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河北部,冀州城
寒冬腊月,冀州的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遮蔽,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碎银一般洒落人间。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鸣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打了个哆嗦。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伸手摸向床头的终端,全息投影激活,眼前跳出一条醒目的红色公告:
【冀州第三区供热管线检修通知:因熵械残骸清理作业触发地下管网安全协议,第三区至第七区供热系统将于今日04:00时至18:00时暂停运作。】
"……"
鸣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把被子扯回头上。
然而他亲爱的老母亲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厨房里传来清脆的锅铲敲击声,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臭小子!别装死!滚起来上学,迟到了小心教官把你吊在旗杆上!"
"……知道了。"
鸣认命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打着哆嗦换上校服,一套浊河学府通用的黑色作战训练服,轻便贴身,内衬有薄薄的保温层,但显然不是为今天这种鬼天气设计的。
抓起床头的合金长刀,用尼龙带固定在腰间。这把刀是老爸从军械库里给他申请的训练用品,虽然不是正规制式武器,但品质相当不错,刀身由多种合金包夹锻造,表面覆盖细密的念锋导引纹路,可以有效承载念锋粒子的注入。
鸣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短发,镜中倒映出一个十八岁少年的面容。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些许困意,皮肤因为刚起床而略显苍白,但五官轮廓分明,透着浊河人特有的英气。
"真冷啊……"他嘀咕着,呼出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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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五分,高邦裹着围巾,顶着刺骨的北风,踏上了前往学校的路。
冀州是浊河的北方重镇,也是抵御北方熵械入侵的第一道防线。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兼具实用与美感,高大的金属城墙环绕四周,城内的楼宇错落有致,街道上铺设着防滑的石板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立场护盾发生器的柱塔——在熵械大规模进攻时,这些柱塔能够联网形成覆盖全城的能量屏障。
但此刻,这座钢铁堡垒的居民们正在和另一个强大的敌人作战。
寒冷。
鸣一边走一边缩着脖子,看到路边的小吃摊主们正在用念锋给烤炉加温。卖肉夹馍的大叔手掌悬空,微微闪烁的淡蓝色光芒从他指尖流出,精准地控制着炉膛内空气分子的振动频率。火焰在他的操控下稳定燃烧,香气四溢。
"真好啊……"鸣感叹道。
他的念锋水平属实拉稀,作为一个浊河人,天生具备操控念锋粒子的能力,能够将意识与物质产生量子锚定,对粒子进行强观测,控制物体的位移、形变、温度——只不过鸣对于后者的控制精度差得离谱,前几天他试图用念锋给自己取暖,结果差点把衣服点着。
"喂——鸣——"
身后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鸣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正小跑着追上来。
那是冷布丁。
她有一头利落的银白色短发,发尾微微翘起,像是被风吹乱后就懒得打理的样子,五官十分精致,但神态却透着一股干练的英气——剑眉星目,唇角习惯性地微微下撇,看起来像随时准备揍人一样。
但不得不说,就算是这种假小子打扮,也掩盖不住她的好身材。黑色的校服作战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尤其是胸前的起伏……
"你看哪呢?"冷布丁的眼神突然锐利,声音变得危险起来。
"不不不,我在看你手里的保温杯。"鸣立刻挪开视线,指着她左手的杯子,"你这大冷天的喝什么呢?"
"奶茶。"冷布丁晃了晃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可爱的熊猫图案,与她本人的气质形成了鲜明反差,"城西那家新开的店,他们的芋泥波波超好喝。"
"凉的?"
"谁说是凉的?"冷布丁轻哼一声,手指在杯壁上轻轻一点。
一圈淡淡的光晕从她指尖扩散开来,保温杯内立刻响起"咕嘟咕嘟"的声音,杯口开始冒出袅袅热气。
"装什么装。"鸣撇撇嘴。
冷布丁的念锋水平比他强多了,在他们这一届里大概能排进前十。据老师的评估,她的发展方向很可能是万化境,可以同时操控多个物体的能力。
两人并肩走向学校,沿途不断有认识的同学加入。等他们抵达冀州第三学府的校门口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堵得水泄不通。
校门紧闭,传达室的灯亮着,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门卫赵大爷正躺在里面的折叠床上,怀里抱着一个便携式游戏终端,睡得那叫一个香。
"赵大爷——"有同学扯着嗓子喊,"开门啊——"
赵大爷鼾声突然中断,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窗外,发现天色还没亮。“还早还早,急什么....”于是他又理直气壮地躺回折叠床,还戴上了眼罩
"现在是睡回笼觉的时候吗!"男生绝望地拍打窗户,"求求你别睡了!"
校门口大概聚集了七八十个学生,还有几个早到的老师。所有人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迷蒙的雾。
然后他注意到了两个例外。
第一个是陈飞球。
这家伙是他们班的念锋小天才,据说已经展现出了冯虚境的天赋,远程投射念锋粒子而不衰减。此刻他正双手插兜,身体周围隐约有一层护盾,那是他用念锋粒子构建的无风区域,正在稳定地阻挡着风雪。
雪花飘落到护盾上,立刻被弹开,落向两侧。他站在人群中央,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片雪花都没沾到。
陈飞球注意到鸣的目光,立刻回以一个摇头晃脑的傻笑,看着周围冻得直跺脚的弱鸡们,那表情就差把"羡慕吧"三个字写在脸上。
第二个例外就是冷布丁。
她捧着那个熊猫保温杯,每隔几秒就用念锋给杯里的奶茶加热一次,然后美滋滋地喝一口,再看看周围冻成狗的同学们,嘴角扬起和陈飞球如出一辙的微笑。
"……你们两个够了啊!"有人忍不住抗议。
冷布丁优雅地喝了一口奶茶:"没办法,实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鸣觉得自己也不能输,他是浊河人,堂堂正正的浊河人!虽然念锋水平差了点,但他有力气!
他回头张望,目光锁定了十几米外的一个早餐摊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用一口大平底锅煎着鸡蛋饼,锅下是一辆小型餐车,上面摆满了各种调料和食材。
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探到餐车底部,然后——
"嘿!"
餐车连带着上面的锅碗瓢盆、调料食材,以及那个还握着锅铲的中年摊主,一起被他扛了起来。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鸣稳稳地站直身体,餐车在他肩上纹丝不动。他开始做起了蹲起运动,一下,两下,三下……
"这、这位同学……"摊主趴在餐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不断上下起伏的世界,语气出奇地平静,"我的鸡蛋饼还在锅里。"
"没事大叔!"鸣气都不喘一下,"等会我买两个!"
"……行吧。"摊主淡定地转了个身,继续煎他的鸡蛋饼。
周围的同学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掏出终端拍照,有人在发送即时消息:快看!我们学校有个变态正在拿餐车做深蹲!
鸣做到第三十个蹲起时,确实感觉暖和多了。他得意洋洋地看向那些刚才还在炫耀念锋能力的家伙们:
"怎么样!没念锋照样能...."
一道破空声响起。
鸣只来得及看到一只穿着棉袜的脚底板,然后后正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嘭!"
餐车落地,摊主稳稳落地,锅里的鸡蛋饼甚至完好无损。而鸣躺在雪地里,五官都被踹得凹进去。
"你、是、不、是、有、病?"冷布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字一顿,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唔……"鸣捂着脸爬起来,"我就是想运动取暖……"
"取暖你扛着人家餐车干什么!!"冷布丁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看看大叔!锅都差点翻了!"
"没翻没翻。"摊主在一旁帮鸣开脱,表情依然很淡定,"我用念锋稳住了。"
"那也不行!"少女(存疑)一把揪住鸣的衣领,肱二头肌猛然炸起,青筋紧绷,单手把他拎到半空"你以为这是什么?负重训练吗!给我道歉!"
"对不起大叔……"
"大声点!"
"对不起大叔!!"
摊主摆摆手:"没事没事,这孩子力气是真大,有前途。"他从锅里铲出两个金黄的鸡蛋饼,递给冷布丁和鸣,"给,请你们吃。"
"谢谢大叔……"鸣在半空伸手接过鸡蛋饼,热乎乎的香气扑面而来。
冷布丁也接过一个,但她没有吃,而是继续瞪着鸣:"你下次能不能用脑子想想再做事?"
"我错了我错了……"
这时,传达室的门终于开了。
赵大爷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门口黑压压的学生,愣了一下:"哟,来得挺早啊?"
"赵大爷!!您终于醒了!!"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
"急什么急,年轻人要稳重。"赵大爷慢悠悠地掏出钥匙,"都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人群开始涌入校门。鸣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脸,跟在冷布丁身后往里走。
"喂。"
"嗯?"
"饼好吃吗?"
鸣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蛋饼,软嫩的鸡蛋配上香脆的面皮,确实美味。
"挺好吃的。"
"……哼。"冷布丁侧过头,鸣看到她的耳朵尖有点红,然后她狠狠地踩了一脚鸣的鞋。
"疼疼疼疼疼!"
"活该。"
寒风依然凛冽,但校园里已经开始恢复热闹的气息。远处的教学楼里,后勤部门正在用备用供能模块恢复暖气,窗户上开始出现氤氲的水雾。
冀州清晨,浊河人日常的一天由此开始。
鸣四仰八叉瘫在座位上,脑袋霸占了后座同学的课桌,鼻涕泡从鼻孔飞出来。
钢铁城市像一座孤岛矗立在华北平原上,墙内是经过一夜安睡,逐渐苏醒的街道,墙外是白茫茫的雪原,雪层下覆盖着肢体、金属、残骸、弹坑
等到满十八岁,鸣就要跟同学们一起,走出温暖舒适的教室,离开和平安定的冀州,面对世界
但此刻,他只是个刚被青梅竹马痛殴的普通高中生,正和同学们一起在教室走神,讨论着今天的课程要怎么应付。
雪还在下
鸡蛋饼的香气还在口中
一切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