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烈日炎炎。
林祭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拔地参天的高楼大厦如潮水一般在视野中飞驰而来,又转眼间呼啸而去。
车速很快,但这辆车的减震性能极佳,林祭坐在上面感受不到一点颠簸。
好车自然不便宜。
这车光造价就得一个亿起步,可不是那些开玛莎拉蒂、兰博基尼、法拉利的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
“唉...”
林祭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满城繁华,颇有些感慨地叹声气。
二十年前,他的父亲为了早点吹上改革的春风,两手空空地来到魔都打拼,如今林家虽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却也在魔都站稳了跟脚。
林祭每每遇到问题需要思考的时候,就会坐上车来,任由司机带他横穿魔都东西。而他也得以在车上,看遍世间繁华景象。
“尊敬的乘客你好,下一站嘉定新城,本车列车终点站,嘉定北,请前往花桥的乘客及时下车... ...”
林祭只是单纯坐在地铁上思考,如若不是他晕车,他就去坐公交了。
他只是需要思考。所谓每一份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注了价码,林祭又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命运指令】,谁知道是他在书写命运,还是“命运”在操控他去书写命运。但林祭不在乎,他无心思考这种无用的哲学问题。哪怕他仅仅是某个不可知大手的棋子,他也无所谓。
真正自由的人,世间少有。人们要么被此物所操纵,要么被彼物所操纵,既然如此,只要自己能过得好,只要自己的愿望能实现,即便被操纵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少人想当狗还没门路呢。
所以林祭并不在乎谁在无形中操纵他,这种没头没脑阴谋论式的问题,他从来不关心。只要在他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主观意愿即可。
因此,他现在真正思考的问题是,如何让自己变强的同时,又不伤害到普通人。如何让世界整体变得更好的同时,又避免那些可能的副作用... ...他自忖不会成为力量的奴隶。
林祭双目溃散,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随着他思绪的飘荡,周围的声音也渐渐变弱,夏日的燥热似乎也在渐渐褪去。
... ...
“你刚刚是不是偷拍我!”一个胖女人突然高声怒喝,“还在装蒜,你以为你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就能蒙混过关吗?”
车厢内的宁静被打破,连林祭旁边半梦半醒的老大爷都被惊醒了,所有乘客的视线都向声源看去。
穿着打扮如高中生校服一般毫无特色,圆胖的脸上架着一个大大的圆框眼镜,头发看起来未曾梳理打扮,露出高亮的额头,显得眼睛非常小,与她高高突出的尖嘴形成鲜明对比。
“我来上海之前,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文明城市,大家快来看,光天化日之下偷拍我一个女性,还有没有道理有没有王法了?”胖女人依旧不依不饶,仿佛在对着空气输出。
林祭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左顾右盼,看看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在装?你以为你刚才做的事情没人看到吗?”
“我?”林祭稍微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刚刚一直在想事情。”
刚刚还在瞌睡的大爷当场掏出了手机打开摄像头,周围的乘客要么拿出手机开拍,要么恍若未闻,继续低头玩手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有偷拍吗?社会上就是因为有这么多像你这样恶心的男人,我们女性才会受到这么多的压迫和歧视。”那胖女人高声吼道,让她周围的人都不由得拉开了距离。
“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来上海之前一直都以为这里是文明城市?”林祭想了想,心平气和地问道。
“那咋了?这和你偷拍我有什么关系?”
林祭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
嗯... ...我是正道修士,平日里也不曾沾染恶因,那刻意刁难我的人自然就是魔道修士了。既然是魔道,那自然人人得而诛之,不过如今天网密布,倒也不好动手... ...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胖女人看林祭一动不动,还以为他害怕了,于是气焰更加嚣张,“刚刚我看到你的鞋在闪了,你这个变态偷拍狂,待会儿我就去告你... ...”
林祭灵光一闪,于是目光一沉,暴喝出声:
“臭外地来的乡巴佬在嚷嚷什么呢?”
第一步,转性别矛盾为地域矛盾。
周围的群众瞬间来了精神。
甚至有几个上海本地的阿姨此刻看林祭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赞许,毕竟在地铁上大吵大闹,确实是破坏了的安宁。
胖女人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学生仔竟然敢还口,而且一开口就是地图炮。她愣了一瞬,随即脸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撒泼打滚的劲头瞬间上来,伸手就要去抓林祭的衣领:
“你还敢还口?大家快看啊!这就是上海男人的素质!我要曝光你!”
林祭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带着长长美甲的手,眉头微皱。
“果然是魔门中人,一言不合便要动手伤人。”
林祭正欲后撤一步,运起身法躲避。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转地域矛盾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横空出世,稳稳地扣住了胖女人的手腕。
“这位大妈,修行不易,何必在此动了嗔念?” 清冷的声音如玉珠落盘,在嘈杂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高手?
林祭和胖女人同时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背着长条布囊的高挑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中间。
她虽然穿着现代装束,但那站姿却如松柏般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正气”。
苏清歌微微发力,虽然她体内并没有多少灵力,但常年练剑和健身带来的握力,也不是一个长期缺乏运动的胖女人能比的。
“你叫我什么?老娘才23岁!”胖女人吃痛,尖叫起来。
苏清歌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手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淡淡道: “你说这位道……这位同学偷拍你?证据呢?”
“我的鞋都在闪!那就是摄像头!”胖女人指着林祭的运动鞋叫嚣。
苏清歌瞥了一眼林祭脚上那双运动鞋,又看了看胖女人:“这位大妈... ...呃,姐姐,这是全球限量款Yeezy 350 V2 的满天星配色,全鞋面覆盖3M反光织物。这是为了夜间行走安全设计的,不是什么摄像头闪光。”
苏清歌顿了顿,目光如剑般上下打量了一番胖女人,语气中带着三分讥讽、三分怜悯和四分漫不经心: “恕我直言,这位同学虽然衣着朴素,但其神庭饱满,目有神光,显然是……咳,显然是有追求的人。以他的眼光,就算要偷拍,又怎会看上你这等……凡俗蒲柳之姿?”
“你!你骂谁丑!”胖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骂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清歌平静地说道:“此外,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和寻衅滋事。如果你坚持要闹,我们可以现在就报警,调取车厢监控,并且请我的律师团……咳,请律师来和你慢慢谈。”
听到“报警”、“监控”和“律师”几个词,再加上苏清歌那副虽然穿着简单但其实气场不凡的富家女架势,胖女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周围的群众也开始指指点点:“是啊,人家小姑娘说得对,那鞋子哪里像摄像头了。”
“这阿姨想红想疯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不好惹哦,张口就是法律条文。”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胖女人自知理亏,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骂骂咧咧地挤到车厢另一头去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那种早高峰特有的死气沉沉的宁静。
林祭看着眼前这位突然杀出来的女侠。
刚才那一番话虽然引用了凡人法律,但核心逻辑却是“以势压人”,颇有几分名门正派弟子的风范。
最重要的是……林祭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林祭。
苏清歌此时内心也是惊涛骇浪。 刚才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男生。
在周围所有人都低头看手机、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末法时代背景板中,只有这个男生,双目无神地看着虚空,显然是在进行某种高深莫测的“神游”。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有灵气波动。
而面对魔道妖女(胖女人)的挑衅,他那句“臭外地来的”,虽然粗俗,但苏清歌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那是通过用最直接的语言冲击对方的心神,以此来破除对方的魔障!
这是一位……同道中人!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地铁哐当哐当地前行。
林祭率先开口,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修士之间,因果互偿,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太俗。
他微微颔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道友刚才那一手颇有几分火候。不知师承何处?”
苏清歌眼睛瞬间亮了。
对上了!
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矜持地抱了抱拳,低声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在下……真武门灵梦子,俗名苏清歌,初入红尘,见道友偶遇魔道纠缠,故而出手相助。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在那一派仙山修行?”
林祭脸上显出一抹异样的笑容,心底里不免有些失望。
原来是沉迷二次元的中二病。
还是病情最严重的,沉迷东方的那一批。
他还以为遇到真修士了呢。
“免贵姓林,单名一个祭字。”
林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深沉:“在下影宗宗主幽魂当代直系传人,道友可称我为幽幽子。”
苏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幽幽子师兄!”苏清歌立刻改口,眼中满是崇拜,“刚才听师兄那一声断喝,真气激荡,想必早已炼精化气了吧?”
林祭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练气?我已行至高深,可操天地万物于一念之间”
“斯国一……”苏清歌满眼憧憬,忍不住飚了句日语,随即赶紧捂嘴,“我是说,大善!”
怪不得师傅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自己只不过是刚刚来到魔都,便能遇上大隐于市的高人,一身修为连她都看不透,只能隐隐感受到有灵气波动在身。
就在这时,广播声再次响起: “列车终点站嘉定北到了,请全体乘客有序下车... ...”
车门打开。两人随即下了车。
“幽幽子前辈,我是最近来魔都旅游的,不知前辈是?”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今我来此,但随兴之所至尔。”林祭笑笑,“道友似有师承,若他日有机会定将与道友论道一番,只是今日我当兴尽而归,不如就此别过。”
苏清歌点点头,“前辈,我们就此别过。”
林祭拱手行了个礼,从另一边绕到对面地铁站,他该返程了。
他并不十分在意苏清歌。像这样的中二少女,估计他隔两天就忘记了。
呵,还灵梦子呢,鉴定为二次元入脑了。看着就不像是正经的修行者。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制裁一下魔门修士,维护社会良好环境,人人有责。
【命运指令】,启动!
哼,得罪了方丈还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