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若叶睦，便是静默的跟随——在祥子的印象里，她就像一道温柔的影子。

　　而走在前面的“三角夜鹭”，则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颓废又带着点奇异天真的“不良妹妹”的世界。尽管这位“妹妹”的身高，还硬生生比祥子高出一截。

　　“看车啊！”

　　祥子不得不再次伸手，猛地将望着电线杆上涂鸦出神的“夜鹭”从一辆擦身而过的摩托车边拽回来。这条通往河边的旧街道路幅狭窄，电动车与行人往来穿梭。化身为夜鹭的海斗，似乎彻底关闭了平日里那种对环境的精准预判和警惕，变得异常容易被任何细微事物吸引。他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刹住脚步，举起胸前那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对着某个角落——可能是一簇从墙缝里钻出的野花，也可能是一只晒太阳的狗狗——随手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

　　又是几声快门的轻响。

　　“这次又拍了什么？”祥子忍不住追问。她正努力适应着这个需要自己反过来充当“保护者”的新角色。

　　“胜地巡礼。”海斗——或者说，“夜鹭”——用那副带着倦怠感的沙哑声线回答，手指随意地指了指旁边一座小桥的栏杆。“这里，还有那边转角的面包店……就是游戏里，‘书格’和女主角们约会时走过的地方，买过可丽饼的店。”

　　祥子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精心渲染的游戏画面和心跳加速的浪漫剧情，脸颊不禁微微发烫。她确实实打实地通关了那条线，在虚拟世界里“攻略”了那位完美的虚拟偶像。如今站在“案发现场”，而扮演着“书格”本尊的人，正顶着一头金色乱发和不良少女的装扮站在身边——这种现实与虚拟的荒诞交错感，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他们在一栋有着褪色招牌的旧公寓楼前停下。海斗将相机塞到祥子手里，然后仰起头，伸出手指，指向公寓二楼某个装着铁艺栏杆的窗户，用一种与这副叛逆外表微妙融合的、带着些许憧憬的语调，念出了游戏中的经典台词：

　　“‘这里’。”

　　祥子看着眼前这一幕：金色的假发勾勒出略显锐利的下颌线，特攻服敞开着，露出里面改短的校服，精致的妆容完美混合了颓废与一种奇异的专注。

　　一个荒谬又确凿的念头击中了她——在她认识的所有同年龄段女生里，论及这种混合了“少女感”、“不良气质”与某种破碎疏离美的复杂吸引力，经过初华妙手打造后的海斗，恐怕……杀伤力堪称顶尖。

　　三角夜鹭。

　　祥子忽然明白了，这大概就像海斗随手创建的无数个临时马甲之一，甚至是今天早上才被初华姐姐即兴发挥出来的。现在的“她”，不是那个需要周旋于丰川家漩涡之中、精于计算的三角海斗，不必时刻背负那些沉重的利益链条；也不是那个需要极致理性与克制才能扮演的完美“书格”。

　　现在的“她”，或许才是最接近“自己”的状态——一个被姐姐精心打扮后推出来放风、可以暂时将内心清空、将所有注意力都交付给眼前这个世界的、“妹妹”一样的存在。

　　就在这时，“夜鹭”突然兴奋地转身，指向远处河面上掠过的一群水鸟。

　　“快看！是夜鹭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孩童般的雀跃，甚至下意识地跟着鸟群飞走的方向小跳了两步。那副活泼的样子，与“别惹我”的低气压大姐头形象形成了令人瞠目的反差。

　　祥子看着这个活泼得蹦蹦哒哒、完全不能省心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然而，就在“夜鹭”转身指向天空的刹那，祥子的目光被她背后特攻服上的刺绣吸引了。

　　之前一直被金色假发遮挡，此刻终于看清了——“夜露死苦”四个张扬跋扈的大字旁边，用精细的丝线，赫然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正在飞翔的夜鹭图案。

　　祥子眨了眨眼，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马甲名字的由来。

　　……真的就是夜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