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包厢内，空气中还残留着蛋包饭的香甜气息与林晓月肆无忌惮的笑声。
幽灵兰僵硬地站在原地，脸颊上的热度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点燃，那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主人”，耗尽了她今天全部的勇气。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林晓月心满意足地收起课本，将它们塞进书包里，脸上挂着计谋得逞的狡黠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姐姐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戳了戳幽灵兰滚烫的脸颊。
“手感真好，跟发烧了一样。”
“你……快上去学习。”幽灵兰拍开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知道啦，我的专属家庭教师。”林晓月背上书包，笑嘻嘻地朝门口走去，“服务很周到哦，下次还点你。”
“没有下次了！”幽灵兰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晓月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看着妹妹即将消失的背影，幽灵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低若蚊蚋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如果……下周的周考，你能考进年级前二十……再、再来一次……也……也不是不行……”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她以为林晓月已经走了，不会听见。
谁知，门口探回一个脑袋，林晓月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成交！”
“姐姐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关上，走廊里传来林晓月欢快的脚步声。
幽灵兰独自留在原地，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将整张脸埋进了膝盖里。
完了……
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她在包厢里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终于让脸上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一点。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幽灵兰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女仆裙摆，迈着沉重的步伐，像一只即将上战场的企鹅，气势汹汹地走向一楼吧台。
沈乐瑶正哼着小曲擦拭着咖啡机，看到幽灵兰从楼梯上下来，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兰酱，辛苦啦！第一次的专属服务感觉怎么样？客人还满意吗？”
幽灵兰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吧台上，努力想做出严肃质问的表情。
可一开口，那软糯的少女音就先泄了气，配上那张红扑扑的脸蛋，毫无威慑力可言。
“乐、乐瑶姐姐……”
“嗯？怎么啦我们可爱的兰酱？”沈乐瑶停下手里的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下午预约的人……是……是我妹妹啊？”
她的声音又急又羞，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了。
“而且……而且这件事你……你肯定一开始就知道的！”
沈乐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哎呀，当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既能让你提前适应一下专属服务流程，又能让你妹妹看到你努力工作的可爱样子，一举两得嘛！”
“再说了，谁能想到我们兰酱的妹妹，居然也是一位现役的魔法少女呢？我看到预约信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沈乐瑶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我妹妹是魔法少女这件事我知道……”幽灵兰小声嘟囔着，随即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乐瑶姐姐……你很喜欢魔法少女吗？”
这个问题像是打开了沈乐瑶的话匣子。
“喜欢？何止是喜欢！”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
“魔法少女可是守护这个世界和平的英雄！是希望与勇气的化身！谁会不喜欢魔法少女啊！兰酱你不喜欢吗？”
“我……”幽灵兰一时语塞。
“我最喜欢誓约庭的铃兰大人和雪见草大人了！她们两位简直是强大与温柔的完美结合体！”
沈乐瑶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
“不过！要说我最近的新晋偶像，那绝对是那位横空出世的幽灵兰！”
“砰！”
幽灵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从一个如此亲近的人口中，以一种如此狂热的语气被说出来。
“兰酱，我和你讲，幽灵兰大人真的太帅了！那种压倒性的强大，那种藐视一切的冰冷眼神！简直是戳爆我的心巴！”
沈乐瑶激动地抓住幽灵兰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为了收集她的周边，我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快两百万了！你看你看！”
她献宝似的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满满的全是各种角度抓拍的幽灵兰战斗时的照片，还有大量限量版的手办、海报和联名产品的订单截图。
幽灵兰呆呆地看着那些照片。
照片上的银发少女，神情冷峻，手持巨大的紫色镰刀，周身环绕着寂灭的气息。
那是“幽灵兰”，是她最想隐藏的现在。
可现在，这些东西却被另一个人当成珍宝，展示给自己看。
这种感觉……荒谬到了极点。
“乐瑶姐姐……这么喜欢她吗？”幽灵兰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她就是我的神！”沈乐瑶斩钉截铁地说。
“我……其实不太喜欢幽灵兰。”幽灵兰垂下眼眸，轻声说。
（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啊……喂！）
“诶？为什么？”沈乐瑶有些意外。
“她……太冷酷了。”幽灵兰艰难地找了个理由，“感觉……不像个英雄。”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反差萌！”沈乐瑶一脸“你还太年轻”的表情，“对了，那兰酱你喜欢哪位魔法少女？”
“要说有感觉的……”幽灵兰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在冰雪中绽放，用生命守护着一方净土的冰蓝色身影。
“雪见草……算一个吧。”
“她很温柔，也很强大，是为了守护别人而战的。”
不像自己，是为了毁灭。
“哦！雪见草大人也超棒的！”沈乐瑶立刻表示了赞同，但很快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过还是我们幽灵兰大人最强！”
幽灵兰决定不再和她争论这个话题。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当场精神分裂。
……
夜深了。
咖啡厅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喧嚣散去，只剩下三楼宿舍区亮着温暖的灯光。
幽灵兰和林晓月的新家里，书桌前，一场特殊的补习正在进行。
“这个单词，不是这么读的。”
幽灵兰指着英语课本上的一个单词，眉头微蹙。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甜软的少女音，但此刻却带着一丝为人师表的严肃。
“是‘necessary’，你的舌头要卷起来，‘ry’的音要轻。”
“内……内塞……瑞？”林晓月苦着脸，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结，怎么也发不出那个标准的卷舌音。
“再来一次。”
“内……瑟……瑞……”
“不对。”
“姐，这个也太难了吧！”林晓月哀嚎一声，把笔一丢，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我感觉我的舌头都不是我自己的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复习数学吧？我觉得数学比英语可爱多了。”
“不行。”幽灵兰的态度不容置疑，“偏科是拿不到高分的。你的目标是年级前二十，不是数学单科前二十。”
林晓月看着姐姐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小声嘀咕：“明明自己连高中都没上过，教起我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幽灵兰还是听见了。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虽然没上过高中，但不代表我不会。”
她拿起林晓月的课本，随手翻到一篇长篇阅读理解。
那是一篇讲述天体物理学的科普文章，里面充斥着各种专业词汇和复杂的长难句。
幽灵兰只是扫了一眼，便开始用一种平稳而清晰的语调，以纯正流利的英式发音朗读起来。
“The concept of a black hole, a region of spacetime where gravity is so strong that nothing—no particles or even electromagnetic radiation such as light—can escape from it, was first proposed in the 18th century…”
她的发音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录音里走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单词的起承转合，每一处语调的抑扬顿挫，都完美无瑕。
林晓月直接听傻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这真的是那个连欢迎词都说不利索，会被客人一句话弄得满脸通红的姐姐吗？
这英语水平，怕是学校里的英语老师都比不上吧！
一整篇文章读完，幽灵兰合上书，看向目瞪口呆的妹妹。
“现在，还觉得我没资格教你吗？”
“不不不！资格太足了！”林晓月回过神来，疯狂摇头，看幽灵兰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姐！你……你怎么办到的？你不是说你十七岁之前都在……都在打魔兽吗？”
幽灵兰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是啊，十七岁之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战斗和厮杀。
十七岁之后，她被迫恶堕，更不可能有机会去触碰这些属于“日常”的东西。
她没有上过一天高中，但这些知识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
或许是成为终焉级的代价，又或许是寂赞位阶带来的副作用，她的记忆力变得异常恐怖，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
这些课本，她今天下午在陪妹妹的时候，只是随手翻了一遍，所有的内容，包括每一个单词，每一个标点符号，就都已经记住了。
“我的记性……比较好而已。”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这也太好了吧！”林晓月满眼都是小星星，“姐，你简直是个天才！”
被妹妹用如此崇拜的眼神看着，幽灵兰的耳朵尖又开始不自觉地泛红。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
“好了，别说废话了。把刚才那个单词，跟我再读十遍。”
“necessary.”
“necessary.”
“necessary.”
……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少女清脆的读书声与姐姐轻柔的教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名为“家”的温馨夜曲。
这是她们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夜晚。
也是幽灵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用双手，一点一点地，为妹妹构筑起一个安稳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斩杀再多魔兽，都要让她感到安心与满足。（这里是指前身满天星时，斩杀的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