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
林舟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时,苏晚正倚在副驾驶座的车窗边,指尖捻着一片从院子里落下来的银杏叶。十一月的风带着凉意掠过她的发梢,把那片金黄的叶子吹得轻轻颤动,像一只欲飞的蝶。
“好了,走吧。”林舟关上后备箱,声音被风揉得温和。他绕到驾驶座旁,见苏晚还在盯着那片叶子发呆,伸手敲了敲车窗,“再看,银杏叶都要跟着我们回老家了。”
苏晚回过神,把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口袋,拉开车门坐进来。“就是突然觉得,好像好久没这么彻底地离开这座城市了。”她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车窗外熟悉的街道——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楼下的早餐店正冒着热气,街角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像是铺了层厚厚的地毯。
这座南方小城是他们打拼了八年的地方,从大学毕业时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到后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每一条街道都藏着他们的回忆。但此刻,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即将开始跳动,指向一千两百公里外的北方老家。
“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林舟发动车子,顺手调高了空调温度。苏晚怕冷,尤其是北方的冬天,他早就提前把羽绒服和暖宝宝都收拾进了行李箱。
车子驶离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田野,枯黄的稻穗在风中起伏,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路边的指示牌一个个往后退,忽然笑了:“还记得第一次跟你回老家吗?我连暖气都不会用,半夜热得睡不着,偷偷把窗户开了条缝,结果第二天就感冒了。”
林舟也笑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记得,我妈还说我,怎么把女朋友照顾得感冒了。后来她特意给你买了件厚棉袄,说城里的小姑娘细皮嫩肉,经不起北方的冻。”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苏晚第一次跟着林舟回老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林舟的老家在一个小县城,四面环山,冬天来得早,雪下得又大又厚。她从小在南方长大,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雪,也从没体验过屋里穿单衣、屋外裹棉袄的日子。
林舟的父母是典型的北方人,热情又实在。知道她要来,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把家里的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还特意买了她爱吃的草莓——那时候北方的冬天,草莓算是稀罕物,价格不便宜。
想到这里,苏晚的心里暖暖的。“这次回去,得好好跟叔叔阿姨说说话。上次视频,阿姨还说想让我们早点回去,她炖了我爱吃的排骨。”
“早就跟他们说好了,我们到家那天,让我妈炖排骨,我爸去市场买新鲜的鱼。”林舟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期待,“我爸还说,要带你去山上看雪,今年的雪下得早,估计我们到家的时候,山上已经白了。”
苏晚眼睛一亮:“真的?我好久没见过大雪了,上次在老家看到的雪,还是六年前。”
“当然是真的。”林舟侧过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带你去爬后山,山顶能看到整个县城的雪景,可好看了。”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苏晚的脸上,暖洋洋的。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渐渐睡着了。林舟调低了音乐的音量,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她,见她睡得安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知道,苏晚为了这次回老家,做了不少准备。提前给父母买了保暖内衣和按摩仪,给家里的小侄子买了变形金刚和绘本,甚至还特意学了几句简单的北方方言,说是想跟村里的老人多交流交流。
其实林舟心里清楚,苏晚之所以这么用心,是因为把他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结婚三年,他们一直忙着工作,很少有时间回老家陪父母。这次趁着林舟换工作的空档,苏晚主动提出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好好陪陪两位老人。
车子开了将近十个小时,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了两次。等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时,车子终于驶离了高速,进入了县城的地界。
“醒醒,快到了。”林舟轻轻推了推苏晚的肩膀。
苏晚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路边的店铺挂着红灯笼,门口堆着还没融化的积雪,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饭菜的香味。这是北方小城独有的味道,让她瞬间有了归属感。
“真的到了!”苏晚坐直身体,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的路有点窄,两旁的墙壁上爬着干枯的藤蔓。远远地,林舟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两个人影,正是他的父母。
“爸,妈!”林舟停下车,推开车门跑了过去。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林母快步迎上来,拉住林舟的手,眼眶有点红,“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林父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林舟的肩膀,目光落在随后下车的苏晚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晚晚,一路辛苦了。”
“叔叔阿姨,我们回来了。”苏晚走上前,把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一点小心意,你们别嫌弃。”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林母接过礼品袋,拉着苏晚的手往屋里走,“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冷。”
屋里果然暖烘烘的,暖气片摸起来滚烫。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坚果,锅里传来阵阵排骨的香味。林母把苏晚拉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路上饿了吧?排骨马上就炖好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不饿,阿姨,我们在服务区吃过了。”苏晚喝了一口热水,心里暖暖的。
林父和林舟坐在一旁聊天,问起他们路上的情况,还有林舟新工作的事情。林舟一一回答,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里感慨万千。六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时,她还带着几分拘谨和陌生,如今再来,却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自在。
林母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炖鸡汤,还有苏晚爱吃的拔丝红薯。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让人食指大动。
“快尝尝,这排骨我炖了三个小时,特意炖得烂一点,你爱吃。”林母给苏晚夹了一块排骨,眼里满是疼爱。
“谢谢阿姨,您也吃。”苏晚咬了一口排骨,肉质软烂,香味浓郁,还是熟悉的味道。
林父打开一瓶白酒,给林舟倒了一杯:“来,儿子,陪爸喝一杯。”
“好。”林舟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
饭桌上,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温馨。林母不停地给苏晚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在城里肯定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阿姨,我没瘦,是您做的饭太好吃了。”苏晚笑着说,又夹了一块拔丝红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糯糯的,特别好吃。
林父问起他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林舟说:“打算住一个月,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你们。”
“好,好,住多久都行。”林母高兴地说,“家里房间多,你们住着舒心就行。等明天,让你爸带你去集市上逛逛,买点新鲜的菜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吃完饭,林母收拾碗筷,苏晚想帮忙,被林母拦住了:“你坐着歇着,一路辛苦了,让我来就行。”
林舟和林父坐在客厅里喝茶,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巷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和邻居家的说话声。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银光,格外好看。
“在想什么呢?”林舟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真好。”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家人都在身边,感觉特别踏实。”
“以后我们可以常回来住。”林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等我新工作稳定了,每年都回来住一段时间,陪陪爸妈。”
苏晚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一早,苏晚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屋里暖烘烘的。
“醒了?”林舟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边看着她,“我妈已经做好早饭了,起来洗漱吃饭吧。”
苏晚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好。”
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飘着粥的香味。林母做了小米粥、水煮蛋,还有咸菜和油条,都是北方人常吃的早餐。
“快过来吃饭。”林母笑着说,“吃完早饭,让你爸带你们去集市逛逛,买点东西。”
“好呀。”苏晚坐下来,喝了一口小米粥,暖暖的,很舒服。
吃完饭,林父带着林舟和苏晚往集市走去。集市离家里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虽然是冬天,但集市上依然很热闹,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年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里的菜都是新鲜的,都是农民自己种的,没有农药。”林父一边走,一边给苏晚介绍,“你看这白菜,多嫩,还有这萝卜,又甜又脆。”
苏晚跟着林父和林舟在集市上逛着,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觉得特别新鲜。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很少有机会逛这样的农村集市。
林父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红红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看起来就很好吃。“尝尝,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酸甜可口。”
苏晚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味和糖的甜味在嘴里交织在一起,特别爽口。“真好吃,谢谢叔叔。”
林舟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给苏晚买了一些坚果和水果,又跟着父亲买了一些蔬菜和肉,准备带回家让母亲做饭。
逛完集市,他们沿着原路回家。路上,苏晚看到几个小孩在雪地里玩耍,堆雪人、打雪仗,笑得不亦乐乎。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孩子,眼里满是羡慕。
“想玩吗?”林舟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问。
苏晚点点头,又摇摇头:“算了,我们还是回家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没关系,玩一会儿再回去。”林父笑着说,“难得回来一次,让晚晚好好玩玩。”
林舟拉着苏晚的手,走进了路边的一片空地上。雪地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苏晚弯腰抓起一把雪,搓成一个雪球,朝着林舟扔了过去。
“喂,你偷袭我!”林舟笑着躲开,也抓起一把雪,搓成雪球扔了过去。
苏晚笑着跑开,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林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玩了一会儿,苏晚的手冻得通红。林舟赶紧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别玩了,再玩手都要冻僵了。”
苏晚点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真好玩,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回到家,林母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苏晚跟着林母走进厨房,想帮忙打下手。林母让她剥蒜、择菜,苏晚学得很认真。
“晚晚,你跟林舟结婚三年了,有没有想过要个孩子?”林母一边切菜,一边不经意地问。
苏晚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说:“我们也想过,就是之前工作太忙了,没来得及。”
“工作再忙,也要早点要个孩子。”林母说,“我和你叔叔都盼着抱孙子呢。你们现在还年轻,早点生孩子,我还能帮你们带带。”
“我知道了,阿姨。”苏晚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林舟走进厨房,正好听到母亲和苏晚的对话,他笑着说:“妈,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您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呢?”林母说,“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早点生孩子,对晚晚的身体也好。”
“知道了,妈,我们会考虑的。”林舟无奈地笑了笑,拉着苏晚走出厨房,“别理我妈,她就是盼孙子盼疯了。”
苏晚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她和林舟也确实有要孩子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次回老家,或许也是一个好好规划未来的机会。
午饭很丰盛,林母做了一大桌子菜。吃完饭,林舟带着苏晚去了后山。后山离家里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山上的雪很厚,踩上去没过了脚踝。
“慢点走,小心滑倒。”林舟牵着苏晚的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苏晚紧紧地抓着林舟的手,小心翼翼地走着。雪地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吸一口进去,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爬到山顶,苏晚忍不住惊叹起来。整个县城的景色尽收眼底,房屋、街道、田野都被白雪覆盖着,像是一幅洁白的水墨画。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格外壮观。
“太美了!”苏晚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间的风,“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我就说吧,不会让你失望的。”林舟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他们在山顶上待了很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才恋恋不舍地往下走。
接下来的日子,林舟和苏晚每天都陪着父母。早上一起去集市买菜,上午在家看看电视、聊聊天,下午要么去村里逛逛,要么就在家里帮母亲做家务。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苏晚还跟着林母学做北方的面食。包饺子、蒸馒头、擀面条,虽然一开始做得不太好,但在林母的耐心指导下,慢慢也变得有模有样了。
“晚晚,你包的饺子越来越好看了。”林母看着苏晚包的饺子,笑着说,“比林舟包的强多了,他包的饺子,煮出来都露馅了。”
林舟在一旁听了,不服气地说:“妈,我那是偶尔一次,再说了,包饺子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有一天,村里的邻居听说林舟和苏晚回来了,都纷纷来看望他们。邻居们都很热情,给他们送来了自家种的蔬菜、水果,还有手工做的鞋垫、围巾。
苏晚跟着林舟一起,挨家挨户地去拜访邻居。虽然有些方言她听不太懂,但看着邻居们脸上淳朴的笑容,她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林舟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一位老奶奶拉着苏晚的手,笑着说,“晚晚,你真是好福气,嫁了这么好的一个丈夫。”
“谢谢奶奶。”苏晚笑着说,“林舟确实很好。”
在老家的日子,简单而又充实。苏晚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她喜欢这里的安静、淳朴,喜欢这里的家人和邻居,喜欢这里的一切。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间就快到了。离别的前一天,林母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还特意包了苏晚爱吃的饺子。
“明天就要走了,多吃点。”林母给苏晚夹了一个饺子,眼里满是不舍,“以后要常回来看看,我和你叔叔都盼着你们呢。”
“知道了,阿姨。”苏晚的眼眶有点红,“我们会常回来的。”
林父也叹了口气:“在外打拼不容易,照顾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爸,我们会的。”林舟点点头,心里也有些不舍。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聊到很晚。林母给他们收拾了很多东西,有家里种的粮食、蔬菜,还有她亲手做的馒头、饺子,让他们带回去路上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母就起床给他们做早饭了。吃完早饭,林舟和苏晚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路上小心点,开车慢一点。”林母拉着苏晚的手,一遍遍地叮嘱,“到了给我们报个平安。”
“妈,您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林舟说,“您和爸也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知道了,你们走吧。”林父拍了拍林舟的肩膀,眼里满是不舍。
林舟和苏晚坐上车子,缓缓地驶出了小巷。他们从车窗里探出头,朝着父母挥手告别。林母和林父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车子再次驶上了高速,朝着南方的城市驶去。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北方景色,心里充满了不舍。
“想家了?”林舟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苏晚点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嗯,有点舍不得叔叔阿姨,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别难过,我们以后可以常回来。”林舟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带着孩子一起回来,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老家的生活。”
苏晚看着林舟,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到时候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回来,陪叔叔阿姨过年。”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苏晚靠在林舟的肩膀上,心里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这次回老家,不仅让她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也让她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憧憬。
或许,生活不需要太多的波澜壮阔,简单、平淡,家人安康,爱人相伴,就是最大的幸福。而老家,永远是他们最温暖的港湾,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