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神代同学!”
刚确定下来,神代悠正思考下一步的时候,就见她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可怜兮兮的表情。
“那个……神代同学,其实,还有一件事……”
栉田桔梗的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说已经加上了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但其实……有一个人是例外。”
不用她说,一个金光闪闪、特立独行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是高原寺同学?”
“就是他!”栉田桔梗像是找到了知音,“我试过好几次了,每次带着最友好的笑容过去,他要么就像没看见我一样直接走过,要么就用那种……嗯……非常特别的方式拒绝,说什么‘凡俗之人的联络方式不配进入本大爷的终端’之类的话。”
她模仿着高原寺那慵懒而傲慢的腔调,倒是惟妙惟肖。
“我真的没办法了。”
栉田桔梗双手合十,再次鞠躬,“神代同学,你看能不能……再帮帮我?只要拿到联系方式就好!拜托了!”
神代悠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高原寺六助这个家伙,在他的计划里属于例外,只要对方不主动惹事,不干扰他的布局,他暂时不打算去碰这根硬钉子。
那家伙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完全异于常人,难以预测,贸然接触很可能打乱自己的节奏。
他本能地想拒绝。
“栉田同学,高原寺同学他比较特殊。或许我们不应该强求……”
话还没说完,他看着栉田桔梗那双充满期盼、仿佛闪着星星光的眼睛,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等等,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高原寺就像棋盘上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
一直放任不管,终究存在风险。
不如就借着栉田这个由头,去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和底线。
能拿到联系方式,了解一下这个“变量”的动向自然好;就算失败了,也能借此观察他的行为模式,为以后可能发生的互动做准备。
心思电转间,神代悠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犹豫,随后化为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温和笑容。
“好吧,我试试看。”他松口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高原寺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这样,栉田同学,你先去和他接触一下,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不用提我。我会在旁边观察他的反应。然后我再找时机出面,你看怎么样?”
这样投石问路,也能让栉田再去碰一次钉子,从而更加承他的情。
栉田桔梗显然没想那么多,听到神代悠愿意帮忙,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谢谢你神代同学!我们现在就去吗?”
“嗯。”
两人来到班级,他那头耀眼的金发和鹤立鸡群的身材,在人群中就像灯塔一样显眼。
高原寺正悠闲地倚靠着椅背,仿佛在享受专属他的舞台灯光。
栉田桔梗深吸一口气,再次挂上她那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去。
“高原寺同学,下午好呀!”
高原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只是飞过了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
栉田桔梗笑容不变,继续努力:“那个……高原寺同学,我们已经是同班同学了,为了方便以后联系,可以和你交换一下LINE吗?”
这时,高原寺才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慵懒地扫过栉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又是你啊,执着的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腔调,“本大爷不是说过吗?我的联系方式,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拥有的。你的存在,还不足以让本大爷破例。”
他的话直接又伤人,偏偏他自己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尽管努力维持,但眼神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挫败和恼怒。
她下意识地回头,求助似的望了站在不远处的神代悠一眼。
神代悠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脸上挂着无奈而又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高原寺同学,说话还是这么有风格啊。”
神代悠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火药味。
听到神代悠的声音,高原寺的目光终于从栉田身上移开,落到了神代悠身上。
“嗯?”高原寺微微挑眉,视线在神代悠身上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学,更像是在鉴赏一件有趣的物品。“是你啊,在泳池里侥幸赢了本大爷一秒的新人。”
神代悠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运气而已。不过高原寺同学,只是交换一个联系方式,没必要让同学这么难堪吧?大家毕竟要相处三年。”
栉田桔梗连忙在一旁点头附和。
高原寺看看神代悠,又看看一脸期待的栉田,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轻笑。
他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夸张语气说道:
“哼哼……既然是你出面了,神代悠,那本大爷就破例一次好了。这位小姐,看在他的面子上,你的执着,本大爷勉强认可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栉田桔梗愣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代悠心里也是微微一愣,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微笑着对高原寺点头致意:
“那就多谢高原寺同学了。”
高原寺懒洋洋地掏出他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定制终端,随意操作了几下,“来吧,两位。能让本大爷同时加两个人,这可是开学以来的头一遭。”
神代悠和栉田桔梗连忙也拿出自己的终端添加。
整个过程,高原寺都一副施舍般的模样,但眼神却始终饶有兴致地停留在神代悠身上。
“太好了!谢谢你高原寺同学!也谢谢你神代同学!”
目的达成,栉田桔梗如释重负,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冲着神代悠感激地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
说完,她像是生怕高原寺反悔似的,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压力的地方。
连接走廊里,只剩下神代悠和高原寺两人。
高原寺收回目送栉田离开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神代悠身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变得更加明显。
“神代悠……”
他站起来,慢悠悠地踱近两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神代悠不动声色,微微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哦?这话怎么说?”
“开学那天,在公交车上。”
高原寺提示道,“你处理那个座位问题的方式,很有趣。最重要的是,保全了本大爷的兴致。比起那个只会空喊口号或者妄图道德绑架的蠢货,你聪明得多。”
他指的是栉田桔梗最初想道德绑架他让座,以及后来试图动员他人让座的行为。
“还有游泳课。”高原寺继续道,“你的身体天赋,确实有让本大爷认真的资格。现在,为了一个还算可爱的女同学的请求,你愿意来跟本大爷打交道……懂得利用自身优势,达成目的,同时还能让周围的人都觉得你是个好人。”
高原寺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可不是他们眼里那个简单的‘老好人’或者‘优等生’吧?你隐藏起来的东西,比表面上看起来有意思多了。”
神代悠心中凛然,高原寺的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家伙看似自恋狂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观察力却惊人地犀利。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保持着那份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语气平静地回应:
“高原寺同学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倒是高原寺同学你,眼光独到,言辞犀利,看来也并非如同外表展现的那样完全置身事外。”
这家伙,真的只是一个极度自我、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富家大少爷吗?
“哈哈哈哈哈!”
高原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引得同伴几个学生纷纷侧目。
笑罢,他用力拍了拍神代悠的肩膀——神代悠克制住了本能的反击冲动,金发下的眼睛熠熠生辉:“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神代悠,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们某种程度上,是能互相理解的!”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的语气: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本大爷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不来妨碍本大爷享受这愉快的校园生活,不试图把那些无聊的集体规则强加在我身上……在某些时候,配合你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操作,也不是不可以。”
高原寺表明了他不愿受约束的立场,但也认可了神代悠的能力,并愿意在不妨碍自身的前提下,进行有限度的合作。
这已经是神代悠目前能从高原寺这里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明智的选择。”神代悠微微颔首,笑容不变,“我相信,一个稳定而有序的环境,对所有人享受校园生活都有益处。期待我们互不打扰的未来。”
“哼哼,那就这样吧。”高原寺似乎对这次交谈很满意,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傲慢的姿态,摆了摆手,“好了,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自便。”
说完,他转身,迈着如同T台模特般的步伐,悠然离开班级。
直到高原寺的背影消失在事业尽头,神代悠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笑容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
高原寺六助……比他预想的更棘手,也更危险。
这家伙不仅能力超群,洞察力也极其敏锐,而且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部分本质。
不过,看模样,这个高原寺恐怕背景很深厚,暂时不能将其当做敌人。
既然人家明确表示不愿意干涉班级事务,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神代悠一开始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只是么.......
“互相理解?”
神代悠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冰冷弧度。
他并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尤其是这样一个难以掌控的家伙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