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比企谷因为要提交之前志愿活动的报告而前往办公室时,恰好看见平冢静老师正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性谈话。
那女性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得体,气质干练,但眉头紧锁。
而站在一旁的还有班级里著名的中二病少女——小鸟游六花,她此刻正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
比企谷本能地站在了门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但遗憾的是,里面交谈的声音还是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六花这段时间在学校表现如何?”陌生女性问。
“一如既往地……独特。”平冢老师选择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词,“但成绩在下降,最近几次小测验都不太理想。”
“果然……谢谢您,平冢老师。作为她的姐姐,我会好好督促她的!”那个女性说道。
接着那女性转身,将六花给领走了。
比企谷这才顺利地将东西交到了平冢老师的手上。
“比企谷,你都看见了吧……”平冢老师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总感觉会很麻烦,比企谷果断距离,逃离了办公室。
只不过她没有注意到身后平冢老师那翘起来的嘴角。
时间来到下午,侍奉部活动室,气氛一如既往的和谐。
雪之下雪乃在看书,由比滨结衣在玩手机,材木座义辉在写他的轻小说——至少他自己这么说。比企谷则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没办法,最近他太累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深蓝色头发,蓝色的眼瞳,还有那只标志性的眼罩。
“邪王真眼使,小鸟游六花,前来拜访。”她的声音刻意压低,试图营造神秘感。
侍奉部全体成员沉默了三秒。
“那个……六花?”由比滨先反应过来,“有什么事吗?”
六花走进来,关上门,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吾听闻此处居住有午夜的魔法师,可以帮人完成心愿。”
雪之下放下书,叹了口气:“这里是侍奉部,不是许愿所!”
“咦!?不是吗?”六花惊讶,“那个女巫明明说这里是的!”
比企谷问道:“你说的那个女巫该不会是平冢老师吧?”
“咦?你怎么知道?”六花吓了一跳,对上了比企谷的那双死鱼眼,“我知道了,你的那双眼睛和邪王真眼是一样的!可以看到真相!”
“才不是!”比企谷可不想被归类为中二病,断然否决。不过不出他所料,又是平冢老师将人给赶到这里来的。
“……不管是什么,小鸟游同学,你来侍奉部的目的是什么?”雪之下提问道。
“啊!”六花反应过来,一脸正经地说道:“我想要寻找传说中的不可视境界线!”
“哈!?”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惊讶。
“不可视境界线?”比企谷挑眉,“确定不是你的臆想吗?”
“它是真实存在的!”六花握紧拳头,“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
材木座突然站起来,眼镜反射出诡异的光:“哦哦哦!吾理解!不可视境界线!那是连接幻想与现实的通道!是吾等追求者的圣地!”
六花吓了一跳,问道:“你、你是谁?”
“吾乃剑豪将军材木座义辉是也!正在寻找去往异世界的办法!”材木座十分自信地摆了个pose。
“剑豪将军?”六花眨眨眼,“没听说过。”
材木座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比企谷和由比滨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叹了口气。
雪之下揉了揉太阳穴:“小鸟游同学,如果你需要心理辅导,我可以推荐专业的……”
“我不需要心理辅导!”六花打断她,“不可视境界线是真实存在的!”
但也仅是如此,六花除了强调这个,拿不出任何的证据。
意外的,比企谷感受不到六花在说谎,他的直觉是这样认为的。难道说他其实还没有从中二病毕业?
“雪之下,”他罕见地主动开口,“也许这是真的?我们可以尝试去找找看?”
雪之下惊讶地看着他:“比企谷,你真的变成菌类了?竟然都开始口齿不清了,你在说些什么?”
由比滨却也表示支持:“可是,六花她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
材木座也复活了:“没错!吾也相信不可视境界线是存在的!”
户冢虽然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大概也是选择赞成的。
“……好吧。”雪之下最终只能选择妥协。虽然这在她看来,只是注定白费工夫。
六花抬起头,眼睛发亮:“真的吗?你们愿意帮我?”
“先说说具体情况。”比企谷冷静地质问道,“你要找的‘不可视境界线’,具体是什么样子?在哪里?有什么特征?”
六花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它……会发光。金色的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会出现。我能感觉到它的召唤……”
“感觉?”雪之下皱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吗?”
“邪王真眼能感知到!”六花指着自己的眼罩,“当接近境界线时,它会疼痛,会发热!”
比企谷心想,那可能是眼罩太紧或者发炎了。
但看着六花认真的表情,他没说出口。
“既然如此,”雪之下站起来,“我们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
“什么方法?”
“实地寻找。”雪之下说,“既然你感觉它在‘召唤’,那我们就去街上找。虽然效率低下,但总比在这里空想好。”
于是,侍奉部一行人——加上小鸟游六花,开始了寻找“不可视境界线”的街头巡逻。
想要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是极其无谋的行为。
所以在雪之下的建议下,众人决定分头寻找。所有人原地解散,约定半个小时后再集合。
虽然比企谷他没感觉到六花在撒谎,可也不相信有什么不可视境界线的存在,所以他决定偷懒。
比企谷直接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钻进了一家书店,阅读漫画边摸鱼。一直等到时间差不多后,他才伸了个懒腰,走出了书店。
不巧的是,当他刚走出书店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雪之下刚好从店门口路过。
少女当即就不满地瞪了过来:“比企谷菌,明明是你先答应了小鸟游同学,结果你竟然偷懒!”
“所以,”比企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雪之下,你这么认真寻找,是认为那个不可视境界线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雪之下干脆地说,“我认为这纯粹是小鸟游同学的幻想。不过既然接受了她的委托,我会尽全力去完成。”
“难得你也会做看起来很傻的事。”比企谷说道。
“侍奉部的宗旨是帮助他人,无论问题看起来多么荒谬。”雪之下看了他一眼。
“咦!是雪乃吗?啊,真的是雪乃!”
就在这时,忽然有某个人大咧咧地走了过来,打断了雪之下的话。
比企谷顺着声音看去,来者是一个跟雪之下颇为相似,留着一头艳丽的黑色短发的大美女。她正对着雪之下微笑。
而雪之下的反应让比企谷吃了一惊。她整个人僵住了,脸色瞬间苍白,手指微微发抖。那种表情他从未见过。
“雪之下同学?”他试探性地问。
“姐、姐姐……”雪之下像是没有听见,只是低声说着这个词语。
原来是亲生姐妹吗?难怪会长得这么像。比企谷又打量起来者,嗯……某个地方的差别倒是挺大的。
“小雪乃~”她的声音甜美得发腻,“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雪之下背对着她,肩膀绷紧。
女性走到他们面前,笑容不变:“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该不会是约会吧?”
她看向比企谷,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是比企谷八幡。”比企谷自我介绍,“雪之下的同学。”
“同学啊~”女性拖长音调,“我是雪之下阳乃,小雪乃的姐姐。请多指教~”
雪之下终于转过身,但依然低着头:“姐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别这么冷淡嘛。”阳乃伸手想摸雪之下的头,但雪之下后退一步躲开了。
这个动作让阳乃的笑容更深了:“还是这么怕我啊。真可爱~”
比企谷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
雪之下害怕她的姐姐。不是一般的不喜欢,是真的害怕。
他想起雪之下曾经说过,她从小就被拿来和姐姐比较。身为姐姐的阳乃更外向,更受欢迎,更懂得社交,而身为妹妹的她则孤僻、固执、不擅表达。
现在看来,情况可能更复杂。
“小雪乃和男生一起逛街,真是罕见呢。”阳乃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该不会是……约会?”
“不是!”雪之下立刻否认,“我们在执行侍奉部的任务!”
“侍奉部?啊,那个帮助人的社团。”阳乃点点头,“所以这位比企谷同学是你的部员?还是说……男朋友?”
“不是!”雪之下的脸红了,这次是气的。
比企谷觉得他该做点什么了。虽然不想卷入姐妹战争,但看着阳乃的笑容,他莫名地感到不爽。
他的直觉能够感受到,阳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雪之下阳乃小姐,”他上前一步,挡在雪之下面前,“我们确实有社团任务在身,时间紧迫。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们先走吗?”
阳乃挑眉:“护着小雪乃?有意思。”
她凑近比企谷,仔细打量他:“嗯……死鱼眼,驼背,表情消极……完全是小雪乃会喜欢的类型呢。”
“我们只是同学。”比企谷强调。“我们要走了。再见,阳乃小姐。”
“好吧,真遗憾!比企谷,等你真的成为雪乃的男朋友,我们再去喝茶吧,再见!”阳乃脸上带着笑容,朝着比企谷他们挥手道别。
雪之下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你没事吧?”比企谷问。
“……没事。”雪之下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咦?你原来会道谢吗?”比企谷听后大惊,简直不敢相信。
“你!”雪之下抬起头,不满地瞪着比企谷。但也只持续了一瞬,脸上便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还是要谢谢你。姐姐她……总是这样。”
比企谷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莫名地轻松了一些。
虽然还是没找到什么“不可视境界线”。
一小时后,公园集合点。其他人同样是一无所获。
六花越来越焦躁,不停地说“时间不多了”“境界线要消失了”。
“也许今天找不到,明天再继续?”由比滨提议。
“不行!”六花摇头,“今晚是满月之夜,灵力最强的时候!错过今天,就要再等一个月!”
“满月?”比企谷无语,这是
就在众人准备劝六花放弃时,她突然瞪大眼睛,看向马路对面。
“那里……金色的光……”
所有人看过去。对面是一座办公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街灯和车灯,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斑。
“那是……镜面反光吧?”由比滨说。
“不!是不可视境界线!”六花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激动地说,“它在呼唤我!我必须过去!”
“等等,那边是马路——”雪之下想拉住她。
但六花已经冲了出去,直奔马路对面。
“小鸟游同学!”
更糟的是,就在这时,一辆货车从拐角处驶来,车灯刺眼。
六花正好跑到马路中央,被车灯照到,愣住了。
“危险!”比企谷大喊。
货车鸣笛,但刹车已经来不及。
六花的视线留在玻璃窗前,虚幻的灯光上,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货车。
比企谷觉得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他的胸口发热,血液加速,世界变得清晰。一道橘黄色的火焰,在他的眉心处熊熊燃烧。
他通过火焰的反作用力,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六花,在货车撞上前的瞬间,扑向她。
两人滚到路边,货车擦着比企谷的背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砰!
他们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比企谷用身体护住了六花。
“小企!六花同学!”
“比企谷同学!你们没事吧?”
其他人一脸紧张地冲了过来。
比企谷慢慢坐起来,火焰已经消失。他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于是他看向六花:“你怎么样?”
六花没有回答。
她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盯着那栋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面的反光已经随着角度变化而消失。
然后,她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头……好痛……”
“六花同学?”由比滨蹲下来,“撞到头了吗?”
“不是……是记忆……”六花的眼泪流下来,“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雪之下立刻说:“叫救护车!”
“不、不用……”六花抓住雪之下的手,“我没事,只是……想起了那天的事……”
她颤抖着,开始讲述。
“当时也是这样,爸爸开车带我去郊游。我很开心,因为爸爸终于有时间陪我们了……”
“路上我看到了金色的光……在对面车道的镜子上……好漂亮……我指着说‘爸爸看,金色的光’……”
“爸爸转头去看……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抽泣起来。
比企谷明白了。车祸。爸爸去世。而她活了下来。
“那道光……不是不可视境界线……”六花眼中充满了泪水,“只是车子的镜子反光……因为我的任性……因为我让爸爸分心……”
“不是你的错。”雪之下轻声说。
她崩溃大哭。由比滨抱住她,轻声安慰。
比企谷看着这一幕,心里复杂。中二病的起源,原来是这样沉重的创伤。她用幻想构筑屏障,保护自己不被内疚和悲伤吞噬。
而现在,屏障碎了。
“对不起……”六花哭着说,“对不起……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对不起……”
“没有浪费。”雪之下说,“你找到了你要找的东西——真相。虽然痛苦,但这是痊愈的开始。”
材木座难得地没有说中二台词,只是沉默地站着。
事情告一段落。
“我带六花回家吧!”由比滨提议道。
“那就拜托你了。”雪之下点头。
众人各自回家。
比企谷行进到一半,路上遇到了御坂。
“咦?Railgun,你今天跑哪里去了?”比企谷有些奇怪,平时她总是在旁边强迫他的。
“有点事情,八幡,离你正式就任的日子不远了。”御坂说道。
“哈!?”比企谷瞪大了眼睛。
“对了,你今天接了一个叫做小鸟游六花的人的任务吧!”御坂突然提到。
“是,怎么了?”能被Railgun特地点出来的人,一定不一般。
御坂又说:“刚刚我接到初春查到了小鸟游六花的资料。那时她遇到了超速的泥头车,将整辆小车碾碎,她爸爸当场死亡,而她也身受重伤。
据医院的档案记载,她身上多处器官受损,命悬一线。当时医院里并没有替换的器官,医生们都已经打算放弃了。然而,奇迹发生了,六花痊愈了。
在事后的检查,发现她所有器官都完好如初,那些医生都以为一开始的检查出错了,还在档案里面特地标记了。”
御坂还很贴心地将六花出院时的照片递了过来。
“……这是!?”
这件那张出院照片上,六花还没有戴眼罩。她的右眼确实金色的,附着着一层诡异的火焰。
由比滨同六花一起回去……
糟了!
……
由比滨架着六花的胳膊正在往回走。
“噗呲!”六花忽然停下脚步,吐出一口鲜血。
“六、六花!你怎么了!?”由比滨大吃一惊,却见六花她无力地躺倒在地上,原本平坦的腹部,有如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六、六花同学!?”由比滨有些不知所措。俯下身子想要查看情况。
然而她刚蹲下来,从她的四面八方便有火焰冒了出来,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你是谁……”由比滨惊讶地看向地面。
地上的六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发少年……
比企谷加快速度,跑过熟悉的街道,转过拐角,然后——
他看到了。
小巷里,由比滨被火焰构成的绳索束缚在半空中。
而站在她面前的,一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的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他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里面有着复杂而诡异的符号,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放开由比滨!”比企谷大声喊道。
少年转过头,看向他。金色的眼睛没有感情,只有冰冷。“没想到你还是来了,Penguin的首领。”
“你到底是谁!还有,六花哪里去了!?”
少年没有答话,而是抬起手,手中凝聚着一枚火焰,朝着由比滨的身上挥去。
但是比企谷的速度更快,他再一次进入了超死气模式,飞到了由比滨面前,挡住了攻击。
并且抬起手刀,将由比滨身上的火绳全部切掉,由比滨落入到地上,比企谷及时抱住了她。
“……可惜!”那少年叹道,“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再见面吧,Penguin的首领!”
只见少年的那只金色的右眼忽然放出了一个带着诡异纹样的法阵,从瞳孔中飞了出来,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等等,给我停下!”比企谷想要喝止住对方。
然而,光芒过后,少年的身体化作虚影消失。原地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