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虑感觉自己就像沉在浑浊的水底,费力地向上挣扎,他费劲权利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晃动的、昏暗的光影,勉强能分辨出粗糙的木梁和低矮的顶棚,脑袋里像是宿醉了一样,又沉又懵,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适。
不对,他压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过酒?他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好像是抱着冰块一样的妙君绰,一路抱着她和桃夭夭挪到更安全的地方?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又是哪?
“咳咳……”
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在附近响起,带着旺盛热情,尖锐的嗓音穿透了他混沌的思绪,“感谢各位姐姐们今日赏脸,光临我们张家主办的这场【拍卖会】规矩大家都懂,小妹也就不多啰嗦了,今日的货色,保证让各位姐姐不虚此行!”
拍卖会?什么拍卖会?
吴虑试图转动僵硬的脖子,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根手指都费劲,只能勉强转动眼珠,视野受限,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类似舞台或高台的地方,下方影影绰绰坐着不少人,低声交谈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脂粉、尘土和某种躁动兴奋的微妙气味。
那女声继续,语调因为激动而拔高:“这便是传说之物!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长辈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整个女儿国绝对找不到第二件的好货!”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紧接着是更加热烈的嗡嗡议论声。
“安静!姐姐们且安静!”
女主持提高音量,“按照惯例,小妹我该为各位姐姐详细解说这‘商品’的诸般好处……但不是今天是特例完全不必和姐姐们介绍!只要各位姐姐眼睛瞧得清楚,自然能看出这位‘好货’的价值所在!废话不多说,起拍价——三百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两!竞拍——开始!”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五百两!”
“我出六百!”
激动的叫价声如同潮水般瞬间涌起,一浪高过一浪,其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兴奋的拍案声,甚至还有因为争抢而起的短暂口角。那些声音里饱含的灼热与贪婪,即使吴虑脑子还不甚清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躺在那里,冰冷的木板硌着后背,努力对抗着那股不断将他拖向黑暗的昏睡感,破碎的记忆画面开始艰难地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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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山下县城买药?”
吴虑听完桃夭夭报出的几味药材名,脸上写满了为难。他对这个世界的货币、药材长相、甚至如何跟当地人打交道都一无所知。
靠坐在一旁的妙君绰适时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警告:“别去,她让你去县城买药,与送羊入虎口无异,待在这里反而会更安全。”
桃夭夭立刻反驳:“妙君绰!你身为朝廷官员,深受皇恩,怎能如此诋毁治下善良的百姓?”
“百姓?”
妙君绰冷笑,牵动伤势,轻咳一声,“女儿国阴阳失衡至此,那份想要补上失衡的冲动,岂是区区律法和善念能压制?你久居山野,根本不懂市井之中的人有多么复杂的面目,他一旦露面……”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你!”
桃夭夭气结,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吴虑道,“公子勿忧,我有办法!” 她指点吴虑去山洞另一侧一个隐蔽的石缝里,取出她藏在那里的一个包裹。
吴虑依言找到,那是一个用淡粉色布料仔细包好的小包裹,解开时,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气散开。
里面是几件折叠整齐的女子衣裙,料子普通,但干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巧、只遮住上半张脸的木质面具;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碎银和几串铜钱。
桃夭夭解释道:“这面具是我行侠仗义,与官府周旋时所用的,能略微遮掩气息,公子你换上我的衣服,再戴上面具,只要不遇上刻意探查的炼气士,寻常人绝难看出破绽!这些银钱你也带上,应该足够买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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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虑躺在冰冷的拍卖台上,终于把断断续续的记忆接上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虽然他非常赞同妙君绰不能到外面去的主意,但因为昨日被悍妇追了一夜,又被妙君绰架着不停赶路,加上刚刚被两人的对波震晕了过去,那么长的时间滴水未尽,粒米未食,他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于是抱着侥幸心理,他换上了桃夭夭那身紧绷绷的女装,戴好面具,揣上银钱,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下了山。
凭着还算不错的方向感和路上行人的指路,他找到了那座看起来颇具规模、人来人往的县城。
事情顺利得出奇,吴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这才一边欣赏女儿国的风光,一边买下小贩的包子,然后……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