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那液体呈现出一种略显浓稠的可疑的乳白色,其间泛着些许微黄的光泽。盛载它的粗糙木杯边缘,甚至凝结着一圈细腻而柔软的浮沫。
与此同时,一股独特且带着隐约腥气的气息,悄然漫入李林的鼻腔。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疑。
“这就是你说的‘特效药’?”李林指着面前被恭敬呈上的木杯,挑眉问道。
“当然!”华板着一张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用力点头,信誓旦旦地答道。
李林将目光投向侍立两侧的双子,在得到她们无声却肯定的眼神回应后,他迟疑地抿了一口。味道竟出乎意料地并不难喝,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温热的暖流逐渐充盈胃袋,一股舒缓的热意随之在胸腔中弥漫盘旋。
渐渐地,身体的痛楚被这股暖意驱散,力气也神奇地一点点恢复。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病因判断修正,”仿佛洞察了李林的困惑,波波菈适时解释道,“主人的发热症状并非由病原体入侵引起,而是进化性潜能激活过程中,伴随急性能量枯竭与代谢紊乱所致。因此,需补充特定的营养物质予以支持。而华殿下带来的特效药富含此类营养。”
原来如此。李林点了点头。他对深奥的医学理论并无研究,既然人形们如此判断,他便接受了这个解释。
至于另一个问题……李林有些无奈的地看向华。
这小家伙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那模样活像一只拼命摇着尾巴、等待夸奖的小狗。
这些亚人有一个算一个,待他都很亲切熟稔的样子。他都有些xi惯了。
“谢谢你,华。”
“不客气!这是身为侍从的我应尽的职责!”仿佛已将这句话排练了无数遍,华立刻昂首挺胸,响亮地回答。
真是个和飞鸟一样单纯好懂的家伙。
“这个东西你是从哪拿到的?”
这种独特的营养物质,显然不可能来自普通的奶牛。
更何况,除了在伊甸还饲养着少许奶牛作为田园野趣之外,李林在这一路从未见过类似的家畜,目之所及尽是些形态奇异的野生生物。
比如某种半人高、名为“奇奇利”的大型虫类。
“啊……这个是……”华张了张嘴,眼神游移不定,仿佛正在拼命搜寻合适的措辞。
“是什么?”
“咕——?!”这位小侍从发出了一声近乎鸟类受惊般的短促鸣音。
……
李林半眯着眼,默默地注视着她。直到后者默默垂下头。
“算了,不想说就别勉强了。”李林松口道。
有时候,距离确实能产生美。李林也并不太想深究这液体究竟是从何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身上取得的。
不过……
“那么,皇女殿下,你那位最好的朋友又是谁呢?”
“咕!!!”类似鸟类的惊鸣声更加响亮了,完全没想到有这个提问的华急得目光慌乱地四处张望。
“皇女殿下?!”李林好笑的逗弄着这个小家伙。
“我、我要去一下厕所!”终于承受不住李林的目光,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仓促之间,甚至不小心将门槛撞得碎裂开来。
“看起来问题很大啊。”李林自言自语道。
“需要展开调查吗?”在华离开之后,波波菈平静地询问道。
“不必了。有些事刨根问底反而无趣。相比之下……”
华如此剧烈的反应,反而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他之前恍惚间所“听”到的那些声音,恐怕并非幻觉。
这究竟算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超能力吗?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就算再觉醒什么奇怪的超能力他也能淡然的接受了。
李林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吾主,您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没关系,我已经感觉好多了。”他婉拒了双子的搀扶,踏过一地细碎的木屑,径直来到了屋外。
他努力放空思绪,如同之前那般,尝试着再次去“倾听”。
他凝神屏息,努力放空思绪,如同之前那般,尝试着再次去“倾听”。
风声,流水声。
鸟鸣,走兽的低语。
以及艾文库鲁加族人隐约的交谈声。
他的听力的确比以往敏锐了许多,但比起刚才那仿佛能直接窥见亚人心声的神奇力量,此刻的感知实在算不上什么。
那是偶然触发的奇迹?还是缺乏某种关键的条件?
比如……某种情感上的联结?
福至心灵。就在李林心念流转至此时——
那个声音再度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怎么样?你没告诉他药是我提供的吧?”一个细细的、极为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叫冒着被切腹的风险也没有出卖我,李林又没有那么残酷……啊,你问我为什么不主动说出来?当然因为会死的。被发现我就死定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傻子。哼,要不是你是李林的侍从。我……谁在窥探我的思想。”
一股虚无的,冰冷的寒意骤然刺入李林意识深处。它沿着无形的连接迅猛蔓延,仿佛死神挥下的镰锋破空而至,下一刻就要给予人平等的死亡。
嗯……下一刻。
“谁,死,定,了?”对此毫无感知的李林微笑着对这个在他眼里不知死活贸然接近战区的小女孩问道。
然后……
寒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声呆呆的叫声——“咕?”
——
“咏歌,你要干什么啊?”刚从李林那儿偷偷溜出来的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夏库克波尔族女孩——她并不是在收拾行李,反倒正将东西一件件从那硕大的粗布行囊中掏出来。
厚实耐磨的旅人毛毡、沉甸甸的皮质水囊、好几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干粮与肉脯,甚至还有一小罐蜂蜜和用麻绳细心捆起的茶饼……所有这些,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扔在了地上。
接着,她犹豫地看了一眼行囊旁一个近一人高的木棺,最终还是咬咬牙,毅然将它也舍弃在原地。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整个人钻进了行囊之中,一下子消失在那粗布包裹之内。
“咏歌……?”华完全看呆了。
“华,拜托了……带我离开营地,随便找一片空地把我丢下就行。”行囊里传来咏歌微微发颤的声音。
“哈?我们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还有,这些东西你真都不要了?”华困惑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这么急啊?”
“李林来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某个残暴魔王降临的消息。
华顿时一惊,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紧张地望向那鼓鼓囊囊的行囊:
“那你不是死定了?”
“对……不对!呸,我还没死!——呜,这完全没预料到的新能力……虽然李林变厉害了我的确非常高兴,但为什么第一个体验者偏偏是我啊!”女孩在行囊里几乎发出尖锐的爆鸣。
“所以拜托了,华。我现在必须放空思绪……我还没试过这样,暂时动不了。快点把我带出营地!”
华没多问,手忙脚乱地背起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囊,箭步如飞就朝山边跑去,营门那头在李林所在木屋的不远处,现在回去就是咏歌就完蛋了。
种族天赋赋予了她卓越的体能,华虽身形纤巧,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与力量。即便背负着一人的重量,她依然如履平地,脚步轻捷地踏上山体,迅速隐入逐渐笼罩的暮色之中。
夕阳沉落,最后的天光被夜色吞没,山间视野迅速变得模糊。在这视觉极其不利的昏暗中,就连山上巡逻的民兵们也未能察觉那道如风般掠过岩壁与灌木的纤细身影。
凭借直觉与记忆选择路径,俯身钻过矮丛,然后借陡坡顺势滑下,动作流畅而隐蔽。而在高悬于天上的血月也仿佛在帮助她似的,明亮的月光照亮了她的前路。
终于,在一段急促却稳妥的下行后,她抵达山脚一处隐蔽的林间空地。
到了么?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即便是以她的体力,背负一人奔跑如此之久也着实令她疲惫不堪。
“跑了这么远,辛苦你了。喝点水吧。”就在这时,一只水袋无声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华下意识地道谢,顺手接了过来。
……
突然,她全身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李林和蔼可亲的面容。
“这么重的东西,还是先放下吧,华。万一累得明天‘起不了床’,那可就不好了。”他语气温和,却特意在“起不了床”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但华还是很讲义气的。
她转身,第一时间就想离开这里——直到一左一右两只纤细却不容抗拒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迪瓦菈与波波菈,人形们的力量,远在华之上。
紧接着,她眼睁睁看着李林缓缓地、缓缓地俯下身,越过她的头顶,目光直直落向那只仍在微微发抖的背囊。
“是你自己出来,”李林和蔼地“微笑”着问道,“还是我把你‘请’出来?”
“有……有什么区别吗?”行囊里传来细若蚊吟的回应。
“没!有!任!何!区!别!”说着,李林伸手就要去拉开拉链。
“咕……等等!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咏歌几乎是在悲鸣,“我明明已经放空思绪,什么都没想了啊!”
“是啊,咏歌,你做得非常棒。”李林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抓住了女孩软乎乎的兔耳,将女孩从行囊中提了出来,把她拉到和自己同样的高度,李林面带“微笑”。“可谁告诉你……我第一个感知到的,是你呢?”
?
??
??!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