑了的毛球。只是它上限太低,捡到再多也就是当存粮。
谁家狗子能自己觅食还能储备存粮啊,哎,它真是。
系统很想翻白眼。
传送开启,熟悉的拉扯感袭来。
---
思维在粘稠的黑暗中下沉,然后猛地冲破水面——
轰!!!
震耳欲聋的咆哮、嘶吼、骨骼碎裂声、能量爆鸣声……如同无数口巨钟同时在耳边炸响!
枫梓刚睁开眼,一片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他。
抬头。
一只覆盖着青灰色厚皮、脚趾如同小型石墩的巨脚,正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轰然踩下!
没有思考的时间。这具新身体的本能驱动着他,向侧面狼狈地连续翻滚。
砰——!!!
地面剧震,泥沙碎石劈头盖脸砸来。刚才他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一个半米深的土坑,边缘还有焦黑的灼痕。
枫梓喘了口气,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旷野,但已非自然地貌。大地布满裂痕和坑洞,焦土与冰霜诡异共存,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硫磺和某种狂躁的能量气息。
而战场上……
他看到了颠覆常识的景象:
蛇头人身的战士,手持燃火巨矛,正被一只三层楼高的三头妖狼扑倒,中间的头颅狠狠咬住其肩膀,另外两个头则喷吐着酸液与寒息。
不远处,一只通体雪白、生有八只鹿蹄的奇异生物,被一团不断增生挥舞的触手怪物缠住,洁白的皮毛正在被腐蚀,发出滋滋声响。
天空更是混乱,鸟身人面的妖物与背生双翼、浑身电光的巨人在云层中厮杀,羽毛、鲜血、鳞片如同暴雨般落下。
每一处都在厮杀,每一个瞬间都有生命在湮灭。狂暴,原始,血腥,又带着一种蛮荒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啧啧啧,”枫梓稳住身形,饶有兴致地评价,“这状况,可比马戏团热闹多了。”
他就像个误入顶级特效片场的观众,看得正津津有味。
突然,侧后方传来沉闷如雷的奔踏声。
一头形似野猪、但体型堪比卡车、头顶生有一对弯曲黑角的妖兽,赤红着双眼,似乎是被战场上的杀气彻底激疯,不管不顾地朝着他的方向埋头冲撞过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嗵——!!!”
坚实的背脊狠狠撞在枫梓的腰侧。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哇”的一声,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斜斜飞向天边,迅速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能量乱流之中。
---
不知飞了多远。
下坠,然后重重砸在地面,又弹起,再滚出几十米,撞碎了一片怪石才停下。
尘土飞扬。
枫梓躺在碎石堆里,眨了眨眼。
嗯……有点头晕,像坐了一场毫无安全措施的过山车。
但除此之外,没事。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肌肉有些酸胀,但骨头显然完好无损,内脏也没有破裂的痛感。被那种规模的东西全力撞飞,这具身体的坚固程度,有点超出预期。
他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自己。
抬手,入眼是覆盖着细密红色鳞片的手臂,手指末端是尖锐漆黑的利爪。摸了摸脸,颧骨隆起,皮肤粗糙坚韧,嘴里是尖锐的犬齿。扭头,看到一条粗壮的、同样覆盖鳞片的蜥蜴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摆动。
“造型还挺别致。”他评价道。
同时,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也涌入意识。
祝瞳。雄性。巫族,祝融部。三百二十二岁,年轻的巫族战士。奉命参与此次对妖族的作战。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最后时刻——天空骤然变成惨绿色,无数尖锐的、直接撕扯灵魂的嘶鸣灌入脑海,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而在这之前的漫长生命中,几乎全部的念头都指向一个目标:变得更强大,获得认可,成为部落里受人尊敬的……大巫。
“巫族?大巫?”枫梓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
【信息载入完毕。】系统二二三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又得加班解说”的无奈,【当前世界为洪荒流小说《转生截教大师姐之屠圣灭天》衍生的位面。所谓‘洪荒流’,是此方世界泡集群中一种流行的、杂糅了大量古神话元素的虚构作品范式。原主‘祝瞳’,在原作中仅作为阵亡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出现,无具体剧情。】
枫梓一边消化记忆,一边调取系统资料库中关于“洪荒”的基础设定。
越是了解,他越是觉得……古怪。
“天地气运?这种东西还能被争夺?”他提出疑问,“世界意识……或者说‘天道’,能被所谓的‘圣人’个体影响甚至代表?这逻辑基础就很脆弱。”
【该类别作品普遍存在大量逻辑矛盾与设定漏洞,】系统干巴巴地回答,【因此其能形成稳定衍生世界的概率极低。当前这个世界之所以存在,很大程度源于您所看到的这部《转生截教大师姐》,它本身包含了大量……嗯,‘阴谋论’解读。从已获取的剧情碎片分析,这个世界所谓的‘量劫’,其背后有明确的、人为推动的痕迹。】
“人为推动的劫难?”枫梓来了兴趣,“这就说得通了。为了某种目的,定期清理‘库存’?”
他抬头望向遥远天际那边——刚才他被撞飞出来的战场方向。
恰在此时,极高的天穹之上,数道璀璨夺目的流光,以超越下方战场所有生物理解的速度,划破长空,径直投向战场中心区域。那些流光色泽清冽,或紫或金或青,与下方污浊的血色、煞气形成鲜明对比。
紧接着,一座巍峨如山岳、雕梁画栋、仙云缭绕的巨大宫殿虚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瞬间千里的恐怖速度,紧随流光之后,碾过天际。
即使隔得极远,枫梓也能感觉到,那宫殿所过之处,混乱的能量乱流都被强行抚平、肃清。
“这阵仗……”枫梓从碎石堆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红色的竖瞳里泛起光,“那边肯定有更大的乐子。”
他迈开腿,开始朝着战场方向狂奔。这具巫族的身体力量充沛,每一步踏出都能窜出老远,速度惊人。
然而,刚跑出没几分钟——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沉闷到让大地持续颤抖的轰鸣,从战场方向传来。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天地倾覆般的厚重威压。每一次轰鸣,都让枫梓感觉心脏跟着一颤。
轰鸣声并未持续很久,大约十几秒后,便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厮杀嘶吼,从未存在过。
枫梓加快了脚步。
当他终于回到那片旷野的边缘时,看到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没有任何活物。
全都死了?!
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尸骸,铺满了视野。小的如牛犊犬马,大的如同小山丘陵。人形的、蛇首的、狼形的、鸟羽的、触手系的……许多尸体甚至破碎到难以辨认原貌。
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过,又反复践踏。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有些里面还残留着沸腾的岩浆或冻结的玄冰。空气里的血腥味依旧浓烈,但那股狂暴的活性能量已然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缓缓消散的死寂。
枫梓漫步在这片刚出炉的“尸山血海”中,兴致勃勃地观察着。
“哟,”他在一具特别庞大的、青灰色的巨人尸骸前停下。巨人面朝下趴着,半个头颅不翼而飞,脑浆和凝固的暗金色血液洒了一地,“这不是刚才那位差点踩到我的‘山岭巨人’兄台吗?走好。”
没走多远,他又看到一具几乎被斩成数段的巨蟒尸体。它长着九个狰狞的头颅,此刻大部分都无力地耷拉着,或被某种利刃整齐切断,断面焦黑。墨绿色的毒血染污了大片土地。
“九个头……这该不会就是干掉原主的那只大妖‘九婴’吧?”枫梓用脚尖拨弄了一下最近的一颗断头,“死得挺整齐。”
【扫描完成。】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插入他的观赏,【现场残留高浓度能量分析:属性为‘仙灵之气’,纯净度高,具有强烈秩序与净化特征。与巫族煞气、妖族妖气本质迥异,属于更高位阶能量。结论:完成此次战场清扫的,并非巫、妖任何一方,而是——仙道势力。】
枫梓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无数尸骸中央,抬头望了望那片残留着淡淡清光、正在迅速散去的天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刚刚被“净化”过的杀戮场。
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却充满探究欲的弧度。
“仙道……清场?”
“呵,”他轻轻吐出这个词,仿佛尝到了什么新奇的味道。
“这世界的水很深呀,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