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娅浑身骨裂，她望着伊尔，微微张开嘴巴，一旁的科拉通过口型认出了这小骷髅想说的话——对不起。
她在为自己没能成功阻击利安德而道歉，她又一次没能帮上忙，反倒成为了伊尔的累赘。
伊尔内心充满无法言喻的感受，她仿佛听见了小女孩的啜泣声在耳畔回响。
好吵！吵得她脑浆翻涌。
“利安德，她不对劲，她开了两个飞升......”科拉高声提醒，可话音未落，一只漆黑羽毛遮住了她的眼睛。
伊尔无声无息落在她身旁，和她并肩而立，黑翼扬起。
妖艳的黑袍女人身上逐渐浮现出裂纹，咔嚓崩解，像是一块被解体的猪肉，躯体手脚分裂为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远处电射过来一只弩箭，伊尔头也不回，黑翼轻轻扇动，一只羽毛击穿弩箭，远远将一位潜伏的青铜冒险者洞穿脑袋。
利安德目光凝重，蓦地感到一股遇见了上位者般的恐惧，他收回手，将小骷髅挡在身前。
可眼前一花，地上只剩下那一堆科拉的身体碎片，那黑翼魔女再无踪影。
实力差距过大，战胜无望，做出判断的利安德准备捏碎作为人质的骷髅，进行最后搏命。
然而右手却没有任何反应，利安德低头，风雪吹打在两只空荡荡臂膀，鲜血直流，他仅剩的右手也被夺去。
而他牺牲左手和灯途魔力本源帮助完成飞升仪式的科拉，已经先一步奔赴死亡。
那个愚蠢的毫无自知之明的女人，却偏偏是格莱修女的亲妹妹。
他三十年前踌躇满志接下任务，修行除卑劣外一无是处的石光仪典，和格莱修女三十年间心照不宣，忍辱负重侍奉异教之神三十年之久。
……可最后等到的却不是教团恩赏，而是这一柄极致锋锐的剑刃。
“呵。”利安德忽然释怀地笑，他转身看向身后。
身负羽翼、黑角冠冕的面罩女子抱着白骨骷髅，手腕流出金红鲜血，如蜜奶丝缕注入骷髅的参差白齿。
龙化卷轴、教会魔力池加持，利安德如今的状态决不输于擅长正面战斗的一阶超凡，有科拉辅助的情况下，即使二阶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将他碾压。
“三十年不知所谓，只如梦幻泡影。”利安德弯腰，用牙齿咬住剑柄，将骑士长剑倒拔而出。
“利安德，你作为教会驻守一城的主官，为何第三重会是骨的特性，以至于终身不敢进行飞升？”伊尔讯问。
“格莱修女作为神职人员，为何却没有灯的特性？为何身为职业者却隐藏身份躲在村镇？为何神志疯癫终日不醒？”
“我问你，利安德骑士。”伊尔俯视着弓身如猛虎的老骑士。“双生教团为什么要派你驻守此地？”
老骑士咬着剑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来到卡林城，只是为了坚守并监视格莱修女，确保她和她的所有事物不会离开卡林城。”
“令人敬佩的忠诚。”伊尔说。
三十年，未成为长生者之前，人类寿命不过百年。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命令，让一位本该天赋出众前途光明的忠义骑士甘愿在这苦寒之地消磨一生。
“我只忠于我的信仰。”利安德咧开嘴角，声音忽的缥缈起来，仿佛哀悼，“赞美双生女，静眠叹息之神，愿我们脱离苦痛的巡礼，从此永暗所蔽，息止安所......”
悼词尚未念完，老骑士的头颅便悄然坠地，滚落泥土。
伊尔指尖一只沾血的漆黑羽毛无声消散。
利安德即使完成飞升仪式，也不会是第三能阶的伊尔的对手，但她并不喜欢给敌人展露底牌的机会。
伊尔低头看着怀里的缇娅，小女孩状态糟透了，即使补充完魔力，骨头架子也依旧是半透明模样，难以凝实。
伊尔从缇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虚弱，那是和塞万斯、凯伊相同的飞升仪式失败后的创伤，魔力本源受损，并非单纯补充魔力就能修复。
“你又保护了我。”伊尔低声说。
缇娅牙齿微张，反复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好吵......伊尔幻听到了小女孩的清脆笑声，她下意识将缇娅远远丢出去，下一刻，漆黑羽翼切碎了她身前的空气。
如果不是她提前将缇娅放开，亡灵小女孩已经被黑翼剁成了骨茬子。
就好像伊尔的身体比她的思维要快上一步。
缇娅跌落在地不知所措，她一脸惶然，以为自己被伊尔抛弃了，身子融入阴影里，想要回到伊尔脚下的影子，但黑发少女身形移开，并不允许缇娅触碰自己的影子。
黑翼轻轻扇动，伊尔伸手抓向自己后背，将左翼扯断，鲜血流淌，剧痛席卷大脑，却也让伊尔止住了振翅飞走的念头。
她被本能支配了，理性无法完全控制这具蜕变后的超凡躯体，甚至于就连理性也在被逐渐侵蚀。
伊尔看向缇娅，亡灵小女孩给她的感觉越来越陌生、无足轻重，她方才脑袋里竟然冒出了‘这家伙已经没用了’的想法，黑翼才会准备带她抛下缇娅独自离开。
缇娅惊惧不已，她心疼地凑上来，小小手心燃着火焰，想要替伊尔治疗。
伊尔残余的右翼卷起狂风将她拍飞，少女趴伏在地，指尖深深嵌入地面，咬牙艰难开口：“缇娅，躲开，藏起来......”
即使没有附加魔力，黑翼也险些将缇娅打碎一地。
缇娅止住脚步，远远站在一旁。
伊尔浑身颤抖，罪的魔力本源如同一颗黑色种子扎根大脑，汲取着她的思维情感，又将那些肮脏狂躁的想法念头灌输进来，在她大脑里翻天搅地。
幼稚傲慢的想法逐渐驱散伊尔的理性。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伊尔低声念诵，在冷血特性融为魔力本源后，她只能依靠自己来维持理智，不让自己成为魔念的奴役。
但在没有命途锚点的情况下，一跃成为第三能阶，骤变使得伊尔几乎被命途同化。
抵挡不住，伊尔最终只能这么判断，她微微抬头，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白面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