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眠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早苗的记忆中，模糊的形象不能算作答案。
早苗对雾眠的接触，不过只有从上课时到现在的短短几日。抛去感性的美化，其实整个事件都透露着诡异，换个场合很可能变成灵异恐怖故事。
可惜年轻稚嫩的早苗不会那么想，看待事物自带美好滤镜的早苗亦没有察觉雾眠身上的恐怖。
她眼中的，只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在夕阳下对她笑着说要不要来做朋友。
她看着眼前这双倒映着自己慌乱面容的红色眼眸，原本那些想要粉饰太平的客套话语全都被堵了回去。
于是只在片刻犹豫后，就出声询问。
“雾眠你，是人类吗？”
无论是你身边的俩个神明也好，还是眼前无数东西堆砌起来的我也好。很遗憾，早苗，这里已经没有人类了。
不过……
“我觉得我是。”
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少女回答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心不跳。既然对方出于主观提问，那么她自然也能完全主观的回答。
“我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怎么看都不像故事里的妖怪吧？”雾眠故作心伤，以刁钻的角度为自己辩护。
“就算是，早苗你不是很厉害的巫女吗？把我退治掉不就好了吗？”
问出第一个问题之后，其余的话问出口就更加流畅。连带着被打乱计划和被无视的委屈，早苗比起提问，更像是朝着雾眠倾诉。
“我会成为厉害的巫女吗？是真的很厉害的那种？”不是因为自己是最后一代继承者，所以才要抓住她这根救命稻草。
“还有，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不管你是什么也好，至少我们相处的这段时光不是假的，对吧？
大概是察觉到了早苗因为内心的焦灼而停滞不前的脚步，又或许是觉得一直站在入夜的风口吹凉风实在是一件既不浪漫又很蠢的事情，雾眠干脆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早苗的手腕。
“都这么晚了，还是在路上说吧。”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牵引力。早苗被拉得踉跄了一步，随即不得不跟着对方的步伐动了起来。
夜色中少女的红发，仅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就显得格外明亮，轻而易举的占据了早苗的全部注意。
“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决定的，只是在我的想象中，无论什么身份的你都会无比闪耀而已。”
“当然了，唔，虽然每个人朋友的标准不同。我大概也是比较奇怪定义的那种，不要抱有太多期待哦~”
早苗愣愣地看着前面那个被路灯光晕勾勒出的背影，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中，隔阂对于两人来说已经不复存在，而早苗也被雾眠领到了雾眠家中。
因为空间很小的缘故，所以东西摆放再怎么整齐也难免有种凌乱的视觉感受。
“一天内完成请朋友到家里做客和到朋友家里做客的成就，如此快速高效，怎么样是不是有种速通的快乐？”
早苗好奇地打量着一览无余的小房间，虽然局促，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安全感。听到雾眠的话，她忍不住笑着回应。
雾眠手上确实没什么人能吃的食物，自从饮食被辉夜接管后，她渐渐也没了囤食物的习惯。不过从神社出来的时候，顺了她们几盘子点心，将就着递到早苗面前。
泡面，甜点，冰可乐。
作为独居者的晚餐，可以说是非常丰富的内容。
之后，两人挤在拥挤的床上，盖着被子勉强睡下。
“呐，雾眠。”
黑暗中，早苗翻了个身，面对着雾眠的侧脸，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你之前在神社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你是被我召唤出来的吗？”
雾眠懒散的睁开眼，轻易看到早苗露出半个脑袋闷声的询问方式，内心也不由得感到轻松。在此刻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她并不介意稍微坦诚一点。
“硬要形容的话，早苗你是把上辈子的我召唤到我身上了。”
“不理解也没关系，早苗就当自己是轻小说中，那种负责给异世界人转生的女神就好。”
这么说早苗倒是终于能理解了，因为自己的干预，雾眠现在大概像是卡了bug，所以才会不受影响。
上辈子，算是遥远的事情吗？早苗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在昏沉的夜色中，无法抵抗侵袭的睡意，慢慢睡去。
至于早苗醒来后会不会把这份信息透露给那两个神明，雾眠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说实话，她的经历就算拿着大喇叭去广播，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反倒更像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而随口编造的中二设定。
无足轻重的小秘密罢了。
雾眠回想起两位神明凄惨的现状，不由得内心嘀咕，信仰这种东西，理论上虚拟网络也能收集才对。
既然现实里的香火断了，那为什么不搞搞赛博传教？怎么到现在都没诞生个什么互联网之神或者WiFi菩萨，也没有哪个神明尝试从这方面入手搞个直播带货或者虚拟偶像企划？
这届神明不行啊，思维太僵化了。
雾眠闭眼，操作系统给自己创立虚拟账号尝试收获信仰，却惊讶的发现信仰凭空消失一般，没有半点流入雾眠账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个看似信仰凋零的世界背后，有一个庞大且贪婪的机制，正在无声无息地收割着所有产生于网络、甚至可能包括现实中的逸散信仰。
怎么回事，有邪恶的东西吃了全部回扣，神明当中出了叛徒？还是说有什么更上位的邪恶资本家垄断了信仰市场？
“啧，你们这帮神明还真是不团结。”
本来只是想试试水，没想到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谨记她是来享受人生的，嗯，不要给自己找多余的麻烦。
哄好自己的雾眠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反正她只是试试，成不成功的无所谓。
真正该头疼的，是那些需要信仰又没办法自给自足的落后神明。
（周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