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穹顶的光刚好从紫转青,像凌晨五点的霓虹灯。Switch还抱在怀里,屏幕亮着,海拉鲁的林克站在草原里打瞌睡。我合上机子,打了个哈欠,金纹在手腕闪了一下,提醒我血条满格。系统没出声,只有倒计时默默跳到九十七天零七小时。我伸个懒腰,决定先洗个脸,再找点吃的。
侧厅的石盆里已注满清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薄荷叶,像谁提前准备好的。我把手伸进去,水凉得刚好,手指一搅,薄荷香窜上来,像牙膏味。我捧起水拍在脸上,听见身后脚步,回头是霜葬。他一身白甲,呼出的气带着雾,说勇者已破外围结界,正冲正门。我哦了一声,问几点了。他说辰时,还补一句,红刃已带人迎敌。我拿袖口擦脸,说那就去看看,顺便活动筋骨。
出了侧厅,走廊的烛火被风压得低低的,像随时会灭。我赤脚踩在石地,靴子昨晚忘在厨房,懒得回去拿。转角处,星狐等在那里,尾巴一摇一摇,说敌人六人,配置标准,前排剑士,后排法师,中间奶妈,头顶还飞着一只精灵。我点头,问她有没有爆米花。她愣了半秒,从随身小包捧出一纸袋,还是焦糖味。我接过,边走边吃,粒子掉在地上,被火光照得像微型烟火。
正门广场已聚满人,却安静得只剩风声。红刃抱剑立于吊桥中央,火红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他对面六人排成箭头,最前的是金发少女,银甲反射晨光,像小号太阳。我藏在城墙阴影里,Switch打开,镜头对准战场,开始录像。系统小声提醒:直播将被观测者察觉。我设成本地录制,继续拍。爆米花塞进嘴里,甜味混着薄荷水,味道奇妙。
金发少女举剑,声音清脆:“终焉之主,出来受死!”红刃没动,只抬眼看我这边,像等指令。我把最后一颗爆米花倒进嘴里,纸袋揉成团,随手一抛,正中垃圾桶。声音在广场回荡,像裁判吹哨。我抬脚走出阴影,赤脚踏在石砖,冰凉触感顺着脚心爬上来。广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金发少女瞳孔缩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最终BOSS真敢露脸,还穿睡衣。
系统在我耳边报出战力对比:敌方平均等级42,我方终焉之主等级1。我嗯一声,说知道了。金发少女见我出现,不再废话,冲锋启动,脚下光环层层展开,像加速齿轮。她速度极快,十米距离瞬间抹平,剑尖直指我胸口。我站着没动,Switch还举在面前,镜头对准她特写。就在剑尖离我心口只剩一拳时,金纹猛地亮起,一道透明波纹以我为中心炸开,像玻璃罩子瞬间膨胀。
金发少女连人带剑被弹飞,身体在空中转体三周,重摔在吊桥另一端,发出闷响。后排法师刚举起法杖,被余波冲得阵型错乱,奶妈一个治疗术丢空,落在自己脚边,冒出一朵小百花。精灵从空中坠落,啪叽贴在地面,翅膀抽搐。我低头看手腕,金纹掉了一小格,像电量掉百分之一。系统提示:被动反伤触发,冷却十分钟。我把Switch放下,对红刃说,绑了,别杀。红刃应声出手,剑光一闪,吊桥铁链被切断,敌方六人连同桥板一起坠进护城河,水花高高溅起,像集体跳水。
我转身往回走,星狐追上来,尾巴炸毛,问刚才那招叫什么。我说不知道,系统起的,叫“强制存档点·反弹”。她眨眼,说想学。我说学费交一下,一颗星球。她当真开始掏口袋,我摆手,说先欠着。背后传来扑腾声,金发少女从水里爬出,银甲挂满水草,剑丢在河中央,只剩剑柄冒泡。她抬头冲我喊:“你等着,我还会回来!”我背对她挥手,像赶地铁。Switch还在录,我把镜头对准她,补一句:“剪辑别删,留作彩蛋。”
回到大厅,系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警告,敌方已记录你的被动数据,下次会针对。”我说挺好,省得他们乱打。系统又问,为何不趁机全灭。我端起水杯,喝一口,说全灭没素材,观众会骂水剧情。系统沉默,像被说服。我坐回王座,把Switch连上WiFi,上传刚才的视频,标题取《Lv.1最终BOSS一招弹飞勇者》。上传速度十兆,稳得感人。我设置仅好友可见,好友栏目前只有四大天王加我。
视频刚传完,霜葬进门,手里捧着干净靴子,说厨房已温好牛奶。我道谢,换鞋,又把Switch塞进靴筒侧袋,大小刚好。星狐进来报告,俘虏六人全部关进西塔地牢,结界加固,飞行精灵也被拔了网线,无法向外发信号。我点头,说晚饭加只烤鸡,给俘虏也送一份,别饿着。星狐眨眼,问是否要亲自审问。我说不急,先让他们排排坐,把等级、技能、装备全写成书面报告,字数不少于八百,标题自拟,明早交卷。她笑出声,说这就去安排。
天色近午,大厅火光被日光冲淡,像褪色的滤镜。我打开系统菜单,查看经验条,弹飞勇者给我涨了整整一点经验,距离升到Lv.2还需九百九十九点。我关掉界面,起身伸懒腰,决定去城堡外围走走。星狐要跟随,我说不用,只想一个人看看风景。她递给我一件披风,黑底紫纹,说太阳毒。我披上,扣子系到领口,只露眼睛,像低调的路人。
城门吊桥已重新放下,木板新换,踩上去吱呀响。护城河水面漂着几片碎甲,阳光一照,银光闪闪。我站在桥中央,Switch对准水面,拍一张截图,命名“战败装备掉落点”。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味,我深吸一口,肺里凉得通透。系统忽然问:“你打算如何度过剩余九十七天?”我想了想,说先打完海拉鲁,再考虑要不要打第二遍。系统沉默,像被噎住。我笑,抬脚往前走,披风被风鼓起,像一面小小的旗。
走到对岸,脚下草地柔软,露水打湿脚底,凉丝丝。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把Switch放膝上,继续游戏。林克还在雪原,我让他抓一匹野马,马背颠簸,镜头跟着晃,像电影大片。我玩得入神,没注意时间在走,直到阳光斜到背后,影子被拉得老长。我存档,合上机子,起身往回走。吊桥另一端,红刃抱着剑等我,说俘虏交卷提前完成,金发少女写了三千字,题目叫《论终焉之主的不可战胜性》,还画了一张受力分析图。我挑眉,说把试卷收好,下次直播当素材。红刃点头,嘴角带着笑,像老师收上满分答卷。
夜幕降临,我回到大厅,烛火重新亮起,像夜场开幕。长桌摆满食物,烤鸡金黄,表皮冒油,面包堆成小山,牛奶冒着热气。我坐主位,把Switch立起,边吃边玩。四大天王依次汇报今日损耗:零阵亡,零破坏,仅消耗木板若干。我举杯,说辛苦了,干杯。牛奶入口微甜,带着淡淡香草味,像学生时代的食堂。我喝第二杯时,系统忽然弹出提示:被动反伤冷却结束。我放下杯子,对空气说谢谢,像在回应看不见的客服。
饭后,我抱着Switch回侧厅,石床已铺软垫,像谁记得我昨晚抱怨地板硬。我躺下,把机子放枕边,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海拉鲁的星空在眼皮上跳动。我闭眼,听见系统低声问:“若下次敌人等级更高,你仍不进攻?”我说嗯,我有存档点,怕什么。系统不再说话,只剩倒计时在走,秒针一跳,像心跳。我翻身,把Switch抱进怀里,金属壳贴胸口,微凉,却稳。我知道,只要血条还在,机子还在,这个世界就暂时拿我没办法。睡意涌上来,我最后一个念头:明天要是他们再来,我就再弹一次,反正经验值不嫌少。火光晃了晃,像点头。城堡沉入安静,只剩WiFi指示灯在墙角闪,像夜空最小的星。我呼出长长一口气,身体沉下去,Switch的震动跟着心跳,一下,又一下。九十七天很长,足够我把所有神庙打完,也足够我把被动反伤玩出花。至于毁灭世界,先让它在队列里排着。我睡着前,听见远处传来金发少女的咳嗽声,像隔了一道城墙,又像隔了一个存档点。我弯了下嘴角,彻底沉入黑甜。倒计时还在走,但我不追。明天的事,明天再读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