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烦您转告店长，我先回去了。”
“……”
“……”
用手确认着自行车钥匙的肖笙迅速推开了店门，完全没有等待对方给出回应，或许也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客人了吧。光线在短暂地停留在门边两三秒后，便迅速让位给了灯光。
……她今天喝的不是牛奶也不是茶水——“薇丝朋”的银白色液面间穿过了门外的自然光，以及吧台边忘记关闭的淡黄色灯光，金酒与伏特加的混合液体在折射中产生了些许沉淀，这对于许久未饮酒之人而言，唤起的确实摩擦喉咙时的不适，
“哎呀~是不合口味吗？明明过去挺喜欢喝酒的，而且——这杯酒，很符合我们这次的故事，不是吗？嗯？”
“……”
堺并没有回答明的问题，也不知道她的表情——明的角度或许也是如此，她推开了会员地下酒窖的大门，重新回到了吧台边。她的视线看到了大门下方的阳光后，便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吧台所有的灯，
“已经都准备好了哦~虽然你不打算问我。简单的故事得到了美好的结局，嗯~小堺最常见的故事啊。”
“……现在是什么状态。”
“现在是‘一切都很美好，但差临门一脚’的状态，”明慵懒地靠在了堺面前的吧台桌上，侧过头确认了被喝干的杯子、随手把它们丢进水槽里的脏杯子小山里，随后脸颊重新黏在了吧台桌面上，“小堺你‘固定’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会处理的。”
“嗯嗯，给这次的‘哲人王’小插曲画上句号，然后——”在堺离开座位后，明还在对着对方的椅子小声说悄悄话一般，“故事的细节，可要和我好好聊聊哦，嗯？”
“……你还得清理现场。”
“嗯嗯~是啊，这就是苦命的我必须做的‘工作’，啊啊啊~如果我也有我自己抽选出去的运气可就好了啊——这次的运气都没回收~要么是给小尹砸碎了大半，要么就是在外面自我降解了啊。”
“歪打正着而已，”
“而且啊——”
看着堺放下酒杯，明小姐立刻伸手接了过来，一边用手背架着嘴角的笑容，一边用左手无名指划过酒杯的杯口，
“——小尹可是帮了你，还有我一个大忙呢~‘真实之眼’，对吧，嗯？和一个内应搭上了线，反而是你给人家揍了一顿。而且啊，对方最近对你这么上心~说明‘界’的主人也开始频繁行动起来了，不是吗？小尹的手段比你柔和这么多，效果这么好，你也学学人家嘛~”
“……”
“比平时还要沉默呢，是因为接下来要来——嗯，这就走了啊~不见见那位小小的功臣，耳边？呵呵~这是害羞了”
咚——咚——
堺没有听清明最后的抱怨，提着身边的行李箱，便顺着楼梯口的昏暗灯光走向了会员酒窖。
——这里其实并不是酒窖，堺并不常来，但她估计也知道。作为提供给VIP们享受，又是也会玩扭蛋的高级场所，如同楼梯间的小房间里以同心圆的方式摆放着沙发、圆桌、以及陈列架。
咚——咚——
这里在两三天前还陆陆续续有夜场的VIP客人，有些垃圾还没来得及清理——从白兰地到威士忌，以及各种充当余兴的罐装啤酒，整整齐齐地被丢弃在各种角落。房间里只有一盏正中心的灯散射着光芒，勉强容纳一两人穿过的通道像是迷宫一样向着中心收束，
……咚。
门被堺用后脚跟关上以后，她又踢了一脚行李箱的轮子，双脚沿着厚实的木质地板和行李箱划出的痕迹前进。
这盏灯下面——一张被拖到房间中心的圆桌，一切视线和看不见的“消失线”收束的中心，那个‘界’正模糊不清地显现于其上……
……她也看不太清，昨天在这里的客人也许都差不多，用同样的角度观察着中间的扭蛋机——或者是扭蛋机中弹出的扭蛋，或者是其中展现出的‘运气’，总之就是符合“运气”的事实，
她也只是举起手机，随着距离拉近、焦点也逐渐“固定”下来。原本周围的视角里，只有付出了金钱才能够达到堺看到的效果——轮子蹭过皮质沙发的扶手，每次越过狭小的弯道时她便会踢一下箱体，手腕依旧稳定。
会是什么样的“运气”？就算是楼上的明也无法揣测她的内心，就算给我更多时间——但时间并不充足，这个房间只不过能容纳四五个人，没有什么时间确认……
“——呵。”
……最后确认，并简短地吁气。堺走近了圆桌，把行李箱停下了一边。这个女人在现在、当下的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虽然没有喝醉，但按照身体和记忆的惯性……她又重新吸一口气，
褐色的温热饮料，被灌在白色的陶瓷杯中。
在之前摁下快门时也许就有预感——她看向桌子中间，收起手机，没怎么迟疑就捏着略微发热的杯柄，嘴唇稍稍确认后便小口喝干了里面的蜂蜜水。
“……呼。”
放下杯子，温暖刚刚从桌前传递到喉咙口……
嗡……
——桌边的行李箱中、被抽出的握柄弹射出一道光影，随即在圆桌上比起陶瓷杯更大的空间之间，一阵彩色的光线也瞬间溅射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在这一眨眼的工夫，温热与光线的残渣，伴随着她推开行李箱的脚步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
…………
…………
“——就是因为星期二没有课，所以才出门的。嗯……我知道了啦，宿舍里是有人在的，所以——也不是，玛尔达只是今天不回家，”
电话的远处还有爸爸的声音，但主要还是妈妈在抱怨——明明昨天回家拿衣服的时候还没那么生气，虽然被堺叫起来、被明小姐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顺便还吃了个突然的晚饭……那个时候，应该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吧？坏了的相机也已经收了起来，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没事了就要回学校了，嗯嗯……嗯，已经就快到了，要看到玛尔达和沈谙了，那我先挂了。”
眼前一辆自行车从小巷里被匆匆推了出来，我也顺势挂断了电话。过去好像没在明小姐的店里看到过这个推车子的女生（虽然我也不怎么来这家酒吧就是了），之后出去的时候问问㘝，或者问问沈谙吧。
嘎吱……
对方也只是无趣地瞥了我一眼，便立刻跨上自行车座，从我身边的非机动车道上……别扭地蹬了出去，在这个满是卷帘门的街道上七扭八歪地骑着。这还是个高中生？没想到㘝之后还有一个。总不能是这家伙给人家带坏了吧？
而且今天还是星期二——虽然现在才七点……我回过头来，一边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一边垂着头重新检查一下聊天讯息。
……说是今天早上就要回学校，也不算是撒谎吧。昨天晚上的时候，之前那个摄影比赛得奖的家……呃，那个，男生，就联系了我。准确来说——只是来拉我这种参赛者入群，大家可以互相交流互相学习，有些东西确实……学的还是太少了。之后有活动的话也可以多学多看，也不算坏事吧……
“但谁家搞活动会挑早上八点钟？这比早课都要早了啊。”
接下来是参加活动，下午和玛尔塔她们一起去上课——虽然重新遇上了“界”，但一切都还挺正常的。这次以身犯险，之后也就和之前褚慕的时候一样，忘了这些破事生活下去，
——才怪呢！这次可能不能再这样了。我……我也有进步了，所以今天才联系了明小姐，今天才赶了个大早到这里来，
“……好。”
走了没几步路就到了。还是这间不太显眼的酒吧，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姑且和明小姐联系过了，应该还是做好了准备……她们两个都应该是吧，
咳咳——嗯哼。我最后一次确认了一下腹稿……虽然脑子里还是乱乱的，尤其是昨天遇到了那么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我做好决定了。
铛——铛——尽量轻松地推开大门，凉风和门铃声刚刚从背后一起进来，就能看到吧台边上的堺。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哪里回来的样子，行李箱停在朝向入口的位置，而被吧台灯照亮的那个人……手上刚刚拿起一杯酒，但又厌烦地朝着吧台后的水槽里全都倒掉了。
——原来她还喝酒吗。而按照三天前的印象，现在本来应该烂醉的明小姐……现在看起来倒也没好多少，堆着笑容收拾着吧台上的东西（或者说只是一股脑全都推进了水槽），一边又站起身朝着堺身后的房间走去，
“——嗯嗯~等我上来再聊吧，而且——嗯？哎呀呀，小尹~这么早就来啦？欢迎欢迎啊，要喝点什么吗？”
“诶？啊——我就喝水就好……今天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不如说，没有一次是为了喝饮料来的吧？”总感觉每次明小姐都热情过头了，一边撩开挑染的刘海，现在又无视了堺的眼神、伸长手臂从吧台下面掏出一罐椰汁，然后就直接拉开拉环、摆在了堺的右手边，“但是我，我们~都得请你喝一杯才行哦，对吧，小堺？”
“……”
而且这种热情完全没法影响到
“没关系啦，昨天不是也说了吗？我就是来表示一下……呃，感谢还有以后的想法，一会儿就走了，不会坐很久的。”
“明明要和小㘝还有他的女朋友聊，但是和明阿姨不能聊吗？而且今天还有小堺~”
为什么她会知道？㘝那个家伙嘴巴也太不紧了……
“只是……高中的朋友而已，大家约好了空的时候去稍微做些事情。”
“是关于之前那些‘界’的事件，对吧，嗯？我和小堺也很在行的哦，关于这个‘界’的问题，这次我们合作得也很不错嘛~所以，对吧？我也想多和这边的年轻人聊聊呢~每次VIP都是大爷大娘的会审美疲劳的哦。”
“我是不会和其他人聊这种事情的啊。只是……”总觉得被带进了奇怪的节奏了，明小姐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开心，连刚刚手头要做什么事的状态都完全忘记了一样，“只是觉得稍微有点变化了，这也是待会儿要说的，”
“啊，大家果然是意气相投，对吧？除了我想要好好~疼爱一下小尹之外啊，小堺也说了哦，有话要和小尹开诚布公，敞开心扉~这样子谈一谈，对吧？”
“没有的事。”
“诶~之前都定好了不是吗？刚刚上楼的时候也有在说吧？”
“……那是你随便决定的。”
总觉得站在这狭窄的走道里，往回走也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幸好堺看起来心情还算正常，只是皱着眉头把弄着手里玻璃杯，就好像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总之呢……我是想说——”
干脆就别遮遮掩掩的了——好不容易经历了昨天的事情，然后今天回到这里……回到不得不面对“界”的情况下来，不如主动一点说。
“……”
除了满脸期待的明小姐，堺也看起来有一点吃惊，刚刚给泼干净的酒杯在吧台上敲击出一声脆响，嘴唇半张着看着我的脸。和之前商量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状态，那么就——
“——嗯哼。呃……过去的时候，我的确是被迫卷进‘界’的事件里的，而且还是两次，最后一次也因为……我的朋友，被卷了进来，所以就不想再和你们，尤其是你扯上关系。但我也想过了，”
我把视线从堺身上移开，看着滴着水的水槽和没人的吧台内侧，㘝之前都比我更加靠近这边……说不定沈谙和玛尔达也是这样，但他们反过来却没有牵扯进这种事情的运气，反而会好好地安慰我，
“之前褚慕这样的普通人遇到‘界’，没有任何办法回击。我运气好一点，还有一盏灯可以反抗一下……所以，”
——和运气没有关系。如果她们也被牵扯进去的话……真是好烦，明明我也是个普通人，但是我却知道近在咫尺的事情，还那么倒霉，不想看到周围的人也和自己一样被卷入其中。
“所以，我想要和堺小姐一样，不只是了解‘界’，还要主动一点——不想知道了事情但无能为力，而是能主动……”
嗯哼……如果她们早点帮我的话，我也不会一直窝囊到现在了——吸了吸鼻子，总觉得有股暖流涌上眼眶和脑子，不行不行……刚刚才准备好了要说的话。
“差点忘了，还有一些话要提前说一下……对不起啦，就是——因为从明小姐那里听说了还有其他的‘界’在外面，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就自顾自地追了上去，结果还得靠你们收尾，”
“……”
“除了对不起之外还有谢谢——主要还是对不起，但我觉得，”我能做的比㘝还有沈谙他们更多——我捏紧拳头，不自觉地朝着堺的方向跨出两步，“我觉得！我有这个潜力，我不会拖你后腿的，也会尽力做你的辅助！”
“……”
“所以，之后也让……请让我参加你的工作吧。我不会随便逃避，也会好好学习关于‘堺’的事情的！虽然我还不能全部接受下来，呃——总之，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堺小姐！”
“……”
“……”
……嗯？我才意识到自己捏着胸口的相机大喊大叫着，现在才稍微松开一点。虽然是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还是对堺说的——好了好了，我这脾气也得改改才行，深呼吸一下之后刚刚抠着鞋垫的脚趾也稍微放松下来了。不过，比起我这边忽然大喊大叫，
“……”
堺倒是一声不吭——披着黑色外套的身体，在吧台前一动也不动，右手还是平静地撑着她的脸颊。
“……呵呵。”
而首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明小姐的笑声。在昏暗灯光下的明小姐，忽然捂着嘴巴，但还是不停地（而且是故意地？）从指缝间流露出嗤笑声。在笑我吗……看起来对象应该是堺吧？明明上次被打得那么惨——
“本来的剧本啊，应该是小堺先说‘是自己的疏忽哦’，然后再好好夸一夸小尹，而我作为始作俑者主动善后，给一老一少两个功臣留好谈心的空间~一个好故事就是需要一对好搭档，对吧？刚才我们都约定了不是嘛~嗯？”
“……都说了，是你自作主张。”
“哦？不小心放走的‘界’可不是我，也不是小堺找回来的哦~”明小姐一边笑着，一边用半边身体推搡着侧过头去的堺，“但人家居然主动先坦白了——还是一个大二的学生就已经很有礼貌了哦，小堺不能比小尹还不懂人情世故吧？这可是我们的约定哦~”
“……”
“小堺~？”
“……呼……”
和平时果然不太一样——堺长叹了一口气，右手扶着额头……把脸转向了另一侧。是感觉我很烦吗？但看她慢慢伏低的背部，还有中指挠动的泛红的耳朵，生气……？
“……你还是个学生。有些话，的确应该是我先说。”
“啊……是关于‘界’的事情吗？”
“具体问题，之后会好好谈的。别露出这种表情，现在要说的是更——近期，的事情。”
“……哦。”
“……”
明明我才是下定决心的那个——但看到堺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睛在我的视线周围飘忽不定的时候，感觉她好像也和我没什么区别。可能更加镇定一点吧，她在轻轻张嘴吐出一口气以后，放下来一直挡着脸颊的手臂，
“虽然都是这个女人自作主张，不过——是你主动找到了另一个‘幸运与不幸之界’。我们只是收场，你的灯，算是打碎了那东西。这个女人之前可能已经说过了，没有的话，就算我一道替她补了，”
瞳孔在到处飘动以后，最后还是映射着我身后的阳光，把视线重新集中到了这边来，
“——谢谢，还有……抱歉。你说是想要帮助我，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有些幼稚。”
而在这些视线变化以后……果然，她还是用脚在高脚椅上踩出了一阵嘎吱声，又重新变回了原来的姿势。
“但，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很多了，再加上这一次——哪怕是为了兜底，也该是我……我们这边，邀请你一起解决‘界’的问题。”
“……也就是说，”
本来想和堺说些什么——但很快双手反而被明小姐牵住，她脸上开心的表情完全挡住了身后的堺，
“——也就是说，运气很好哦~小尹，欢迎和我们分享相同的‘视线’哦，呵呵~”
…………
…………
…………
明小姐说是要去清理一下现场、顺便回收资产，感觉还是要躲一下刚刚一言不发的堺，就走到了楼梯间的另一边去了。
离开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两个慢慢聊哦~”——然后就把我带到了座位上来。和上次两个人聊的时候是同样的位置，但这次的聊天的对象是……
“……”
感觉堺的身体还挺热的啊……只是坐在她身边，就有种要流汗了的感觉，还是说已经到了今天升温的时候了吗？确实啊我的确坐在堺的右手边，少数窜进酒吧里的阳光都被我给挡住了。
慢慢聊……该从什么开始入手呢？我把背包和相机都放在膝盖上，手肘抵着桌子拿起了这罐椰奶，明小姐这明显就是想留我下来，我居然还真的顺势坐到了堺的旁边。
“嗯……感觉，明小姐好像预判到我想要加入了？而且她好像还挺高兴的，”
“那个女人只是喜欢找新的玩具，互相利用就算了，私下别和这种人走得太近。”
“你和明小姐也只是利益关系吗？但结果还是只告诉我第二个‘界’的位置。”
“……”
感觉我说得也没什么吧，但——只是讨论事实的话，好像不算什么聊天。堺又重新用左手提起玻璃杯，右手挡着大半张脸，我看过去的时候也假装喝着空气和杯壁上的水滴。
上次一起面对闵警官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安静——吗？“界”的事情，总觉得也听得七七八八挺多的了，但从来都没好好聊过天，
别说聊过天了——我也喝了一小口椰奶，一边也偷偷地瞄了她一眼……果然，堺又立刻把杯子往嘴边送。除了这些让人恼火的相遇，我几乎不了解眼前的这个人。忽然又说要和她一起工作，总不能等着她每次都摆那副臭脸吧？我肯定是态度更好的那个，
“哼——”
吐出的气在易拉罐上留下一片白色的雾气，放下来的时候用大拇指抹开之后，反而让反射的吧台灯光弄得忍不住揉眼睛。时间也差不多了吧……刚刚也就隔了这么点时间，我也正好把易拉罐移到一边，
“之前——”
“要和我们一起解决‘界’，”堺的声音前半秒还在杯子里回响，接着又好像离得远远地先传了过来，怎么挑时间点都和我一样……“见招拆招就不行了。知道在对付谁，怎么对付，都得提前知道。”
“我知道了啦。”
“所以，”这个一直没什么变化的女人依然情绪平稳的说着，“随便问。问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了，我就会回答你。”
“……”
但我这么久了，也变了很多吧？我又重新喝了一口饮料，那么这个女人也总应该……
“……噗。”
“饮料喷出来了，真脏……没什么好笑的吧。”
“我又没有真笑出来，只是——啊，随便问什么都可以啊，嗯……”
嘎吱……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聊天，聊天嘛。我坐上了她右手边的高脚椅，堺也用脚把行李箱移到了她的左手边去。今天应该已经彻底入秋了，还好门口缝隙里照进来的一点阳光让我稍微暖和一点。
“……”
“嗯……那我问了。”
我喝了一口刚刚被打开的椰奶，明明是很随便的问题，但总觉得还需要一点勇气……
“……你，平时喜欢喝什么？”
“……”
嘎吱——我踩了踩高脚椅的脚踏，
“你，喝完酒之后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
“……哈？”
“不是聊天吗？大学的女生一开始都会聊这种的，高中生就聊得更随便了。你应该喜欢喝酒吧，问这个问题也很正常，”
“……酒早就戒掉了，”
“啊——那也算是回答我了哦。这样子聊天不也挺好的嘛，一开始应该这样子了解才对啊。”
“……”
这不是还挺有进展的吗？聊天……刚刚看着她的感觉，忽然就变成喉头各种各样随意的问题，忍不住想一个一个问出去，又忍不住一个一个等待着回答。
“那么……抽烟呢？烟平时也不抽吧？”
“……不抽，戒了。”
“平时除了来明小姐这里，还在哪里吃饭呢？”
“公寓楼，你去过了。”
“那里面还有个小厨房呢，宿舍里也有就好了。你平时自己做饭吗？”
“……不怎么做。都是速食。”
“啊——那没有在外面喜欢的店吗？”
“没有。”
“骗人！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买了炸鸡和甜品在路边上吃吗？”
“……那个蠢女人塞给我的钱，总要用掉。”
“之前那个无人机也是你不得不花钱买的吗？”
“那是‘无人兵团’的一部分，只是因为很方便，所以一直留在现实世界。”
“诶……那不就和养宠物一样吗？哦对了，堺你是更喜欢猫还是更喜欢狗？”
“……猫。”
“真的？那和我还有褚慕一样，同一个寝室里的人倒是更喜欢狗一点。”
“这种都随便了……”
“那，我看看手机哦——喜欢春天还是秋天？”
“无所谓……你就没有，更加正经的问题了？”
“啊啊，有的有的。”这可不是撒谎，我在上一次听完了明小姐对堺更加细致的介绍以后，就一直有在想啊，
“之前说到你的能力，听说只是意识传送到相同时空的不同选择状态里去。那就是说啊，和意识什么的不一样，每一次的身体也都不一样是吗？光点头，就是说是的咯？诶——都有什么样的身体啊？”
“……说出来，你估计不太会信。毕竟这原理本身，就很难想象。”
还没说就否定了啊，但也是这么说就越好奇了，
“你先说说看嘛，或者我来一个一个猜？”
“……随便你。”
“那么就先是——和我一样的女大学生？”
“……算是有过。”
“什么叫算是有过？”
堺用手遮住了嘴巴，在考虑了一会儿之后——她的右手自然地伸到了我手边的易拉罐上，一口气把里面的饮料全都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去，
“见过类似的，意识重叠的时候还是大学生、高中生的时候也有。”
“有照片吗？要不干脆给你现在也拍一张吧，现在看起来就很像女大学生，”
“这个身体，现在停留在25岁。”
“就比我大五岁吗？哇，也没比我大多少嘛，差别没那么大，嗯嗯。”
“……不。身体年龄最大的那一次，已经是88岁了，双腿也不能移动。幸好还有轮椅可以用。”
“啊？”
“但那次也解决了幕后主使。这就是年龄的区别。”
“那，中间时间的话……不不，比起年龄的话，工作之类的应该也有做吧。点头了的话——做过老师？”
“做过。”
“医生？”
“做过。”
“那，武侠？这种肯定——”
“做过。”
“嗯……感觉想不出来更多你的样子了啊，想象力有点不太够了。你主动提几个？比如小学生之类的——有过吗？”
“……有过。有一次还不得不，对付一个伪装成儿童的幕后主使。”
“那……失败了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失误之类的，都很常见。下次不失手就好。”
一句又一句，一个问题一个回答——总觉得上一次的时候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就至于两年不见，还搞得那么尴尬……但那个时候也多少是对方有问题吧。
而至于再上一次——聊着聊着，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大门，感觉挺适合拍一张照的。今天应该是向着冬天降温的开始，大约有一种“秋高气爽”的感觉。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堺小姐的时候，是一个比今天更加冷、却反而是一年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
“聊天什么的确实是第一次啊。但是我们认识的第一次，那时候我就已经帮上忙了吧——”
“没这种可能，给回忆上滤镜而已，小鬼。”
“——啊？”
那个时候，也许机会反而更好——我也忍不住趴在吧台上，和眼前这个女人难得的聊了那么多，不由得就回忆起更早以前，
——初中的时候，我和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