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军?
人类联邦的……正规军?
不,若是正规军,行动规模绝不仅限于这些无人机。其自我标识清晰无误——自动化武器设施。
这意味着,此地除了人形之外,还存在其他人工智能?是同样因事故流落至此?那么,所谓的“实验场”又指什么?
【检测到信号异常波动。询问:是否接入观察者模式?】
视网膜上闪过一行冰冷的提示信息。
【确认接入】
甚至无需言语指令,仅凭意念确认的瞬间,眼前的战场景象骤然切换。
【目标视角锁定:近距猎兵型】
下一刻,李林的感知被强制投射至一台石灾的传感器阵列。视野抬升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一记裹挟着狂暴力量与绝望气息的劈砍!
透过石灾的高精度光学传感器,李林甚至能清晰捕捉到攻击者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他认得此人——飞鸟。正是此人前几日将他们引入库涅卡门之都。显然,他也被征召加入了守军。
【系统分析启动:目标肌体力量评估】
【结论:威胁等级-无】
【系统分析启动:检测‘心胜于物’潜能】
【检测到微弱‘意志干涉现实’现象,判定存在相似潜能倾向。】
【综合判定:判定通过,血脉筛选通过。】
近距猎兵型身躯微侧,六条节肢如精密齿轮般交替运动,轻巧地避开了飞鸟的全力劈砍。紧接着,它前驱猛然发力,如同一台失控的攻城锤般狠狠撞向飞鸟!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飞鸟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透过猎兵的高清传感器,李林甚至能清晰看到飞鸟胸甲上因剧烈冲击而产生的凹陷。所幸,性命无虞。
随后,这台猎兵型在人群中穿梭,镰刃化作两道致命的银弧。那些体内潜藏着“气”之种子的士兵,凭借本能的警觉与微弱的能量加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切割,得以幸存。而那些潜能未显者,则在冰冷镰刃的精准轨迹下,生命戛然而止。
当然,这并非绝对定律。当死神之刃在肆意屠杀之时。
一道刺目的银光骤然闪过!高周波武器特有的嗡鸣声中,坚硬的硅质装甲如同薄纸般被撕裂。这一次,走向终结的,是这台近距猎兵型。
【警告:遭遇高周波武器攻击】
【武器型号:未在标准武器库检索匹配。判定:非法改装武器。】
【侦测到动力装甲单位。判定:非法改装武装。】
【威胁等级评估:中等。】
【执行摧毁指令?否。检测到目标豁免标识。】
【指令更新:继续执行当前任务。】
李林的视觉感知无缝切换至另一台猎兵型。视野中,那台刚刚摧毁了同伴的动力装甲,并未受到其他猎兵型的围攻。
然而,观察其行动模式,操作者的生疏暴露无遗。动作僵硬、重复,纯粹依赖动力装甲远超规格的蛮横性能——力量、速度、防御——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毫无战术素养可言。
李林推测,在猎兵冰冷的评估系统中,此人的价值,恐怕远低于那个名为飞鸟的战士。
目标优先级:低。
猎兵集群无视了这台笨拙的铁疙瘩,继续将高效的杀戮,精准倾泻在库涅卡门的军队之中。
镰刃挥起,生命收割。
镰刃落下,毁灭降临。
冰冷的效率,无情的循环。
数量稀少的猎兵,终究被汹涌的人潮层层围困。战士们前仆后继,以血肉为代价,一个接一个地将银灰色的死神拖入毁灭的深渊。
李林的视觉感知,也在濒临毁灭的猎兵单位间逐一跳跃。最终,视角骤然拉升,穿透大气层的阻隔,定格于星球同步轨道之上。
视野所及,只有空降仓内密密麻麻的“友方”光点。
宛若遮天蔽日的金属虫群,难以计数的空降仓,早已在冰冷的虚空中列阵完毕,蓄势待发。
【第一波次降下:任务终止确认】
【指令:第二波次降下程序——启动】
无声的命令在真空传递。
刹那间。
数以百计的推进器,从金属虫群中剥离开来,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同时点燃。幽蓝色的尾焰,如同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承载着毁灭的空降仓,化作无数柄撕裂苍穹的钢铁利剑,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烈焰,向着下方那颗蔚蓝的星球悍然刺下。
【单位数量确认:近距猎兵型,数量:800】
【单位数量确认:重战车型,数量:1】
数据流瞬间涌入。这一次投射的猎兵型数量,远超上一波次。
等等……这个数量?重战车型?李林心中警铃大作。
未及细想——
嗡——嗡——嗡——!
一阵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冰冷的钢针,骤然刺破通讯频道!
【警告:重力场异常!】
【警告:重力场异常!】
【警告:降下程序失败!】
紧接着,一阵空灵、悠扬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在库涅卡门之都的上空弥漫开来。
那旋律……如此熟悉。
是了。 这正是梦中那位黑翼之人所吟唱的——安宁之歌。
————
在库涅卡门高耸的城门前方,杀意尚未散尽的战场上,短暂的惨烈交锋已告一段落。
飞鸟一手死死捂住剧痛的胸口,脚步酿酿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被鲜血浸透、泥泞不堪的土地上。汗水与血水混合着尘土,在他残破的甲胄缝隙间凝成暗红的泥泞,早已不分彼此。
“小子,命挺硬啊。”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旁响起。身披赤红重甲的武官首领哈维恩,不知何时踱到他身侧,“听说你做梦都想跟石灾干一架?这下如愿以偿了,滋味如何?”
飞鸟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全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只想就此瘫倒在地。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沉重的铅块般不断下坠:
睡吧……就这样睡过去……什么雄心壮志,什么对石灾的执念……都比不上此刻沉入无边黑暗的渴望……
“小子。”哈维恩的声音陡然低沉,警告道,“你要是敢在这儿闭上眼, 就再也别想醒过来了。”
话音未落!
一只覆盖着钛钢之甲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揪住了飞鸟的耳朵,猛地一拧!
“嗷——!痛痛痛!” 钻心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瞬间驱散了浓重的睡意!飞鸟猛地弓起身子,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干什么?!知不知道随便摸人耳朵是要挨揍的啊,哈维恩!”
“在你琢磨怎么揍我之前,”哈维恩嗤笑着说道,“先给我滚回城里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妨碍接下来的战斗。”
“什么?!”飞鸟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石灾……还没结束?!”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近千具身披库涅卡门战甲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这些常年浴血的老兵,几乎是库涅卡门军的精锐核心……已然遭受重创。
难道,灾难这还没结束?
“哼。”哈维恩发出一声短促而疲惫的冷哼,将手中沉重的长枪狠狠插进染血的土地。“你以为这点伤亡就能让石灾停下脚步?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捏酸痛的肩膀,手臂刚抬到一半,却被坚硬的肩甲死死卡住,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这套由伟大之父赐予的神赐武装,威能无匹,却也沉重异常,难以驾驭。哈维恩此刻铠甲下的身躯,恐怕早已布满淤青。
所幸,飞鸟此刻精疲力竭,眼神涣散,远不如瑞雅那般敏锐,并未捕捉到哈维恩这细微的窘迫。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沙哑地反驳道:“那我……还要留在这里战斗……”
“直到战死吗?”哈维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还有后备部队。 轮不到你这种半死不活的小子上场。”
“后备部队……”飞鸟喃喃低语。是了,出阵之时,哈维恩确实将近半兵力部署在后方作为预备队。
看来,虽然这家伙平时惹人厌烦,但作为武官首领,其战术素养还是合格的。
那么,按照他的部署逻辑推断应该还会有一波石灾从天而降。
他下意识地仰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投向那片铅灰色的、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穹。视野所及,只有一片混沌的昏暗。
不……等等!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极其细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轰鸣,如同地狱深处的低语,正从极高的天际渗透下来。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但飞鸟却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恶寒。
必须听清! 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仿佛回应着这无声的祈求,他那对修长的耳朵,竟突破了碳基生物固有的听觉极限,在虚空中捕捉到了那致命的频率!
听清了!
“哈维恩!”飞鸟猛地转头,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石灾来了!数量……801个!”
“不可能!”哈维恩立刻反驳道,“石灾从未有过如此规模!而且两波攻击之间,必有漫长的间隔!”
然而,残酷的现实瞬间碾碎了哈维恩的认知。
801道刺目的光焰,如同审判的流星,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撕裂了昏暗的天幕,朝着大地——朝着这片尚未从上一场血战中喘息的焦土——悍然坠落!
哈维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城墙外,伤员尚未收拢,疲惫的士兵们仍在血泊中挣扎!这个数量的石灾,足以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齑粉!
他们这些人……完了!
不仅是哈维恩,所有看到光焰的将士心中都如此想到。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
一阵空灵、悠扬的歌声,如同清澈的溪流,毫无征兆地从圣都巍峨的城墙之上流淌开来!
这歌声……
“大祭司阁下!”飞鸟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激动地望向那沐浴在柔和光芒中的身影!
既然大祭司选择这时候出手,那么他们一定有救了。
就是这个歌声,飞鸟从来没有听过。
而在飞鸟身侧的哈维恩,却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般,失神地凝视着伟大之父的代行者,第二次吐出了这充满震撼与动摇的字眼。
“欧凯米亚琉,大封印,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