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张绍也的小屋,走入人间之里被温暖夕阳笼罩的街道,喧嚣的人声和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铃仙下意识地像拉了拉头上那顶斗笠,结果摸到的是自己的耳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带。
想到这里,长长的兔耳不安地动了动,随后直接趴了下来,试图让别人看不到自己的耳朵。作为月兔,又是永远亭相对低调的成员,她并不习惯这样频繁地、以如此日常的方式出现在人间之里热闹的集市上,尤其是单独(与张绍也一起)行动,这让她有些紧张。
“放轻松些,”张绍也注意到了她细微的不安,放缓了脚步,语气随意地说道,“人间之里的居民早就见怪不怪了。你看那边,”
张绍也随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摊位,看到一只河童在那里推销自己的黄瓜,而在更远的地方,还能看到小伞在那里打铁。有时候还能看到几只妖精在街道上跑来跑去。
铃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形形色色非人的存在自然地混迹在人类当中,进行着买卖或交谈。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市场里正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摊位,货物琳琅满目。新鲜水灵的蔬菜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各色水果散发着甜香,屠夫摊前顾客络绎不绝。
张绍也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一边自如地与相熟的摊主寒暄,一边目光精准地掠过各类食材,手指时不时拿起一样仔细查看。
“藤野先生,给我来两斤白菜。”
铃仙安静地跟在张绍也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熟练地挑选、询价、偶尔还一下价,动作流畅而自然,完全不像是她印象中那些拥有强大力量或特殊地位的存在。
张绍也却如此……平常地融入其中,为了一顿晚饭仔细地比较着哪个比较合适,考虑着搭配的合理性。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铃仙感到新奇,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也悄然滋生。
同时她也好奇,为什么这些小贩和张绍也关系那么好。
“铃仙,”张绍也忽然转过头,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你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不吃的菜吗?”
“哎?”铃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绍也还会专门关心一下自己,随即连忙摆手,“我、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师匠教导过,饮食应当均衡,以滋养身体为要,不可偏嗜。”
她回答得一板一眼,完全是好学生的标准答案,要是能忽略在胡萝卜上的目光就更好了。。
“那就是没什么特别的喜恶了?”张绍也笑了笑,当然他也注意到了铃仙的目光,随后将胡萝卜放了回去,这种胡萝卜不如自己画出来的一根。
“那今晚就做几道你可能没怎么吃过,但应该会合口味的菜吧。比如……试试外界的‘可乐鸡翅’?或者‘麻婆豆腐’?你能吃辣吧?”
“外界的料理吗?”铃仙的耳朵好奇地竖了起来,轻轻抖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吃辣,张绍也先生,您知道的,之前永远亭很少吃饭的。”
“也是,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永琳让你过来帮忙的话,晚上能给我打个下手吗?咲夜虽然专业能力超群,但一个人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工作量还是太大了。”
“当然可以!请务必让我帮忙!”铃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能被需要和委以任务,让她感到非常高兴和踏实,“张绍也先生,在您走后,我一直在提高我的厨艺,现在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好,今晚的厨房就靠你和咲夜了。”在铃仙说自己厨艺进步后,张绍也果断让铃仙也加入进来。果然,还是和铃仙相处起来舒服。
采购进行得非常顺利,不一会儿,两人手里就提满了大包小包的食材。走在返回的路上,夕阳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时,张绍也听了下来,示意铃仙等自己一会,随后就钻进了一处小巷子里,不一会张绍也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跟金胡萝卜。
“之前就看到你目光在胡萝卜上,这是我画的,尝一口试试。”
“啊……这怎么好意思,张先生。”铃仙有些受宠若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接了过来。
看着手里的金胡萝卜,铃仙认为,自己一口咬下去,估计能给自己牙崩掉,但张绍也都说吃了一口试试,那铃仙愿意去尝试一下。
“咔嚓。”
好吃、非常好吃,也很脆。同时,铃仙能够感觉到,自己这一口,也让自己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下。
这时铃仙突然发现,之前自己咬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状,领先有些惊讶的看这张绍也。
“这胡萝卜,只要你没一根吞进去,那它就可以无限再生,对于你来说,当个小零食也可以。”
说到这里,铃仙又尝了一口,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长长的兔耳也随之愉快地轻轻晃动了一下。“……很好吃。谢谢您,张绍也先生。”
“喜欢就好。”张绍也边走边随意地说,“其实人间之里类的小吃也挺多的,。以后你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有空可以多出来逛逛尝尝。永远亭……那边应该不常让你这样出来闲逛吧?”
“嗯,”铃仙点了点头,一边小口吃着金胡萝卜,一边轻声回答。
“师匠的精力主要倾注在药物研究和调配之上,日程安排非常紧凑。公主殿下她一直喜欢打游戏。
而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人间之里卖药,有时候还要提防帝,很少像今天这样……可以算是‘悠闲’地逛一逛市场,看看市井百态。”
说到这里,铃仙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也更柔软了些,“像这样……能和张先生您一起,为了准备一顿家常晚饭而挑选食材,讨论菜式,还能分享这样简单的零食……感觉……很新鲜,也……很愉快。”
铃仙说的是肺腑之言。在永远亭,她的身份是“师匠的助手”,是“需要照顾公主殿下起居的下属”。
她的言行需要严谨、服从,时刻注意自己的位置和分寸。
而此刻,和张绍也并肩走在黄昏热闹的集市,提着装满食材的袋子,讨论着晚上做什么菜,分享着一串平凡的糖苹果,让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或者说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属于“普通生活”的松弛与温暖。
张绍也虽然拥有连师匠和妖怪贤者都另眼相看的奇妙能力,身份也似乎颇为特殊,但对待她的态度却始终平等、随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照,没有太多上下尊卑的隔阂,这让习惯了严格等级秩序的铃仙感到格外舒适与安心。
“觉得愉快就好。”张绍也笑了起来,夕阳给他的侧脸染上柔和的光晕,“以后你就要暂时成为这里的‘常住NPC’了,人间之里虽然不比永远亭清静雅致,但热闹自有热闹的趣味,生活气息也更浓些。有什么想尝试的食物,或者想去看看的地方,随时可以跟我说。”
“真、真的可以吗?”
铃仙抬起头,红色的眼眸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清亮,“不会……太麻烦您吗?我的意思是,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不会麻烦,”张绍也轻松地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反正我自己也要经常出来采购生活用品。多个人一起,还能帮忙拎东西,顺便聊聊天,不是挺好?”
铃仙看着他爽朗的笑容,心中那点细微的不安和客气彻底消散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十分真诚的笑容。
“嗯!我明白了。那么,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无论是采购还是别的什么,请您一定不要客气,随时吩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