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对决在两人身上都留下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后以一种默契的方式戛然而止。没有明确的胜负,当雷电以“村雨”架开林宇一记凶狠的斜劈,两人同时借力向后跃开数米后相对而立时,急促的呼吸和身上淋漓的汗水、血迹都说明了刚才那场战斗的消耗与凶险。
雷电率先有了动作。他缓缓将“村雨”收回腰间的刀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和小腿处还在渗血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从战斗服内侧的一个暗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医疗包。他动作熟练地打开,里面是几支一次性止血凝胶喷剂和快速凝血绷带。
他先将喷剂对准自己右臂和小腿的伤口按下按钮,在嘶嘶声中透明的凝胶迅速覆盖伤口,起到了压迫止血和消毒的作用。然后他用牙齿配合左手,将弹性绷带快速缠绕在伤口上方打了个牢固的结。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处理完自己的伤势以后雷电抬起头,看向对面同样在平复呼吸、检查身上伤口的林宇。
林宇的左肋、肩部和大腿外侧都有刀伤,虽然不深,但血渍同样浸染了战斗服。
“够了。”雷电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略显沙哑:“今天就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林宇,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看到你并没有因为躲在这个酒馆里而变得迟钝和软弱,依旧保持着应有的水平……我很高兴。”
这句话里听不出多少“高兴”的情绪,更像是一种认可。
林宇也收起了“血月”将它归鞘。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疼痛感清晰。“你也不错,雷电。”他回应道“刀法更精进了,力量控制也更好。看来在新美国也没闲着。”
雷电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林宇一眼,目光扫过站在场边、正紧张望过来的Dana和戴安娜,以及更远处依旧平静的Jill。他转身朝着工地外停放着黑色悬浮车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再说告别的话,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工地边缘的阴影之中。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随即远去,消失在城市夜晚的喧嚣里。
直到雷电的车灯彻底消失在视野中,Dana和戴安娜才像是解除了定身咒一样立刻冲了过来。
“林宇!你怎么样?” Dana第一个跑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扶他,却又不敢轻易触碰他身上的伤口,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心疼。戴安娜也紧随其后,她的眼圈有些红,看着林宇身上几处明显的伤口和血迹,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流了这么多血……快,快回去处理!”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林宇的手臂。不过林宇其实感觉自己的体力尚可,行走并无大碍。但他看着两人担忧的神色,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他任由她们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废弃工地。Jill默默地跟在三人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回到VA-11 HALL-A酒吧,温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Dana和戴安娜立刻将林宇安置在那张他常坐的长沙发上。Dana快步跑到后面取来了之前用过的那个绿色医疗箱,戴安娜则手忙脚乱地找来干净的毛巾和温水。
接下来,林宇经历了一场在他看来完全“过度”且“没有必要”的治疗过程。
Dana用消毒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伤口周围破损的战斗服,戴安娜则用沾湿的毛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酒精棉球触碰伤口带来刺痛时林宇忍不住吸了口气。
“忍着点!” Dana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动作却放得更轻柔。
当Dana拿出止血喷剂和消炎药膏准备进行标准处理时,林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其实……你们不用这么麻烦。我的恢复能力……”他想告诉她们,以他经过特殊生化改造的身体素质这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他的细胞活性远超常人,愈合速度很快,甚至不用特殊处理过一两天也能好得七七八八。
然而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闭嘴!” Dana头也不抬,一只手拿着药膏,另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的手掌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另一边,戴安娜也立刻附和,她用沾着血污的毛巾虚虚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就是!受伤了就要好好处理!别逞强!”
每当林宇试图再次解释,不是Dana的手,就是戴安娜的手(有时候是两人同时)总会及时地伸过来捂住他的嘴,或者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用眼神警告他安静。几次之后林宇只能无奈地放弃,像个听话的人偶一样任由她们摆布。
于是,包扎过程变得异常“隆重”和“漫长”。
Dana和戴安娜似乎都秉持着“宁多勿少”的原则。止血凝胶喷了一层又一层,消炎药膏涂得厚厚的,然后开始缠绕绷带。她们仿佛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从林宇的左侧肋骨开始绷带一圈圈缠绕,覆盖了肩膀的伤口,又延伸到大腿。绷带缠绕得紧密而整齐,但其覆盖面积远远超过了必要范围。很快,林宇的上半身从腋下到腰部,左臂从肩膀到肘部,右大腿外侧都被洁白的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有些地方甚至缠了好几层显得有些臃肿。
当最后一块胶布固定好,两人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时都愣了一下。
只见林宇坐在沙发上,上身和部分肢体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包裹,只露出头部、右手和部分胸膛。看起来确实很像旧时代影像资料里那些出土的、包裹严实的木乃伊,或者某个刚从惨烈事故现场抬下来的重伤员。
与他实际上只是几处浅表刀伤的状况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噗嗤……”戴安娜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在耸动。
Dana看着林宇那副无奈的、生无可恋的表情,再配上这一身夸张的“装备”也控制不住地弯起了嘴角,她用手紧紧捂着嘴,但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显然在极力压抑着大笑的冲动。笑了几声后,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维护“治疗者”的威严,她故意板起脸对着林宇挥了挥那只完好的拳头,威胁道:“不许笑!也不许拆!听到没有?敢拆开我就让你再体验一下拳头的滋味!”
戴安娜也赶紧收住笑,握紧小拳头一脸严肃地警告:“没错!林宇!你要是敢偷偷拆开,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而且我会告诉所有客人你是个不听话的病人!”
林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堆厚重的“绷带山”,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明明想笑又强装严肃的女人,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身心俱疲,比刚才打了一架还累。
他感到喉咙有些干,转过头目光投向吧台后那个相对“正常”的人。
“Jill,”他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能否给我来杯酒?什么都行,烈一点的。”
Jill正在擦拭一个玻璃杯,听到林宇的话她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林宇那身夸张的绷带,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着那个已经光洁如新的杯子,声音平淡无波地传来:
“你受伤了。”她陈述道,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能喝酒。”
“啊?”林宇愣住了,连Jill也这样?
他感觉最后一点指望也落空了,只能再次颓然地叹了口气,然后瘫在沙发里。
林宇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孤立”了。
不久之后,酒吧照常开门营业。随着熟悉的客人们陆续到来,林宇的“新造型”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新来的顾客进门看到吧台后没有林宇的身影,反而沙发上坐着一个缠满绷带的“木乃伊”,都吓了一跳。有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询问:“老板?这是……新型装饰?还是行为艺术?”
而那些熟识的老顾客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立刻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和调侃。
“哎哟喂!这不是我们的小林嘛!”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端着酒杯凑过来围着林宇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是怎么了?跟哪个帮派火并去了?还是调酒的时候把自己给调炸了?怎么包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哈!”另一个常客拍着桌子大笑“小林,你这造型……绝了!我看可以送去那个‘故障城历史与奇观博物馆’展览了!标题就叫‘21世纪复古医疗风格人体展示’,肯定能吸引不少游客!”
“对啊对啊!要不要我们再给你脸上画点符文?更像一点!”还有人起哄道。
面对这些善意的调侃和嘲笑林宇好几次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身上绷带的结,想立刻把这丢人的东西拆了。
然而每当他有这个苗头时,一直像个尽职的警卫般守在附近的戴安娜就会立刻瞪大眼睛然后一个箭步冲过来,严厉地制止他:“林宇!不许拆!医生……呃,我和Dana说了,必须包扎满24小时!”
在戴安娜的严密看守和Dana偶尔从吧台后投来的“核善”目光威胁下,林宇只能像个真正的重伤员一样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承受着客人们一轮又一轮的调侃和注目礼,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无奈。
他只希望这漫长的“绷带刑期”能快点结束。